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 《電子商務法》 知識產權 保護 電商平臺
作者簡介:李夢艷,南京理工大學知識產權學院碩士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D923.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6.244
電子商務自發展之初便成為網絡知識產權侵權的高發之地,據一家電商平臺的數據顯示,該平臺每年收到權利人投訴達上千萬次,用戶舉報達數百萬次。電子商務領域的知識產權侵權問題亟待解決,《電子商務法》的施行為解決這方面問題提供了明確的法律依據。
電子商務平臺的發展,為消費者提供了購物的便利,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增加了知識產權保護的復雜性。要對電子商務領域的知識產權進行有效保護,首先應當認識到其保護的特殊需求。
其一,電子商務領域的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相較于一般商務活動侵權來說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互聯網技術發展至今,其覆蓋范圍極廣,信息交互速度極快。電子商務依托于互聯網,利用電子商務平臺進行知識產權侵權,較之實體商務活動來說具有侵權成本低、擴散速度快的特點。通過互聯網,侵權人可以將侵權商品銷售給眾多身處各地的消費者,其侵權行為所需成本相比實體商務更低,而能得到的利益是巨大的,對權利人所造成的損害也是巨大的。由此,電子商務領域知識產權的保護規則需要進行更加細化的規定,使之更加高效且具有更強的可操作性。
其二,網絡交易平臺的信息繁多且具有一定的虛擬性,侵權人因而具有一定的隱蔽性,對于權利人來說難以及時發現侵權行為并進行有效維權。權利人在發現自己的權利可能遭受侵害時,有多重維權途徑可以選擇,如直接與侵權人溝通、向行政機關投訴、向法院起訴等。而在依托于互聯網的電子商務領域,權利人可能難以聯系到侵權人,尋求行政機關或者法院的救濟時間跨度長且成本較高。由于電子商務快速、廣泛的特性,權利人難以達到及時且有效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目的。此時,掌握著平臺內經營者基本信息的電商平臺是否能及時履行其應盡的義務,對權利人能否有效維權來說就顯得尤為重要了。因而在電子商務領域的知識產權保護中,需要更加重視電子商務平臺所能發揮的作用。
電子商務平臺不僅僅是網絡服務提供者,同時也是電子商務模式的載體,其能夠向平臺內經營者提供巨大的潛在市場,利用其進行知識產權侵權的危害程度較利用其他網絡服務平臺更甚?!峨娮由虅辗ā分嘘P于知識產權保護的條文也著重于明確電商平臺的相關義務。在電子商務活動中,電商平臺應當自覺承擔起知識產權保護的義務,對平臺內的經營活動進行合理監控與管理,與權利人攜手保護知識產權。
(一) 電商平臺知識產權保護的一般義務
《電子商務法》第五條對電商平臺的知識產權保護義務做了原則性的規定,要求其履行知識產權保護義務。這一規定具有指引性,電商平臺作為電子商務經營者之一,應當積極履行義務。
首先,電商平臺應當有尊重他人知識產權的高度意識,并以此為基礎對平臺內的經營活動進行合理的監管與審查。電商平臺作為市場主體,難免會受到利益的誘惑,高度的知識產權尊重與保護意識是約束其依據法律規定保護知識產權的根基。具體而言,作為電商平臺,應當自覺在法律框架內約束自身行為,并積極履行應盡之義務,才能更好地對平臺內經營者的行為進行監管與審查,推動電商領域知識產權保護的不斷發展。
其次,《電子商務法》第四十一條明確電商平臺應當建立知識產權保護規則,同時加強與權利人的合作。這一規定也具有一定的指導意義。我國主要的大型電商平臺都已經制定了平臺內細化的知識產權保護規則,如飛豬平臺針對其中的出售假冒商品制定了《飛豬出售假冒商品的規則和實施細則》。同時,知識產權保護規則的根本在于維護知識產權權利人的合法利益,電商平臺加強與權利人的合作能夠達到更佳的保護效果。電商平臺與權利人的合作不僅可以是在權利人發出侵權通知之后,還可以在侵權行為發生之前主動合作。比如阿里巴巴集團在其知識產權保護平臺中構建的“權利人共建平臺”,旨在通過吸收權利人進入阿里巴巴打擊侵犯知識產權、打擊假貨的生態圈,來讓權利人參與到其平臺知識產權治理的方式,讓阿里巴巴和權利人圍繞雙方共同關注的重點開展知識產權保護工作。以此平臺讓雙方在知識產權保護上的投入形成合力,使得保護的效果能更為直觀的呈現和被感知。阿里巴巴的這一舉措為電商平臺的知識產權治理提供了非常好的借鑒。
(二)電商平臺知識產權保護的具體義務
電商平臺知識產權保護的具體義務,體現在《電子商務法》的具體條文之中,主要可分為事前審查義務和事后注意義務。
就事前審查義務來說,《電子商務法》第二十七條明確,在經營者進入平臺時,電商平臺經營者就應當對其基本信息等進行核驗、登記,建立檔案并定期核驗更新。換句話說,法律對平臺經營者的注意義務從經營者進入平臺之前就已經有要求了。對進入平臺的經營者進行建檔和定期核驗更新,不僅有助于電商平臺對其進行管理和監控,同時也有助于電商平臺在權利人和侵權人之間進行有效的信息溝通,更好地承擔其在知識產權保護中的義務。同時,對于不符合條件的經營者不予進入平臺,一定程度上能夠從源頭降低經營者通過電子商務進行知識產權侵權的風險。
就事后審查義務來說,《電子商務法》在第四十二至四十五條明確了“避風港”規則和“紅旗”規則在電商領域知識產權保護中的適用,這兩個規則也成為電商平臺具體知識產權保護義務的重要來源和依據。
1. 《電子商務法》對“避風港”規則進行了適當發展。通過第四十二條和第四十三條,建構起知識產權權利人、電商平臺和平臺內經營者之間關于知識產權侵權投訴的互動機制,可簡單概括為“通知——刪除——反通知——選擇期間”。后面增加的“反通知——選擇期間”程序屬于創新性的規定。
知識產權權利人在發現其權利受到或可能受到侵害時,可向電商平臺發送侵權通知。電商平臺在接到通知后,應對不符合要件的通知向權利人進行反饋。對符合要件的通知,需應權利人的要求,承擔及時采取相應必要措施的義務,并將權利人的通知轉送平臺內經營者。之后,為了同時保障平臺內經營者的合法利益,《電子商務法》規定了平臺內經營者的“反通知”權利。電商平臺有將平臺內經營者的“反通知”轉送權利人的義務,權利人需在收到后十五日內決定是否進行投訴或者起訴。對上述的通知、反通知和處理結果,電商平臺都有義務進行公示。
在“避風港”規則之下,可將電商平臺看做轉送通知和反通知的媒介。其作為權利人與侵權人之間進行信息交互的關鍵,在收到權利人的侵權通知之后,就負有較之前更高的注意義務,法律對其未盡較高注意義務所造成的擴大損害規定了相應的責任承擔。
2. “紅旗”規則明確電商平臺對其知道或者應當知道的平臺內經營者的侵權行為,應采取相應的必要措施;反之則需和侵權人承擔連帶責任。
《電子商務法》條文中明確表述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明確了電商平臺所承擔的是過錯責任。其中“知道”,是指電商平臺對平臺內經營者侵犯他人知識產權明知。應當注意的是,對于先前已經處理過被確定為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平臺內經營者的經營行為,再發生時,即使沒有權利人的侵權通知,電商平臺對其也應當負有較高的注意義務,應主動采取必要措施?!皯斨馈眲t是指電商平臺盡到合理的注意義務或者依據一定的事實可以判斷出平臺內經營者是否侵權行為。在司法實踐中,對“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應結合具體個案進行判斷。“紅旗”規則從法律條文的角度明確了電商平臺在監管活動中所應盡的注意義務。
《電子商務法》在第四十五條和第八十四條分別明確了電商平臺未盡知識產權保護義務時的民事責任與行政責任。規定不同的責任承擔,有利于從多個方面促進電商平臺依法履行知識產權保護義務。
首先,電商平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平臺內經營者實施侵犯他人知識產權行為,應采取必要措施而未采取的,需與侵權人承擔連帶責任。而判定平臺經營者是否應承擔責任的關鍵在于其對侵權行為是否“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從實踐中來看,對此進行判斷時應根據具體情況進行分析。若通過事實分析,能夠合理認定電商平臺經營者存在主觀過錯,且未采取合理必要措施,造成損害后果擴大,那么平臺經營者就應與侵權者承擔連帶的民事賠償責任。電商平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侵權行為而不采取必要措施,實質上構成為平臺內經營者侵權行為提供幫助的行為,是要求其與侵權人承擔連帶責任的根本考量。
其次,《電子商務法》也規定了電商平臺未依法采取必要措施、履行應盡義務的行政責任。電商平臺在電子商務發展的重要載體,其未依法履行義務,在損害單一權利人、平臺內經營者或者消費者的同時,也可能損害其他權利人、平臺內經營者或者消費者的利益,造成損害擴大,甚至破壞市場經濟秩序的嚴重后果。因此對其不履行義務的行為應由有權行政機關來明確其責任承擔。如此可從較為宏觀的角度規范電商平臺的經營管理行為,以公權力進行約束,促進其積極履行知識產權保護義務。
電子商務以互聯網為依托,隨著網絡技術的飛速發展,網絡交易模式也在不斷進行創新。電商領域的知識產權保護具有相當的復雜性,電商平臺作為電子商務模式的載體在其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完善《電子商務法》中電商平臺的義務與責任對推進電商領域知識產權保護大有裨益。同時,考慮到法律的滯后性和有限性,面對日新月異的電子商務發展,在法律框架內繼續積極鼓勵電商平臺進行規則創新,加強平臺治理,有利于充分發揮電商平臺的作用并對知識產權進行有效保護。
首先,《電子商務法》對“避風港”規則進行了發展,明確平臺內經營者擁有“反通知”的權利,但對于因所采取的必要措施而受到損害的他人如何進行救濟并未做考量。為了更好地保護他人權利,可將反通知權的主體擴大到“因采取必要措施而受到損害者”。此時,即使電商平臺是依據權利人的有效侵權通知而采取必要措施,對受到損害的他人并無注意義務,但基于其轉送義務,平臺應當負有為受到損害者將“反通知”轉送權利人的義務。
其次,《電子商務法》明確“通知”和“反通知”中應當包含構成或者不構成侵權的初步證據,但對于“通知”和“反通知”的其他要件,并未做出細化規定,電商平臺對此有較大的自主權。在實際操作中可以參照《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十四條的相關規定。事實上,目前我國主要的大型電商平臺針對“通知”和“反通知”的要件都自主進行了細化的規定,并且一般都會區分著作權、專利權、商標權等知識產權類型。這對于電商平臺在海量的“通知”和“反通知”中充分、高效地履行轉送義務大有裨益。
再次,基于法律的滯后性和電子商務發展快速、所涉廣泛的考量,應在法律框架內積極鼓勵平臺進行規則創新,加強平臺治理。電商平臺對于其商業模式及各方面信息掌握較立法或者司法機關來說更為全面、細致。對于提供不同類型商品或者服務的電商平臺,應當根據其運營模式、交易方式等進行分類治理、精準治理。電商平臺的精細化規定能夠提高糾紛解決效率,對精準治理平臺內的知識產權糾紛大有裨益。再加之電商平臺每年處理的投訴通知數量巨大,促使權利人通過電商平臺進行維權,在節約司法資源的同時,也能降低權利人的維權成本。
最后,電商平臺的制度創新與平臺治理也應當受到約束和監督。電商平臺相較于權利人、平臺內經營者和消費者來說處于強勢地位,筆者認為通過有權行政機關和各地電子商務行業協會對電商平臺創新和治理行為進行監督是較為合理的。首先,電商平臺的制度創新與平臺治理本身應當在法律框架內進行,本應受到法律規定的約束。其次,通過行政機關進行監督具有較高的靈活性,能夠適應電子商務發展快速的特性,實現有效監督。最后,許多地方已經形成了具有一定規模的電子商務行業協會,行業協會本身可以積極對電商平臺行為進行監督。同時通過行業協會能夠與行政部門進行有效溝通,二者可協同發揮監督作用。
《電子商務法》對電子商務領域的知識產權保護進行了較為系統、全面的規定,主要包括對“避風港”規則的創新性規定和“紅旗”規則的明確適用,并基于此明確了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在電商領域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義務與應當承擔的責任。在日后的發展中,基于對電商領域知識產權保護特殊需求的認識,應當繼續保持對電商平臺作用的重視。將因必要措施而受到侵害者納入反通知權主體,完善平臺義務。同時,鼓勵電商平臺在法律框架內進行平臺內知識產權保護規則的完善與創新,加強知識產權糾紛平臺治理并通過有權行政機關和各地的電子商務行業協會進行監督,以充分發揮電商平臺的作用,實現電子商務領域知識產權保護的不斷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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