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管人》中的“品特式”戲劇語言

張聲莉

摘要：本文試通過分析《看管人》中喜劇性語言的運用和人物對話中特殊節奏的安排，來探討“品特式”的戲劇語言藝術。

關鍵詞：看管人；品特；戲劇語言

哈羅德·品特開創了英國文學界“威脅喜劇”戲劇流派以及“品特式風格”戲劇體裁。其思想內涵與創作精神深深地滲透在西方文化的血脈之中，改寫了當代英國戲劇的“游戲規則”。

《看管人》由小商人米克、思想遲鈍的阿斯頓以及潦倒的戴維斯三人之間對“看管權”歸屬的矛盾展開，揭示了英國的國民性，對人的狀態做出了最苦澀批判。這部劇一上演，就受到了社會各界的評論和研究，品特早期的劇本創作也由此進入高峰。

而探尋這部劇之所以能夠產生如此大反響的原因，筆者認為“品特式”戲劇語言功不可沒。品特在劇中將語言的力量發揮到極致，他脫離了荒誕派與現代派作家的語言體系，自成一派。通過喜劇性語言和話語中的特殊節奏，將人物之間彼此受控又企圖脫離的現狀有效呈現，并且把空間的威脅與不可知的恐懼氛圍渲染到極點，使人物性格與主題更為突出地顯現。下面筆者將結合劇本中的情景，對“品特式”戲劇語言進行分析。

一、喜劇性語言的運用

“品特式”語言是對傳統戲劇語言的反叛。現實主義戲劇要求語言的穩定、整合、連貫和透明，在劇作中會把支吾、停頓、矛盾、錯誤進行修正，成為一種書面的得體表達。這恰好是品特所反對的。在他看來，語言是模棱兩可的，戲劇作品中的角色和現實里的人一樣，絕大多數情況下“拙于言辭、極少暴露自己、陽奉陰違、躲閃逃避、設置障礙、不情不愿”，語言在其所說的東西之下，其實暗含另一些信息，因而值得探索的領域不是人物直白的說了什么，而是他怎么說的。

在《看管人》中，品特大量使用了詞語錯用、胡言亂語、重復顛倒、答非所問等常見喜劇語言表現手法，而又恰好是研究人物最可靠的指南，因為這些看似無深意的對話間接道出了人物的心理、性格、背景以及人物之間關系的高下與疏密。

在劇中阿斯頓將戴維斯收留，戴維斯向阿斯頓詢問房屋歸屬權，短短的幾個對話回合當中，阿頓斯和戴維斯便將幾乎同樣的對話重復了兩次，看似無意義的對話背后其實是戴維斯內心極度不安與患得患失的真實外現。常年流浪的戴維斯在面對一個陌生人的好心收留時的矛盾心理在這段對話中展露無疑。一邊覺得受到命運眷顧，同時又隱隱對未來的不確定感到擔憂，因此一再詢問。從這里也看出戴維斯的悲劇性，正如品特劇中“空間中的恐懼”所傳達的一樣：一個人永遠沒有自己安身立命的空間，只能到處流浪。

相似的情況也出現在米克詢問戴維斯真實身份的場景。戴維斯支支吾吾，而米克句句追問，戴維斯答非所問試圖轉移話題，但米克仍重復著相同的問句。這種不完整、無邏輯的對話竟然奇跡般地進行了下去，不僅將戴維斯的不安窘態與米克居高臨下的自信顯現出來，還制造出莫名的威脅感和緊張感。他們面對不可知的真相開始恐慌，對彼此產生恐懼和懷疑，進而試圖統治對方達到對自身的確立以及對交流的補償，而統治別人的最佳途徑就是爭得話語的壟斷。因此米克步步緊逼，被不確定性和心虛籠罩的戴維斯只好暫時妥協，用支吾來躲避，用弱勢的地位來引開話題自保。這樣的對話設計推動劇情向高潮發展，也為接下來戴維斯接下來逐漸主導對話準備鋪墊。

二、對話中的特殊節奏

停頓和沉默是貫穿《看管人》始終的戲劇手段。這顛覆了傳統戲劇要求情節流暢的藝術審美與思想內涵，又發展了貝克特荒誕戲劇中沉悶停滯的“長時間靜場”現象，使品特的戲劇精益求精。這些停頓有的表現人物外部動作的節奏或者話題的轉移，如戴維斯在講述自己的真實身份與經歷時；有的體現人物的心理變化，如阿斯頓講述電療過程時……這些停頓顯示了思維活動和言語產出的艱難，言語意識與行為意識的斷層，也有暗示情節變化吸引注意的作用。

與之相比，沉默在品特戲劇《看管人》中的功能便相對復雜。品特指出，沉默分為兩種，一種是沒有說話，另一種是滔滔不絕。第一種較好理解，是人在面對“不通”情況下的自然回避和拒絕交流。在米克與戴維斯第一次相見的對話中，對于戴維斯的陳述或提問，米克皆以沉默應對。顯然米克對戴維斯不感興趣，兩人看法向左，但各自保留沒有爆發，這里的沉默就如品特說的“一種不斷的回避，絕望地企圖將我們掩蓋起來”。當然沉默的另一層功能是“沒有說出的話語”，像中文強調的“此時無聲勝有聲”，也正是這種適宜的沉默留給讀者更多屬于自己的與劇本交流的時間，使得戲劇張弛有度。

另一種沉默是“滔滔不絕”式的，主要體現在角色長段無人回應的自說自話中，如戴維斯對自己在咖啡店遭遇的描述以及阿斯頓對電療過程的回憶。人物通過這種方式來掩藏自我的不安和受威脅感，把滔滔不絕的說話當成自我掩蓋的外衣，成為“一種掩蓋赤身裸體的持久方法”。這些瑣碎無聊、反反復復的話語其實沒有重量，真正要傳達的內容都在潛臺詞中，人物最真實的自我也隱藏在言語背后的沉默里。因此揭開戴維斯的長篇大論，我們看到的只有他內心的恐懼和無措。

“脫口而出的對白話里帶刺，簡短的話語可以傷人，半句話就能把人打垮，而沉默不語則預示著災難。品特，裁剪語言，讓行動從人物的發聲與節奏中產生。”品特在《看管人》中充分發揮了“品特式”語言的優勢，使戲劇回歸到它的基本元素，讓觀眾感受到戲劇語言對人物的塑造和真正的戲劇帶來的力量。

參考文獻：

[1]華明.品特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

[2]袁小華.綜合的藝術，藝術的綜合：哈羅德·品特極其創作研究[M].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