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瑀
摘要:《塞萊絲蒂娜》講述了一對青年男女沖破中世紀宗教思想和封建禮教的羈絆,勇敢追求個人幸福和自由戀愛。《西廂記》曲詞華艷優美,富于詩的意境,展現了一對青年男女的美麗愛情故事。兩部著作中,男女主人公的感情發展離不開兩位牽線人的幫助。一直以來塞萊絲蒂娜被稱為魔鬼,而紅娘則被認為是成人之美的天使,兩位牽線人看似風格迥異,但二者助人動因卻存在不少相似之處。
關鍵詞:《塞萊絲蒂娜》;動機;紅娘;《西廂記》;對比
在《塞萊斯蒂娜》和《西廂記》中,紅娘和塞萊斯蒂娜分別充當了兩對追求自由戀愛的男女主人公的牽線人。從表面上看,作為仆人的她們人微言輕,其實無論是對于故事情節的發展還是男女主人公命運的改變,她們都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西廂記》中,紅娘聰明機智,在她的巧妙周旋下貴族小姐崔鶯鶯與儒生張生才得以順利結成美滿姻緣。紅娘熱情耿直,聰明機智,處事得體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人物形象飽滿又契合中國傳統文化成人之美的理念,后來中國民間就習慣對那些熱心促成別人美滿姻緣的人冠以”紅娘”的美稱,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稱謂。在《塞萊斯蒂娜》中貴族青年卡里斯托看上了一位富家小姐梅麗貝婭求愛被拒,隨后重金求助拉皮條的塞萊斯蒂娜去牽線。小說中塞萊斯蒂娜金錢至上,沒有道德感羞恥感,手段世俗,經她斡旋,梅麗貝婭死心塌地的愛上了卡里斯托,兩人夜夜幽會。現今,塞萊斯蒂娜在西班牙語中代表淫媒的意思,是一個貶義詞。從表面上看,一個是被金錢奴役的魔鬼,一個是一心為主的忠仆,兩個人物有著天壤之別,但是兩人為男女主人公牽線搭橋的動機卻有著相似之處。
對“我”的堅持
一、遵從本我
本我即是本能的沖動,它不受邏輯,道德的約束,只遵守快樂原則,只追求滿足。對本我的遵從這一點在塞萊斯蒂娜身上體現的非常明顯,她為了生活為了賺錢什么都敢做,只要有利可圖,無論是施展巫術,賣香料,賣藥,還是修補處女膜等她都敢做。她把愛情和性當作一種買賣,一種交易,宣揚感官的享受,全然不顧當時社會倫理道德和宗教禁錮。和塞萊斯蒂娜相比,紅娘看起來是不可能有“我“的意識,一是因為她歷來都是作為毫無私心,富有同情心,聰明正直,樂于助人的忠仆形象出現的,二是我們對忠仆形象的想象是過于理想化和扁平的,在我們的意識中,忠仆一定是心里只有主人,除了主人再無旁,忠仆可以偉大的犧牲自我。人做任何事情的動機都是很復雜的,如果說紅娘只是簡單地想仗義助人,那么在元朝社會等級尊卑分明,主人可以隨意處置仆人,販賣或者打死仆人是很常見的。紅娘作為小小的婢女怎么可能僅僅因為助人為樂就去挑戰相國府夫人制定的嚴格家規,紅娘雖然只是一個婢女,但是她長在相國府,有見識有氣度,以崔的貴族身份,她一定會嫁給貴族子弟,按照古代的“陪房制”崔嫁給哪位王孫貴胄,紅娘前途都不會差,她完全沒有必要冒險插手崔張的愛情。除非這些復雜的動機里面包含著紅娘內心的愿望,她才可能完全不顧一切的去幫助崔張二人。。我認為紅娘幫助崔和張的根本動機是紅娘內心對張生的愛慕。張生相貌英俊,才華橫溢已經讓紅娘對其產生好感了,加上后來普救寺張生英雄救美更展現了其男兒氣概,紅娘怎么能不動心呢?除了對張生的愛慕,更是為了自己的性命,崔鶯鶯和紅娘的利益是捆綁在一起的,倘若崔張最后不能在一起,作為仆人的紅娘肯定死罪難逃。既然已經開了頭,為了自己能夠生存下去,她也只能竭盡所能成其好事。紅娘插手小姐的婚事,禮法上欠缺資格,但情理上,主仆的利益是捆綁在一起的,為小姐選夫婿也就等于為自己選夫婿,幫助小姐也有一部跟出自于自己對愛情的爭取之心,因此她的牽線搭橋有很強功利性。
二、堅持自我
在我們的觀念中,仆人是不能擁有自我的,有自我就代表不忠誠,有自我就代表有二心,自我是被貶低的,但是人人都有自我,自我就是人對自己和外部世界的判斷和評價,只是有時候迫于從眾的壓力,人們掩蓋自我,當作它不存在。塞萊斯蒂娜和紅娘的自我驅使了她們為男女主人公搭橋。
在各類元雜劇中,我們可以看到一種典型的婚戀模式叫“才子佳人”,這種婚戀模式不講究門當戶對,婚姻是建立于彼此欣賞相愛的基礎上的。紅娘其實也是這種婚戀模式的支持者,她尊重有才華有學識的人,即使沒有張生的出現和襯托,紅娘肯定也瞧不上鄭恒一類的“村驢屌”。除了對張生的愛慕,紅娘幫助崔張也是因為她樂于見到兩個有才有貌的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的結局。紅娘作為一個丫鬟,按道理來說主人的三觀就是她的三觀,主人制定的規則她就必須遵守,但是紅娘有自己的原則和是非觀念,并且她選擇了堅持下去。相國夫人的出爾反爾違背了紅娘的三觀,紅娘沒有盲從相國夫人,她選擇堅持自己的是非觀念,她轉身投向幫助她認為的有道義的一方,她幫助男女主人公也是因為她堅持自己做出的是非判斷,她堅定的守護自己的是非觀。塞萊斯蒂娜被認為是沒有是非對錯觀念的魔鬼,但是實際上她有著自己的原則和判斷。她早前就被教會懲罰過,之后又從事拉皮條的工作,但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卑微低賤,也從來沒為自己的工作感到過恥辱,當受到別人的指責時,她不遮遮掩掩,直接反擊回去,她認為自己追求更好的生活沒有任何錯,她通過自己的勞動獲取所得的行為是正當的。她也要求那些譏諷她的人去自食其力,以自己的職業為生。她雖然服務過貴族,但是她從不以仆人的身份看待自己,她認為人無貴賤,都會一樣的生老病死,她譴責貴族不勞而獲,背信棄義,她不愿寄人籬下做任人差遣的奴仆,她要做自己的主人。即使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行為和觀點都是和當時社會的大潮流是相悖的,但是她仍然堅持自我,她一直拉皮條除了出于對生活的考慮,也因為她不覺得男女自由之愛是違背倫理的,同樣她作為中間人她更不覺得自己有錯。
現實生活中不存在極惡或極善的人,紅娘被理想化為一個反封建束縛的斗士,高尚無私的典型,因為她沒有私心,被形容成天使般的存在,但實際上她也只是一個平凡人,她和塞萊斯蒂娜一樣會把自己的利益作為行動的第一考量,她們都以“我”為前提,她們都從“我”的角度去出發,正是這樣有血有肉的紅娘和塞萊斯蒂娜最貼近現實中人性的展現,因此雖然她們都只不過是兩部作品中的次要人物,但是卻占據了兩部作品的中心地位。
參考文獻:
[1]程璐.侍女形象的身份錯位—從多民族文化融合的角度看紅娘形象的演變[J].名作欣賞.2017(14):102-105
[2]遠浩一.《塞萊斯蒂娜》和《西廂記》中的婦女形象比較.[J]. 上海外國語學院學報.1982(3)5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