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傳統音樂中“板眼”的思考

王安妮 陳麗芬 易言池

摘要：讀完杜亞雄先生所編著的《中國樂理教程》后發現文中提出“板不等于強拍，眼不等于弱拍”的觀點，與之前所學習的西方基本樂理中所提出的“板代表強拍，眼代表弱拍”的觀點相矛盾，由此引發了筆者對此問題的思考，“板是否代表強拍，眼是否代表弱拍”呢？筆者就此問題進行了展開，并提出了一些觀點。

關鍵詞：傳統音樂 基本樂理 “板眼”

中圖分類號：J61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3359（2018）09-0052-02

一、關于“板眼”與拍子強弱之說

在中國傳統音樂幾千年的發展中，因沒有對板眼與強弱的關系進行系統地梳理，大家對其還存在著爭議。為了進一步了解板眼與強弱的關系，對此筆者查閱了大量的文獻資料，目前，關于“板眼”與強弱的關系有以下兩種說法。

其一，“板代表強拍，眼代表弱拍”。在賈方爵老師編著的《基本樂理》中曾說到：“板代表強拍，眼代表弱拍”的觀點；在李重光老師編著的《音樂理論基礎》中曾提出：“‘板表示強拍，‘眼表示弱拍和次強拍”；在《中國音樂詞典》中也曾說到：“板代表強拍，眼代表弱拍”的觀點等。上述權威教材和專著中所提出的“板眼”等于強弱的觀點，影響了大部分音樂學習者。

其二，“板不代表強拍，眼不代表弱拍”。簡單來說，就是“板”的位置不一定是強拍，“眼”的位置也不一定是弱拍，即“板眼”是與強弱無關的。在杜亞雄老師編著的《中國樂理教程》中寫到“中國音樂板式體系中的板、眼只是衡量音樂時值的單位，和強弱并無直接聯系，不能和西洋音樂小節中的強弱拍混淆，板不等于強拍，眼也不等于弱拍。”；在張林先生1998年發表的《試論中國與歐洲音樂節拍體系》論文中提出各民族音樂有自己的體系，不能相混淆，各民族音樂體系的產生與當地文化有著至關重要的關系，同時指出了板眼與歐洲音樂節拍體系中的強弱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在楊蔭瀏先生1981年出版的《中國古代音樂史稿》“后記”中曾說到不能將“板眼”與重拍、輕拍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綜上所述，目前，關于“板眼”與強弱關系的問題存在兩種不同的看法，且是完全是相背的。一種認為“板眼”等于強弱，另一種認為“板眼”不等于強弱，這引發筆者對此問題的思考：“板眼”與強弱到底有無關系呢？

二、“板眼”與強弱的差異分析

有人認為“板眼”等同于強弱，它們之間可以相互轉換；還有人認為“板眼”不等同于強弱，它們之間毫無關系。針對以上兩種觀點，筆者查閱了相關資料和書籍，并對其進行了深入的分析，認為“板眼不等同于強弱，原因如下。

西方音樂中的強弱不適用于中國傳統音樂，主要是因為語言的不同，音樂節拍的強弱與當地語言的強弱是密不可分的。西方的語言有詞重音，同一單詞，由于語言重音的不同，表達的意思也會有很大的差異。例如：英語中的“′subject”重音在前則表示“主題、科目”的意思，而“sub′ject”時，重音在后卻是“使遭受、使服從”的意思。又如西班牙語中的“cómo”，是“如何、怎樣、怎么”的意思，而“como”卻是“因為、由于”的意思。音樂的產生深受當地語言的影響，西方的語言重音是有規律出現的詞重音，從而產生了西方音樂有規律的強弱。

在漢語中，語言是沒有詞重音的，漢語中的強弱只有輕音和句重音，輕音就好比我們平時說的“爸爸”“媽媽”等一系列稱謂詞，以及“戒指”“關系”等詞語。漢語中的句重音分為語法重音和邏輯重音，語法重音音調分為陰平、陽平、上聲、去聲，這四個音調是中國漢語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音調的些許差別都會導致本意的傳達差異。語法重音還可以分為平聲和仄聲兩類，平聲讀得重些，仄聲讀得輕些。邏輯重音，就是根據說話時的環境、內容和感情決定的，邏輯重音沒有固定的規律。說話者表達的意思不同，邏輯重音的位置也會不同。漢語重音的位置是根據不同的情況而產生的，因此，漢語沒有固定的重音位置。受語言的影響，中國傳統音樂同樣沒有固定的強弱關系，更不能用“板眼”等同于強弱去理解。

綜上，西方音樂與中國音樂強弱出現位置的不同，最根本的原因是語言的不同。語言是音樂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中國傳統音樂的強弱與漢語無詞重音密切相關。我國傳統音樂的重音，在古譜上不會有力度標記，演奏者或演唱者常常會根據音樂情感的需要而即興演奏強弱，因此，用西方音樂的強弱規律去理解中國傳統音樂是不適合的。

三、對中國傳統音樂中“板眼”的思考

既然西方有規律的強弱關系不適合中國的傳統音樂，那中國傳統音樂的重音應該怎么表現呢？筆者認為：中國傳統音樂的重音可以分為音高重音、時值重音和情感重音。

音高重音，顧名思義是根據音的高低來決定重音，位置較高的音為重音，位置較低的音為弱音。如譜例1，在古箏曲《高山流水》的一個片段中，第一、二小節，同樣的旋律，因音區不同在演奏時所表現的強弱也不同。第一小節音區較高，演奏時就會強一些，第二小節音區比第一小節低了一個八度，演奏時就會弱些。若按照西方音樂體系中的強弱規律去演奏，顯然，與這首曲子的正確演奏是相矛盾的。

譜例1：

時值重音，是根據音的時值長短來決定重音的位置，時值相對較長的音為重音，相對較短的音為弱音。如譜例2，在陜西地區的信天游《腳夫調》中，第二小節的“5”為時值重音，但用西方音樂的強弱規律去理解，“5”卻是弱音。同理，在第四小節“1”和第六小節的延音符號的“2”以及第八小節“5”也為時值重音。

譜例2：

情感重音，是根據情感的需要，對歌詞以及旋律的某部分加強情感色彩的強調，重音與弱音的位置根據表演者的情感表現來決定，突出作品的韻味。如譜例3，京劇《霸王別姬》中的選段《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中的片段，在譜例中“愁”字雖沒有標記重音，但它在實際演唱過程中卻是一個重音。它是演唱者根據作品情境為了表達虞姬內心“愁”的情緒而加重的一個音，而正是這個“愁”字是此曲中點明主題的亮點，賦有豐富的情感內涵，這種處理方式使曲子充滿韻味。情感重音也是中國音樂充斥著獨特魅力的原因。

譜例3：

像這樣的音在戲曲以及民間作品中隨處可見。有些民間老藝人，在表演時，會根據不同的作品表現出不同的情感、風格以及韻味，強弱拍子的不固定再正常不過，有時甚至還會出現音高與節奏與譜例不相匹配的情況。正是因為這樣，才導致了我國傳統音樂中不同派別的產生，以及不同派別演奏或演唱同一樂曲的差異現象。在學校，一開始接觸的就是西方音樂，難免會用西方音樂思維來欣賞中國傳統音樂。中國傳統音樂和西方音樂是兩種不同的音樂，在欣賞時，不能只用西方音樂體系中所學到的理論來理解中國傳統音樂。

綜上所述，“板代表強拍，眼代表弱拍”的說法似乎并不妥，“板眼”與西洋音樂節拍體系中的強弱無關。西方音樂中的強弱規律不適合用來詮釋中國傳統音樂，中國傳統音樂有著自己獨特的強弱關系，正因為這種獨特的強弱關系才展示出了中國傳統音樂的獨特魅力。文中所述的“板眼”只是中國傳統音樂中很小的一部分，與西方音樂體系中的強弱是不同的概念，不能劃等號。因此，筆者認為“板眼”等同于強弱的觀念是不恰當的，我們要正視中西方音樂的差別，讓更多人來正確地理解和認識“板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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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杜亞雄.板非強拍 眼非弱拍[J].黃鐘（中國.武漢音樂學院學報），200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