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進賈府》的敘事藝術分析

燕勇

摘 要：《林黛玉進賈府》主要講述了林黛玉初次來到賈府后的一系列經歷，對《紅樓夢》的全篇故事展開起到了十分關鍵的推動作用，文章本身所使用的敘事手法也同樣是書中的精華之筆。基于此，本文從以人物為線索敘事、全知敘事、詳略得當、敘事節奏把控等方面入手，對《林黛玉進賈府》這篇課文的敘事藝術展開具體分析，以期能夠為相關文學鑒賞與教學工作提供一定參考。

關鍵詞：《林黛玉進賈府》;敘事;人物

作為節選自古典名著《紅樓夢》第三回的高中語文課文，《林黛玉進賈府》不僅對林黛玉、賈寶玉、王熙鳳、賈母、邢夫人等人物形象進行了生動刻畫，同時在敘事方面，也有著很多值得借鑒的巧妙之處，因此無論是從文學鑒賞的角度來看，還是從語文教學的角度來看，對于這篇文章的敘事藝術分析都是十分必要的。

一、以關鍵人物為線索敘事

客觀來講，《林黛玉進賈府》這篇課文雖然在敘事上十分巧妙，但其運用的敘事方式本身卻并無太多特殊之處，屬于非常典型的限知敘事，這種敘事方式通常會從文章的整體情節出發，選出推動情節發展的關鍵人物，之后以這一關鍵人物的視角作為敘事視角，對其接觸的人物、經歷的事件以及所觀察到的環境等信息進行具體講述。在整個敘事過程中，作者必須要以所選人物的視角對敘事內容作出限定，對于所選人物能夠接觸、了解到的情況，可直接通過人物對話、心理活動等方式進行講述，而對于所選人物不可能、不應該了解的情況，則不可進行敘說，或是需要通過其他特殊手法敘說，根據敘述視角的不同，還可具體分為第一人稱敘述與第三人稱敘述兩種，《林黛玉進賈府》中所選擇的敘事方式，正是其中的第三人稱敘述[1]。

縱觀全文，無論是對賈府環境的描寫，還是對賈府中人物及人物關系的介紹，都與“林黛玉”這一關鍵人物直接相關，而通過這些環境描寫、人物介紹的穿插，也完整組成了林黛玉來到賈府后的所有經歷，整個敘事過程十分自然，且毫無邏輯上的漏洞，仿佛是對真實事件的復述，即便是再挑剔的讀者，都能夠在閱讀時直接投入到故事情節之中，并對故事的整個過程留下深刻印象。例如在文章開篇處，林黛玉剛剛“棄舟登岸”，便看到榮國府派來的轎子以及拉行李的車輛，上轎進城后，透過轎子的紗窗才能夠仔細看一看城中的繁華，最終一路到達榮國府（途徑寧國府），并從西邊角門進入，而對于別處的景色，林黛玉從未到過，自然也不會進行描寫。在林黛玉下轎進入垂花門后，則依次經過了抄手游廊、穿堂、大插屏、三間廳、正房大院、穿山游廊廂房、臺磯等處，此處對于榮國府花鏡的描述雖然看似平常，但卻將榮國府的富麗堂皇充分體現了出來，尤其是以林黛玉這個出身相對普通的少女為視角展開，更是顯得十分切合邏輯。即便是對于人物的介紹，初次出場者也只是以“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位鬢發如銀的老母”“兩個人（攙著賈母）”“三個姊妹”等代指，之后再以林黛玉為視角，通過細節的觀察來判斷出賈母的身份（如“鬢發如銀”“被攙著”等），對于其他無法通過林黛玉所了解信息來做出主觀判斷的人物，則經賈母之口代為介紹，這樣既保證了情節推進的合理性，同時也明確了出場人物身份與人物間關系，使讀者不致因出場人物過多而將其混淆。

二、特殊化的全知敘事本質

由于限知敘事在敘事視角、敘事內容上存在較大限制，無法對與關鍵人物、暫時無關的人物、環境等進行敘說，因此在以林黛玉視角進行限知敘事的同時，曹雪芹并未放棄全局視角下的全知敘事，而是對全知敘事進行了特殊化處理，以潛在的全知敘事者為視角，對林黛玉這一關鍵人物的視角進行了控制，這也正是《林黛玉進賈府》這篇文章在敘事上的巧妙所在[2]。例如在林黛玉拜見賈母時，曾提到“此即冷子興所云之史氏太君，賈赦賈政之母也”，直接將賈母在整個賈府中的身份、地位點明;而在與王夫人交談時，則提到“黛玉亦常聽得母親說過，二舅母生的有個表兄，乃銜玉而誕，頑劣異常……”，引出了賈寶玉的身世和性格。這些內容并非是當時情境下對環境、人物對話的直接描繪或敘述，而是對林黛玉此前所見所聞的描述，符合這一角色的身份，穿插在故事情節中并不會令讀者感到突兀。

另外，從林黛玉的角度來看，文中很多情節的安排雖然具有充分合理性，但卻并非是必然發生的事件，作者之所以會做出此種安排，實際上還是為了滿足故事情節發展的需要。換句話來說，林黛玉在進入賈府后的情節安排，也可以理解為服務于劇情的“被安排”，雖然在表面上屬于以關鍵人物為視角的限知敘事，但在本質上與全知敘事并無區別，仍然受到曹雪芹這一“全知敘事者”的掌控。例如在人物出場的安排上，由于全書除賈寶玉外，基本都是以女性人物描寫為主，因此在林黛玉進入賈府后，如賈母、王熙鳳、王夫人、邢夫人等書中主要人物紛紛出場與林黛玉見面，無論是容貌、穿著、體態，還是行為、對話、活動，都有著十分詳細的敘述。相比之下，賈赦作為賈母長子，林黛玉的大舅，賈府中最為重要的人物，本應在外甥女前來投奔時與之相見，但由于其在整部小說中并非主要人物，且對情節發展的影響不大，因此在文中并未安排其出場，僅是以“連日身上不好，見了姑娘彼此倒傷心，暫且不忍相見”為理由一筆帶過，絲毫不拖泥帶水。

三、詳略得當的敘事技巧

從林黛玉進入賈府后開始，依次與傭人、賈母、邢夫人、王夫人、李紈、三春、王熙鳳、賈寶玉會面，但由于人物在整個故事中的地位不同，因此在敘述的詳細程度上也有著明顯的差異，這種詳略得當的敘事技巧雖然看似平平無奇，但實際上卻是小說創作中最難以把控的要點之一，而曹雪芹在《林黛玉進賈府》中教科書般的敘事詳略把控，則為記敘文的寫作提供了經典范例。例如在整篇文章中，賈寶玉的出場雖然被放在了最后，但關于“寶黛初會”這段情節的敘述，卻占據了全文的近三分之一，無論是在賈寶玉進屋時對其容貌、穿著打扮的描寫，還是對寶黛之間的對話及“摔玉”情節的敘述，都著墨甚多，尤其是在經過賈母介紹后，更是在賈寶玉與林黛玉初識這段情節中加入了大量的對話，不僅使賈寶玉這一人物形象變得更加生動，同時也為賈寶玉與林黛玉之間的后續關系發展埋下了伏筆。相比之下，對于其他相對次要的人物，雖然出場更早，但基本都是以略寫為主，與林黛玉之間的人物互動也少之又少。例如在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出場時，僅僅是從“簇擁著三個姊妹”引出，并用“肌膚微豐……”“削肩細腰……”“身材為足……”等語言進行了簡單描述，通過這些介紹，讀者雖然可以在字里行間中了解到三人容貌、性格等基本特征，但卻無法獲取到更多細節的信息。值得一提的是，曹雪芹在《林黛玉進賈府》一文中的詳略把控并非完全以人物的重要性為標準，對于一些在本段情節中非常關鍵的人物，其行為、語言同樣在文中有著比較詳細的敘述。如賈母在整部小說中的地位雖然并不十分重要，但由于這一角色在賈府中地位最高，同時還承擔了為林黛玉引見、介紹其他人物的作用，因此為推動情節發展，促使人物間產生關系，賈母在《林黛玉進賈府》一文中同樣著墨甚多，敘述的詳細程度甚至要超過了王熙鳳。

四、敘事節奏的準確把控

在小說或記敘文的創作中，很多作者都會按照一以貫之的節奏來推動情節發展，或是為了吸引讀者、盡快切入關鍵情節而刻意加快敘事節奏，這對于讀者閱讀體驗的影響是非常大的。而在《林黛玉進賈府》這篇課文中，曹雪芹卻并未犯類似的錯誤，反而是通過恰到好處的敘事節奏把控來充分激發讀者的閱讀興趣，達到了“該緩時緩，應急時急”的效果。例如在引出人物時，賈母在賈府中的地位最為尊崇，與林黛玉的關系也最為親密，因此在文中是第一個出場的主要人物，之前的內容雖然同樣十分重要，但基本都是必要的景物描寫，且敘述節奏相對較快，即便是傭人，也可以看作是賈府中“景”的一部分。而在“寶黛初會”這段情節到來之前，作者卻將本應加快的敘事節奏再次放緩，對晚飯時的細節進行了詳細敘述，這部分內容雖然看似累贅，但卻通過欲揚先抑的手法為后續高潮做出了鋪墊，即便看上去略顯枯燥，也能夠充分凸顯出此后情節的精彩。

五、結語

總而言之，《林黛玉進賈府》這篇課文在敘事上雖然看似普通，但卻運用了很多獨特的敘事技巧，同時也體現了作者曹雪芹在詳略布局、節奏把控等方面的深厚功底，對小說乃至記敘文的創作都有著非常重要的指導、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李倩宋宇.以點帶面：用名篇促進名著閱讀——以閱讀《林黛玉進賈府》為例[J].語文教學之友，2019，38（06）：16–18.

[2]張靖.以答爾丟夫和賈寶玉為例比較《偽君子》與《林黛玉進賈府》人物開場藝術[J].文化創新比較研究，2019，3（16）：74–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