譚雪艷
摘要:《白鹿原》以陜西關中地區白鹿原上白鹿村為對象,書寫了其從清朝末年到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歷史和變化,刻畫了白鹿村形形色色的人物,也描繪了這些人物從生到死的命運變化。透過《白鹿原》的書寫可以看到作者陳忠實在寫作中觀念的變化,本文試圖通過兩次天災的死亡敘事和白嘉軒談陳忠實創作中觀念的矛盾。
關鍵詞:死亡敘事;白嘉軒;陳忠實;矛盾性
一、兩次天災中的死亡敘事
《白鹿原》中長達幾十年的書寫關乎幾代人的命運和生死,文本從頭到尾從未脫離死亡敘事。大體來說,《白鹿原》的死亡敘事分為兩類,第一類天災第二類人禍。第一次是干旱和因干旱造成的饑饉。災難來得很突兀,文中這樣寫道:“一場異常的年饉降臨到白鹿原上。饑饉是由旱災釀成的。干旱自古就是原上最常見最普通的災情,或輕或重幾乎年年都在發生,不足為奇。”“最普通的災情”、“不足為奇”使突兀的災難書寫變得合情合理,便可因此將白鹿原上因為旱災延續下來的求水儀式延續下來,展現出一幅白鹿村常年來一以貫之的求水風貌。然而文中又說這場災難是“異常的年饉”,這意味著這場干旱所造成的饑饉會形成大規模的死亡。接著順理成章出現了饑餓描寫:“曠年持久空前未遇的大旱造成了聞所未聞曠日持久的年饉,野菜野草剛掙出地皮就被人們連根挖去煮食了……餓死人已不會引起驚慌差異,先是老人后是孩子,老人和孩子似乎更經不住饑餓。餓死老人不僅不會悲哀倒會慶幸,可以節約一份吃食延續更有用的人的生命……”生死原本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人的生命卻在災難當時被大幅度的終結,從景觀上來看該終結是群體性的,顯然與個體生命終結形成對比。如果說個體的死亡敘事已經富有崇高的意味,那么災難書寫渲染出一種嚴肅的氣氛,這也使得原本是白鹿兩族所構成的家族敘事進入到歷史的大敘事中。天災通常以必定的季節和地域范圍為單位,往往以史記作為記錄大型天災的載體,因此如果陳忠實意圖將白鹿原上的事情擬做“民族的秘史”,那么在改寫天災之時進行死亡敘事也帶有必然性,并且從陳忠實的《寫作手記》中探索陳忠實有刻意進行災難敘事的傾向,從中陳忠實提到:“這些縣志還記載著本地曾經發生過的種種災難,戰亂地震瘟疫大旱奇寒洪水冰雹黑霜蝗蟲等等,造成的災難和死亡的人數,那些數以百萬計的受害受難者的幽靈浮泛在紙頁字行之間”。可見陳忠實在準備寫作之前已經具有明顯的悲劇意識,他有意進行大型災難的書寫。
“白鹿原又一次陷入毀滅性的災難之中。”第二次天災的書寫也是突如其來,第二次天災是瘟疫,如第一次描寫大旱災難一般,文中寫道:“一場空前的大瘟疫在原上所有或大或小的村莊里蔓延……”從兩次天災敘寫中可以發現兩次天災都讓人感到驚訝,前一次天災是“持久空前未遇”的旱災,后一次天災是“空前”的瘟疫。除去作者刻意夸張的成分,還可以解讀出另外一番意味,這兩場天災都異于其他災難。從現代科學的角度看,第二次天災找不到合理依據,這場瘟疫給人的感覺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完完全全由田小娥的鬼魂造成。由此牽扯出一系列富有神秘色彩的事件,與第一次災難的封建迷信傳統儀式形成呼應。事實是這兩次封建迷信大有不同,可以說第一次天災是在愚昧落后的社會中人們對自然形成的天災的敬畏和對生活條件改善的希冀,第二次天災首先給了一個既定事實,即認定世界上存在鬼魂,故事賦予了田小娥形象演繹鬼魂的任務,把災難的罪魁禍首以顯性的方式呈現出來。
有趣味的是,這兩次天災敘寫背后有兩層解讀方式,第一層,這兩次天災都是為人物生死命運的書寫服務。第一次天災書寫以白孝文為主的人物命運的變化,白孝文在這場饑荒中進入縣保安大隊,從此改頭換面。田小娥卻被鹿三殺死。白孝文和田小娥一悲一喜的命運形成反差效果,原本饑餓帶來的氣氛使人沉浸在災難的悲劇感中,白孝文的命運卻是圓滿的,田小娥之死也不是因為饑餓,而是蓄意殺害。他們的生死似乎與這場災難有關,但災難不是重點,災難過后人物的命運發展才占敘事的主導地位。第二次天災直接將根源歸結到人物田小娥身上,由此引出白嘉軒和鹿子霖的修廟和修塔之爭。第二層解讀方式極富諷刺意味,比如第一場天災中悲慘的大型死亡卻只是為了成全白孝文的圓滿命運,若沒有這場災難就不會出現賑災的場景,白孝文也不會在饑餓中恰巧被鹿三撞見,鹿三不會叫白孝文去白鹿倉,不在那個時候去白鹿倉白孝文就不能再翻身。旱災和饑饉成為了戲劇性的設計,使一切偶然變成了白孝文的必定命運。這諷刺的效果一直延續至故事的結局,白孝文最終邀功并且成為縣長最后殺死黑娃等人。負面人物白孝文的命運建立在別人的死亡悲劇之上,第一次天災成為白孝文命運轉折的關鍵時刻。再有第一次災難中求水儀式的的場景,字里行間的書寫顯得有些滑稽,如“‘啊地大吼一聲,撲哧一響,從左腮穿到右腮,冒起一股皮肉焦灼的黑煙,狗似的佝僂著腰桿端戳戳直立起來”、“鑼鼓家伙也收了場,不準說話不準咳嗽不準放屁”,這些句子里顯示的是作者對白鹿村民愚昧無知的嘲笑,更何況,聲勢浩大的求水儀式沒有得到響應,白鹿原依舊保持著干旱狀態。然而,第二次災難卻因白嘉軒造塔收到了成效,一則說明田小娥死得異常,承認田小娥是妖異的女子,這看似魔幻現實主義的敘事風格,一方面在諷刺了傳統封建迷信的愚昧落后無知,另一方面又將迷信事件植入白鹿村的真實生活中,對迷信事件嘲笑的同時又進行了認可。無疑展現出作者在書寫中無意識的前后觀念矛盾。
二、白嘉軒其人和他的生命觀
《白鹿原》的故事以白嘉軒六房女人的死亡為開端,此后,文本中人物的生死都圍繞著白嘉軒,或多或少與白嘉軒產生聯系。首先來看白嘉軒其人,在小說《白鹿原》所有人物中,刻畫得最成功的人物非白嘉軒莫屬,白嘉軒具有多重身份,他既是白鹿村的地主也是族長,作為傳統人物象征的典型形象,白嘉軒身上所蘊含的內在意義也是兩方面的,既包含著傳統文化中優質的一面,也反射出傳統文化封建愚昧的一面。白嘉軒身上所匯集的優劣品質以及白嘉軒的生命觀不僅表現出該人物的復雜性,同時他身上暗含的是來自作者陳忠實對文化期待與批判以及陳忠實自己的生命觀念。
首先來看白嘉軒的優質品德,也即對白嘉軒的正面描寫,通過多層面的描寫展示白嘉軒的正面形象。白嘉軒既是族長也是地主,作為族長白嘉軒盡職盡責。那么什么是族長呢?族長在鄉村社會中充當怎樣的職位,擁有怎樣的權力呢?通常說來,族長指族民們為了自身或者共同利益推選出來的德高望重的男性。在文本中白家的族長似乎是世襲而來,白嘉軒的父親秉德老漢去世之后,由白嘉軒繼承族長之位,白嘉軒的大兒子長大后變順理成章繼承了族長的位置。雖是世襲卻也要考察族長品質,因為推選族長的目的是為了管理和主持宗族內部大小事務,同時族長具有處罰族民的權力,這就要求白嘉軒管理和處罰上公平對待族民。就狗蛋和田小娥被處罰的事件對比白孝文和田小娥的事件,白嘉軒的處理方式未失偏頗。再則執行《鄉約》,尤其是對鄉民的惡劣行為進行處罰,塑造白鹿原的文明景觀;同時白嘉軒心疼族民,在保障所征收賦稅時他暗中起事,試圖終結苛捐雜稅的征收,后來被抓去關押的人雖是鹿三,但他重義氣,試圖用自身換回鹿三;還有他與朱先生合辦白鹿書院,也使得鄉民有書可念……作為一個封建地主,白嘉軒對待自家雇農鹿三情同手足,在勞動中白嘉軒與鹿三共同下地干活,不但如此,生活中白嘉軒叮囑幾個兒子不允許幾個兒子對鹿三有不敬之意,一家大小商量事情的時候都非要等到鹿三到齊才開始,甚至在鹿三老婆和白嘉軒老婆都死了的情況下,白嘉軒上灶做飯給鹿三吃,沒有半點地主的架子。在此看不到紅色小說如《紅旗譜》中馮友蘭、《白毛女》中黃世仁等“貪婪、吝嗇、狠毒”的地主對農民進行壓榨,白嘉軒是一個具有日常生活氣息和人情味的地主。陳忠實試圖跳出刻畫妖魔化的地主框架,從正反兩個方面塑造完整的地主形象。正面形象的白嘉軒同時又是多層的,不僅通過外在行動表現白嘉軒的為人,同時從白嘉軒內心氣質入手,把白嘉軒這一人物塑造得更加鮮活更加飽滿。對內是白嘉軒本人的表現,首先是白嘉軒本人的勤勞,如前所說白嘉軒與鹿三一樣起早貪黑勞作,“發家前固然終日辛勞、耕種不輟,即使富甲一方之后,他也并非不勞而獲、坐享其成, 而是仍舊保持著熱愛勞動的農民本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作為一個有家族大權的人,白嘉軒獨善其身,不參與到動蕩不安的局勢中,從白腿烏鴉兵脅迫白嘉軒敲鑼征糧開始,白嘉軒至始至終保持不愿意參與脅迫百姓的態度,其后黑娃等人搞農協,白嘉軒既不反抗也不反對,而后田福賢邀請白嘉軒出任鄉約,白嘉軒果斷拒絕,同時田福賢借白家戲樓殺人,白嘉軒雖然同意借戲樓卻絕不到現場旁觀殺人。另外白嘉軒追求一種美好的、善的知識文明,尤其是敬重朱先生,一同興辦學院送兒子去讀書并要求黑娃讀書的舉動,已經表現出他的這種向往。
然而之所以稱白嘉軒是具有復雜性的人物形象,是因為不僅把白嘉軒塑造成正面形象,白嘉軒身上被批評的一面同樣在文本中有所展示,尤其是白嘉軒所代表的的傳統儒家人物身上所固有的文化劣根。
同樣考察白嘉軒的身份,白嘉軒身為一家之主表現出濃厚的封建大家族式的家長權威。第一是包辦婚姻,白嘉軒前后為四個子女訂婚,白孝文與冷家女兒的婚姻以悲劇收場,白靈用紙條的形式越過白嘉軒直接退婚,其后白嘉軒發下毒誓不再認白靈。從白嘉軒的族長身份來看,白嘉軒雖然大體上對族人盡職盡責,但對女性的觀念依舊深受封建思想荼毒,如對田小娥,他不但不許田小娥入家譜,還反復強調田小娥是骯臟的女性。但反觀對鹿子霖的態度,鹿子霖在白鹿原到處認干兒子,文中提到這些干兒子其實是鹿子霖的親兒子,這是整個白鹿原不言自明的事實,從中可以得出結論,白嘉軒必然知道鹿子霖的惡劣行徑,作為族長白嘉軒并沒有加以懲罰,這也是變相的縱容。白嘉軒身上的文化劣根受到傳統中國傳統家族封建禮教的影響,是父權和男權的疊加產物,文本中衍生出的眾多悲劇或是直接或是間接與以白嘉軒為代表的具有傳統文化劣根的人物有關,只是在白嘉軒身上這種文化的劣根更為突出。縱觀全文,從白嘉軒的六房女人,到冷家大姐兒、田小娥、白靈、仙草、鹿惠氏等女性的死亡多多少少與白嘉軒性格中的負面形象產生聯系,白嘉軒這種與女性死亡相關的負面形象其實呈現了作者陳忠實對白嘉軒父權、夫權的批判。
相較于文本中其他人物角色,白嘉軒多質品格體現出其復雜性和飽滿性,在這里陳忠實沒有采取妖魔化白嘉軒的方式,打破了新中國以來地主為富不仁的觀念,他體現的是一個日常化的地主。
如果說這只是從外部對白嘉軒進行書寫的話,那么另一個方面陳忠實從白嘉軒的內部心靈世界展現出一個有思想的白嘉軒,如在白嘉軒的老婆仙草死后,白嘉軒的“車軸論”體現出他的生命觀:“他已經從具體的諸如年饉、瘟疫、農協這些單一事件上超脫出來,進入一種對生活和人的規律性的思考了。死去的人不管因為怎樣的災禍死去,其實都如同跌入坑洼顛斷了的車軸;活著的人不能總是惋惜那根斷軸的好處,因為再好也沒有用了,必須換上新的車軸,讓牛車爬上坑洼繼續上路……”白嘉軒的生命觀從他自己生死經驗和身邊人的死亡中總結出來,與白鹿原上持續不斷的死亡敘事發生著密切的聯系,顯示出白嘉軒這個人物形象的立體性和豐富性。顯然白嘉軒這段心理活動傳遞并宣揚一種樂觀積極向上的生命觀,也是對白嘉軒整體形象的詮釋,反映出白嘉軒這一人物形象的正面性。
三、陳忠實的矛盾性
陳忠實曾在《寫作手記》中提及,寫《白鹿原》他采用的是全知全能的視角,這也使得陳忠實對故事人物的情緒暴露在文字中。白嘉軒這個人物形象的完整性和復雜性彰顯出陳忠實寫作觀念中的傳統意識。白嘉軒身上彰顯出的傳統儒家文化所倡揚的品質,如重名節、輕生死、明是非、守節操等,陳忠實對白嘉軒的情感傾斜意味著陳忠實試圖從白嘉軒身上尋求到最適合的傳統文化代表。根據陳忠實自己的陳述,白嘉軒也確有原型存在:“他說他見過我的曾祖父,個子很高,腰桿總是挺得又端又直,從村子里走過去……我聽到他描述的這個形象和細節,是一種無以為名狀的激動和難以抑制的興奮。此前我已經開始醞釀構想著的一位族長的尚屬模糊平面的影像, 頓時就注入了活力也呈現出質感,一下子就在我構想的白鹿村的村巷、祠堂和自家門樓里踏出聲響來;這個人的秉賦、氣性,幾乎在這一刻達到鼻息可感的生動和具體了。”白嘉軒這一人物形象的構成透露出陳忠實對自己未曾見過的曾祖父的美好想象,這種想象來自于后代對祖先人格和文化的崇拜。而文中真正正統儒家文化的代表是朱先生,朱先生有驚天之才,料事如神,卻因父喪守孝不赴殿試,一再拒絕出任官職,禁煙、立《鄉約》、辦書院、修縣志、賑災……《白鹿原》中的朱先生無論相較誰而言都具有滿身優點,他崇仁守孝、淡泊名利、視死如歸,可以說朱先生盡善盡美,是理想化的人物角色。朱先生的完美超脫了現實人物的刻畫,只不過是一種優秀儒家文化的幻象,文中確實是在贊揚朱先生的優秀品質,尤其透過白嘉軒事事聽從朱先生的建議,似乎朱先生并不是一個真實且有性格的人,而是一種主導人們正確行事的道德教義準則。白嘉軒那種對朱先生知識文化的崇敬,其實代表了陳忠實本人的追求,從這個層面上講,白嘉軒未嘗不是陳忠實把自己置換為自己的祖先從而安插在文中的化身,白嘉軒的生命觀更是對這一假設的證明,因陳忠實在看到《藍田縣志》時,對災難引發的死亡產生出悲憫,悲憫過后難免產生出對生命的思考,只不過陳忠實個人手記中對災難的態度停留在了悲憫的程度上。但《白鹿原》對災難不光是簡單的平鋪直敘,為人物命運服務的死亡敘事全篇圍繞著白嘉軒,而作為作者一再褒獎且與死亡產生密切聯系的白嘉軒將作者的生命觀表現了出來。
另一方面陳忠實又在用現代的目光對白嘉軒加以批判,也因此寫盡了白嘉軒身上所蘊含的來自那個年代的人們所持有的封建思想,同時也是潛藏在中國幾千年文化中的劣質因素。他批判的是白嘉軒作為一個家長的封建權威,深入骨髓的男性觀念對女性的迫害,以及白嘉軒作為一個農民的固步自封和落后。然而這樣的批判并不到位,尤其是對待女性的態度上,陳忠實提及自己描寫田小娥的靈感:“一部二十多卷的縣志,竟然有四、五個卷本,用來記錄本縣有文字記載以來的貞婦烈女的事跡或名字,不僅令我驚訝,更意識到貞節的崇高和沉重……就在挪開它的一陣兒,我的心里似乎顫抖了一下,這些女人用她們活潑的生命,堅守著道德規章里專門給她們設置的“志”和“節”的條律,曾經經歷過怎樣漫長的殘酷的煎熬……我在那一瞬有了一種逆反的心理舉動,重新把“貞婦烈女”卷搬到面前, 一頁一頁翻開,讀響每一個守貞節女人的復姓姓氏—丈夫姓前本人姓后排成××氏,為他們行一個注目禮,或者說挽歌,如果她們靈息尚存,當會感知一位作家在許多許多年后替她們嘆惋。我在密密麻麻的姓氏的閱覽過程里頭暈眼花,竟然生了一種完全相背乃至惡毒的意念,田小娥的形象就是在這時候浮上我的心里。”確實文本中的女性尤其是田小娥惹人悲憐,陳忠實滲透出對幾個女性的同情,但實際上他惜墨如金,女性不過是為了表現男性爭斗的中間物,而作為封建淵藪的白嘉軒在末尾得以善終,其美好的品質似乎是對白嘉軒罪惡品質的遮蔽,大有瑕不掩瑜的意味。同時通過幾個女性的死亡可以看到,死亡意義重大的女性不多,除了白靈以外,這些女性大都是封建思想殘害的犧牲品,對她們的書寫雖然很悲慘,但都是圍繞文本中革命主調零零碎碎微不足道的事件。
一方面陳忠實想借白嘉軒這個人物形象來歌頌傳統文化中優秀的部分,另一方面他批判以白嘉軒為代表的人物對女性的壓迫和其思想中深受毒害的部分,實際上他的批判并不到位,《白鹿原》的整個故事情節仍然以男性為敘事中心,展示男性命運的變化。因此文本中批判并不明顯,歌頌的態度與批判的態度發生沖突產生矛盾。
陳忠實寫作觀念的矛盾性究其原因,不得不考察寫作《白鹿原》的時代,陳忠實受到兩條脈絡的影響,其一,《白鹿原》的寫作時間是1988年到1992年,當時文學寫作的時期由反思文學的階段向尋根文學階段發展,一方面反思文學時期所攜帶的去政治化思潮影響陳忠實的寫作觀念,雖然文本中大小事件與革命敘事發生聯系,但仍舊以白嘉軒為代表的民間敘事為主線,與革命文學相比,《白鹿原》的階級觀念被淡化。另一方面尋根文學所倡導的尋找文化之根的主題在第一次天災中出現,同時也在朱先生那里顯示。其二,“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那套接續五四啟蒙文化的“新啟蒙”觀念對陳忠實產生影響,因而在產生傳統意識的同時,陳忠實也產生了“反傳統”的現代批判意識,兩種思維模式在陳忠實的觀念中相互交織,也是陳忠實寫作觀念出現前后矛盾的因素。
綜上所述,陳忠實在《白鹿原》中在各個方面呈現出自身寫作觀念的矛盾,這矛盾與其寫作時代中文學思維的變化有著密切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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