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平
摘要:2013年以來,牛津大學出版史一至四卷全部出版。該書作者多系書史研究者,充分利用檔案資料,采用比較研究、分類撰寫等方法,研究了15世紀以來牛津大學的出版史、英國文化史等,是英國出版史研究的代表性著作,但該書也存在部分內容詳略失當、編排不當等不足。牛津大學社的學術出版、出版管理、海外經營和出版案例等都值得國內研究者關注。
關鍵詞: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史;檔案
牛津大學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簡稱OUP)是世界上最大的出版機構之一,主要致力于學術出版、期刊出版以及在線出版。牛津大學社歷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1478年在牛津印刷的首部圖書。其后,牛津開始建立多家印刷所,后來發展為大學印刷廠及出版社。早期主要致力于“圣經”、學術著作和牛津詞典的印刷和出版。今天的牛津大學社在學術、教育和語言類圖書的出版方面扮演著重要角色,在世界50多個國家和地區設立分支機構,是世界最大的大學出版社。牛津大學出版史也成為出版史研究的重要對象,20世紀70年代以來,牛津大學社先后出版多部牛津大學出版史。
一、已出版的幾種牛津大學出版史
1975年,牛津大學社出版亨利·卡特(Harry Carter)的《牛津大學出版史第一卷:截至1780年》(A History of th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Volume I:to the year 1780)。這是最早出版的一部牛津大學出版史。
1977年,牛津大學社出版彼得·薩克利夫(Peter Sutcliff)的《牛津大學出版社:一部非正式的歷史》(Th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An Informal History)。
1978年,牛津大學社出版尼古拉斯·巴克(Nicolas Barker)的《牛津大學出版社與知識傳播:1468—1978(插圖本)》(Th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and the Spread of Learning,1468—1978:An Illustrated History)。
1988年,牛津大學社出版伊恩·加德(Ian Gadd)主編的《牛津大學出版史》(The History of Oxford University Press)三卷本,分別為《牛津大學出版史第一卷:開端到1780年》,《牛津大學出版史第二卷:1780—1896年》,《牛津大學出版史第三卷:18961970年》。
2013年11月,牛津大學出版社(英國)再版三卷本《牛津大學出版史》,第一至第三卷主編分別為伊恩·加德(Ian Gadd)、西蒙·埃利奧特(Simon Eliott)和威廉·羅杰·路易斯(Wm.Roger Louis)。2017年,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基思·羅賓斯(Keith Robbins)主編的《牛津大學出版史第四卷:1970—2004年》。至此,截至2004年的全套四卷本《牛津大學出版史》全部出齊。限于篇幅,以下主要對這套牛津出版史進行評述。
二、作者及主要內容
1.四卷本《牛津大學出版史》的主編及作者
《牛津大學出版史》第一卷主編伊恩·加德,英國巴斯斯巴大學(Bath Spa Univ.)英語文學教授,曾在劍橋大學負責主編17—18世紀英國著名作家喬納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的作品集。第二卷主編西蒙·埃利奧特,倫敦大學高級學院英語研究所教授,主要從事書史研究,兼任倫敦珍稀圖書學院(London Rare Books School)負責人,出版多種書籍史、閱讀史和圖書館史著作。第三卷主編威廉·羅杰·路易斯,美國得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歷史教授,主要從事英國歷史研究,曾任美國歷史學會主席。第四卷主編基思·羅賓斯,原為威爾士大學(Univ.of Wales)副校長、歷史學會會長。
包括主編在內,四卷共有75位作者,主要來自牛津大學、倫敦大學等英美和歐洲著名大學或研究機構,有目錄學家、書史專家和歷史學家等。
2.《牛津大學出版史》的主要內容
《牛津大學出版史》四卷本開本為246×171mm,共計3034頁,收入700多幅插圖。全書就牛津大學出版社的機構演變、出版物、出版貿易活動以及國際發展等進行了全面而深入的研究,是第一部全面反映牛津大學出版社發展歷史的著作。
第一卷(開端至1780年)主要研究了牛津印刷業的開端及“特許”《圣經》印刷的活動。1580年后,從最初大學指定多家印刷商演變為一家完全由大學自主經營的印刷商。1780年,牛津大學中止出租《圣經》特許印刷權,開始取得對大學所有印刷和出版活動的監督權,標志著牛津社從前近代過渡到近代。第二卷(1780—1896年)主要研究《圣經》及非宗教圖書的出版。期間逐步過渡到一家具有近代意義的出版社,發展成為致力于學術、教材、參考圖書出版的重要出版社,1896年在紐約建立首個海外公司。第三卷(1896—1970年)主要研究其出版規模、出版范圍、業務覆蓋地域,以及與英國和各國出版公司的競爭,及發展成世界最大大學出版社的歷程等。第四卷(1970—2004)主要研究20世紀70年代開始的全面改革、主要出版物、全球化擴張,以及出版社為應對經濟低迷而采取的種種措施等,這一狀況延續至21世紀初。
三、對該書的評價
英國權威期刊《泰晤士高等教育》認為,“這部宏大學術著作”“揭示了牛津大學出版社成長為世界知名出版社的原因”。國際知名的《英語研究年鑒》評價該書“是本年度文獻學、文本史和書籍史領域代表性的著作”。《劍橋大學出版史》主編戴維·麥基特里克(David McKitterickr)也給予高度評價,“(它)反映了當下歷史學家和目錄學家的諸多研究興趣。雖然其(牛津大學出版社)主要歷史已為人所知,但該書提供了大量鮮活的史料,以及許多重要的觀點和看法”。新西蘭開放理工學院的阿曼達·科瑟姆(Amanda Cossham)教授認為:“讀者對這家歷史悠久的大學出版社的所有期望都容納在這部著作中。還有其他人撰寫的牛津大學出版史,但沒有一部如此全面而透徹。”
2014年,莫琳·貝爾(Maureen Bell)、倫敦大學學院的約翰·薩瑟蘭(John Sutherland)和伊恩·史蒂文森(Iain Stevenson)三位教授在《圖書館和信息史》期刊發表書評,對《牛津大學出版史》前三卷做了細致入微的評析(以下僅在引用處括注作者名字,不再注明來源)。
1.充分利用檔案資料
牛津大學社的歷史從未中斷過,出版社也因此保存了大量的歷史檔案資料,如從1668年起出版委員會(Delegates)的會議記錄就被保存下來。各卷主編和作者“被允許查閱出版社直到21世紀初的檔案和各類資料”,這是牛津大學首次對作者開放保存在牛津、紐約和世界各地公司的大部分檔案資料。此外,作者們還利用牛津大學檔案、英國國家檔案及其他各類檔案資料。全書附錄豐富,有大事年表、出版委員會名錄等。作者還把牛津大學社各個時期的出版總目錄做成電子文檔,以供研究者查閱。豐富而珍貴的歷史檔案資料對研究牛津大學出版史乃至英國出版史提供了極大的方便。作者廣泛利用檔案資料,也保證了研究的真實性和可靠性。
2.研究內容廣泛
西方的書史(book history)研究范圍廣泛,不但研究書籍創作、生產、流通、接受和流傳等書籍生命周期中的各個環節及其參與者,探討書籍生產和傳播形式的演變歷史和規律,還要研究書籍生產和傳播與其所處社會文化環境之間的相互關系。該書秉承了西方書史研究的這一傳統,追溯了牛津大學出版社從事印刷和出版活動的漫長歷史,對其印刷及出版活動的歷史變遷及影響進行了深入研究,同時還從更廣闊的視野出發,對教育、閱讀、學術研究、國際貿易、英語語言的廣泛應用及影響、文化史、社會史等領域的演變歷史及其影響等做了極為廣泛的研究。研究者認為,“這部書內容極為豐富,它收入的內容細膩,既有個人傳說,也有艱苦的原創性研究,還有一些驚人的發現”(伊恩·史蒂文森)。從各卷目錄中,我們會發現牛津出版史研究內容的廣泛性,如出版者和出版委員會的角力、出版人物、各地公司與牛津總部的關系、印刷和造紙技術,甚至出版社的歷史建筑。
3.撰寫方式獨特
牛津大學出版社吸取過去由內部人(亨利·卡特)編寫牛津出版史而飽受批評的教訓,采取出版社的慣常做法,即把出版史的編撰工作外包出去,避免了自己人撰寫歷史而存在的“充滿溢美之詞、缺乏批判精神,甚至還刻意虛構歷史的種種弊端”(伊恩·史蒂文森)。因此,本書并非牛津大學出版社“官方”編寫的歷史,各卷主編和作者“享有充分的學術研究自由”,雖然最后書稿也經大學審閱,但“主編們還是被賦予了充分的編撰自由”(約翰·薩瑟蘭)。作者還廣泛采用比較研究方法,對牛津大學社和劍橋大學社以及歐洲各國出版社進行比較,“從而揭示了牛津大學社與眾不同的特征”(莫琳·貝爾)。
牛津大學社長期存在著一些傳說,如牛津的印刷勝過倫敦,牛津社很大程度上是一家學術出版機構,牛津社由少數“偉大人物”創立等。作者澄清了這些傳說,這與亨利·卡特編寫的牛津出版史截然不同(莫琳·貝爾)。獨特的撰寫方式,使這部專業著作“引人入勝”(約翰·薩瑟蘭)。內容豐富的示意圖和附錄也“極大地方便了讀者閱讀”(莫琳·貝爾)。
4.英國出版史和文化史研究的重要成果
“這部重要的著作描述了牛津大學出版社從一個小印刷廠成長為一個現代企業,從出版《圣經》、祈禱類圖書,以及晦澀難懂的著作到成長為一家世界上主要的教育和文化出版機構的歷史。”(伊恩·史蒂文森)既有對檔案資料研究的深度,也有研究范圍涉及的廣度,它是英國出版史研究的一項重要成果(莫琳·貝爾),是一部“里程碑式的著作”(伊恩·史蒂文森)。可以說,這是英國出版史和文化史研究的重要成果。
5.不足之處
國外研究者主要認為其各部分內容不平衡,編排不妥當。如第三卷卡通出版和古典出版篇幅過長,而科學類圖書則“寥寥數頁就應付過去”(伊恩·史蒂文森);一些碎片式的敘述需要讀者經常查閱前面的內容,“讓讀者感到稍許的困惑”(約翰·薩瑟蘭)。
不足不限于此。首先,內容豐富既是優點也是缺點。全書四卷達到三千多頁(約A4大小),內容龐雜、瑣碎,而重要內容則被湮沒其中,需要讀者自己發掘。如牛津的海外經營部分,內容多系牛津社當地分公司的日常經營記錄,反而不易看清其不凡的本土化經營策略和成就。因此,牛津社很有必要再出版一冊《簡明牛津大學出版史》,以凸顯其關鍵內容。其次,該書主要關注牛津社本身,旨在梳理其演變歷史,很大程度上就是一部企業史;全書主要引用牛津大學社的出版檔案,資料引用單一。因此,該書的資料性很強,但研究性略顯不足。
四、值得關注的幾個問題
歐美大學出版社主要有兩種經營模式,英國以牛津大學社和劍橋大學社為代表,它們既從事學術出版,也涉足商業出版。而美國的大學社則主要從事學術出版。我國的大學社致力于學術出版,走的是自負盈虧、自我積累和發展的路子,經營模式更接近于英國。因此,牛津大學出版史更富有研究和借鑒價值。若從國內大學出版研究的視角出發,以下問題特別值得關注。
第一,牛津大學的學術出版。牛津學術出版的成就很大,雖然國內研究者對此也多有介紹和研究,但關注更多的還是學術出版發展的結果,而非其發展的歷程或其學術出版制度。若從出版史視角出發,對牛津學術出版制度的形成和傳承等關鍵性內容進行梳理和透視,或許可以構建一個完整、清晰的牛津大學學術出版史,也更易找到其學術出版取得成功的根本原因。學術著作是衡量人文學科研究水準的重要指標,而國內學術著作的遴選、評審、出版資助和評價等規范和制度尚在建立和完善之中,出版的學術著作普遍價值不高,影響有限,牛津出版史反映出的學術出版傳統、學術出版機制及學術出版的國際化等內容就更值得國內研究者和出版從業者關注和借鑒。
第二,牛津大學的出版管理模式。牛津大學成就了出版社,出版社則依托牛津豐富的選題和作者資源,出版高質量的圖書,把牛津大學的聲名傳播到全世界。大學通過出版委員會來管理出版社的出版活動,經過長期的探索和實踐,其管理模式已日趨成熟,也保證了牛津社的長盛不衰。盡管國內的大學出版社已改制為企業,但大學社如何凸顯其特征,與大學保持何種形式的聯系,都是需要考慮的現實問題。
第三,牛津大學社的海外經營。從1896年建立紐約公司開始,牛津社已有120多年的海外經營歷史,在世界50多個國家和地區建有分支機構。憑借雄厚的出版積累和靈活的本土化經營策略,成功走向世界。牛津社成功的海外本土化經營策略非常值得研究。
第四,牛津大學社出版案例研究。牛津大學社先后出版許多頗具影響力的學術書系和大眾書系,得益于這些書系的持續出版和積累,牛津大學社成為世界最大的大學出版社。該書對主要書系的出版歷程都有較詳細的敘述和分析,這些出版案例研究豐富了該書的內容。案例研究為國內研究者和出版從業者提供了更多有益的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