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奐 燕夢蝶
摘 ?要:由臺灣導演伍思薇指導,一眾華裔演員出演的電影《面子》講述了一個典型的美國華裔移民家庭中一對母女的故事。該影片的女主角小薇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人,在有著濃重中華文化的唐人街長大,深受美國主流文化與中華文化的雙重影響。除此之外,小薇還是一位同性戀者,少數(shù)族裔與少數(shù)性群體的雙重邊緣身份使得她一開始無法面對真實的自己。本文從Phinney文化認同的形成角度分析了女主角和她母親在故事發(fā)展中思想的轉變,重現(xiàn)了影片中主要人物的文化認同的動態(tài)構建過程。
關鍵詞:文化認同;構建;《面子》
作者簡介:蔡奐(1974-),女,云南昆明人,云南民族大學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英語文學與英語教學;燕夢蝶(1994-),女,漢族,湖北荊州人,云南民族大學研究生院外國語學院英語語言文學專業(yè)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語言學、英語文學。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1--02
1. 引言
在如今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世界各地形成了越來越多的多元文化社區(qū),包括各國的唐人街。在這一各國華人移民聚集的區(qū)域,中國文化與外國文化在不斷的互相接觸、碰撞、摩擦和滲透中漸漸調和,形成了雙重文化的集合體。而生活在這個社區(qū)中的公民,不論是價值觀念和行為模式已經形成的第一代移民,還是在當?shù)赝辽灵L的華裔,在日常生活中都會受到雙重文化的影響。
2004年由臺灣導演伍思薇執(zhí)導,楊雅慧、陳沖、陳凌等華裔演員主演的電影《面子》(Saving Face)就充分展現(xiàn)了中美文化的沖突和融合,以及處于雙重文化背景下的特殊群體的文化認同的多樣性與動態(tài)性。
文化是一個群體的全體成員所共享的一套價值觀念和行為準則系統(tǒng)。它體現(xiàn)在群體成員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生活習俗、倫理道德、藝術、信仰、法律等等。而文化認同,就是指對人們之間或個人同群體之間的共同文化的確認。使用相同的文化符號,遵循共同的文化理念,秉承共有的思維模式和行為規(guī)范,是文化認同的依據(jù)。(崔新建,2004)
根據(jù)Phinney的研究,文化認同的形成,通常經過三個階段:首先是未審的文化認同期,這個時期的人們會將自己的文化視為理所應當并完全接受;到了第二個階段,文化認同的搜索期,人們會開始思考自己與周圍事物的關系,并對自己原有的文化產生質疑;最后一個階段,到了文化認同的完成期,人們就成為了對兩種甚至多種文化有著認同感的“多重文化人”。(Phinney, 轉自陳國明,2009:171)本文將運用這一理論對電影《面子》中主要人物——小薇和她母親高慧蘭——的文化認同的構建過程進行分析。
對電影《面子》的研究數(shù)量有限,能搜索到的相關文獻僅有12篇。其中,有3篇探討了該電影的中英字幕的翻譯,有2篇從面子理論對片中人物的行為進行了研究,有2兩篇則是從女性主義的角度出發(fā)探討了片中不同女性角色的思維方式與處事方式,余下的5篇則是從多元文化的角度對整個故事進行了分析。本文則旨在通過對片中主要人物的思想以及行為的轉變的分析去探究他們的文化認同是如何構建起來的。
2. 主要人物的文化認同的構建
小薇本人其實是個地地道道的美國青年,她是個事業(yè)有成的外科醫(yī)生,獨自居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工作之余跟朋友鄰居聊個天吃個飯。她的生活準則是:“要生存,先睡覺,再做愛。”唯一讓她頭疼的是每周五的晚上都要被她媽媽拉去參加華人聚會,名義上是聚會,實際上是她被迫相親的會場。小薇是個女同性戀者,面對她的同事與朋友,她毫不避諱這一點。但是面對家人和華人圈子的時候,這個事實卻只能是埋在心里的秘密。所以即使不情愿,她也沒法違背母親的要求,只能硬著頭皮去敷衍。
而小薇的母親慧蘭則是個傳統(tǒng)的中國女性。她跟隨父母一起移民到美國已經二十多年了,卻還是不會說英文,活動范圍也只限于唐人街。她的丈夫已經過世很多年,所以她還是跟年邁的父母住在一起,在唐人街一家理發(fā)店上著班,每周五聚會跟同齡人聊聊家長里短,過著悠閑的日子。表面上唯一讓她發(fā)愁的就是女兒小薇的婚事。而其實慧蘭是知道女兒的性取向的,也正是她某次撞見了小薇和她女朋友在一起之后才開始不停地安排她去相親。
這個時期的母女倆都處于未審的文化認同期。她們對于自己接收到的來自己父母、朋友以及社會的訊息全盤接受,覺得理所當然,不會感到懷疑或者去提出挑戰(zhàn)。不同的是,慧蘭接收的是完完全全的傳統(tǒng)中華文化里的價值觀念,比如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對女兒性取向的不理解,覺得“我不是個壞母親,我的孩子不可能是同性戀”。而小薇接收的則是主流美國文化和家庭中中華文化的雙重信息,一方面她獨立、灑脫,而另一方面她也受著中華文化價值觀的束縛,她也看重家庭看重周圍人的眼光與評價,這時她的價值觀里中國文化是更占主導地位的。但是對于兩者的差異所在,慧蘭和小薇并沒有嘗試從對方的角度去了解,而只是被動地接受著。所以小薇會抱怨華人圈子的八卦,以及“中國人走到哪都能遇到熟人”,而慧蘭也會抱怨小薇不愛打扮,穿著“太中性了”,還有小薇的黑人朋友Jay來她家吃飯時慧蘭嫌他“又黑又吵”也體現(xiàn)了未審時期的文化偏狹和刻板印象。
接下來母女倆的生活都迎來了重大的變化。小薇在某次華人聚會上遇到了朋友的表妹薇薇安——一個充滿魅力的性感舞者,小薇很快與她相愛并且發(fā)現(xiàn)她居然就是自己老板的女兒。而慧蘭居然懷孕了,而且因為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被趕出了家門,她只好來“投奔”自己的女兒。這一下子情況完全反了過來,在周圍人的閑言碎語與老父親給出的“不跟孩子父親結婚就永遠別回來”的壓力下,慧蘭開始接受小薇幫自己安排的相親,而小薇則瞞著媽媽偷偷地和薇薇安約會。
在慧蘭住在小薇家的這段時間,兩人的態(tài)度也開始慢慢發(fā)生了變化。小薇開始會陪著慧蘭看她喜歡的中國八點檔言情劇,開始理解頂著這么大的壓力也要獨自生下肚子里的孩子的母親其實并不軟弱,也會關心慧蘭是不是寂寞,會在慧蘭擔心自己帶不好小孩的時候跟她說“你有我”。而慧蘭也會偷偷地去租成人錄像帶回來躲著女兒看,也會在小薇不在的時候帶著她的朋友Jay一起啃雞腿看劇。這時候她們開始了解對方的生活,試著理解對方的想法。她們開始思考并且對照彼此所認同的文化和價值觀,是不是對方的某些想法并不是錯的,是不是我所排斥的生活方式才是值得過的。這個時候她們已經到了文化認同的搜索期。
此時小薇的思考與評判也更為復雜,她不止受到母親慧蘭的“同化”,同時也受著來自女友薇薇安的影響。薇薇安比起小薇更加的“美國化”一些,她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盡管自己已是眾人羨慕的芭蕾舞者,卻更喜歡去地下舞室跳自己更偏愛的現(xiàn)代舞。她也可以毫不在意的在公共場合親吻小薇,去到小薇家里跟慧蘭見面并且宣示自己的女友身份。到最后她甚至愿意為了愛情犧牲去巴黎頂級芭蕾舞團的工作機會,只要小薇肯挽留自己。這種主動與熱情對小薇來說既是無與倫比的吸引力也是無形中的壓力。小薇相較于薇薇安的保守與感情上的不自信也體現(xiàn)了她更偏向于內斂的中華文化。可現(xiàn)在小薇開始了痛苦的思考與掙扎,如果她繼續(xù)內斂下去,就會失去自己的摯愛;可是她同樣沒法忍受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薇薇安光明的前途止步。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犧牲她們的愛情來成就薇薇安的事業(yè)。而此時,慧蘭也因為老母親的突然離世,不忍老父親更加傷心而決定與父親為她挑選的男人結婚。母女倆在重新認識了自己與文化的認同后,肯定并堅持了下去。
可真正的轉折卻發(fā)生在最后慧蘭的婚禮上。小薇偶然間發(fā)現(xiàn)了慧蘭孩子的父親是誰趕忙去阻止她嫁給自己不愛的人,而孩子的父親也終于有勇氣當眾承認了對慧蘭的感情,原來他竟然是小了慧蘭二十多歲和小薇一起長大的朋友。而慧蘭在受了幾十年父權的掌控之后,此刻也終于鼓起勇氣對自己的老父親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爸,我對不起你,我做不到。”小薇帶著慧蘭逃婚之后,倆人坐在公交車的后排大笑,都覺得剛剛發(fā)生的一切不可思議又讓人驚喜。這時小薇問慧蘭為什么不一早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慧蘭的回答卻是她只是需要孩子父親當眾承認對她的感情。原來,其實慧蘭才是更勇敢面對感情的那個,她在意的從來不是旁人的眼光。小薇或許才是更加傳統(tǒng),更加“中國”的人。最終,小薇也在慧蘭的鼓勵與肯定下趕去機場挽回薇薇安。
故事的最后,母女倆和各自的伴侶一起出現(xiàn)在華人聚會上,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臉上都洋溢著幸福。此時,她們能夠清晰而且有信心地對自己與文化的認同加以肯定與接受,那些刻板印象、歧視與偏見對她們來說已經不復存在,而她們也有了面對他人的歧視與偏見的能力。也就是說她們已經到達了文化認同的最后一個階段,文化認同的完成期。
3. 結語
小薇與慧蘭的文化認同的構建過程實際上就像一面鏡子,它反映的是她們的思想態(tài)度和行為舉止的不斷變化的過程。其實,人對自我的認知是長期處于變化之中的,因為文化本身就具有動態(tài)性。尤其是在如今各類文化不停地交流融合的背景下,一個人每時每刻都在接觸與自己原本所認同的文化有所區(qū)別的文化。正是文化認同的這種動態(tài)性特征為多元文化者的形成提供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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