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祥
摘要:方勇教授《方山子文集》的出版是當今學界的一件盛事。山水以形媚道,學者以文載道。方勇教授的文集以1600余萬字的宏大規模向我們展示了當代莊子研究的最新成果,同時也為我們樹立起一個醉心傳統、尊重傳承、銳意創新、勇于擔當,具有強烈士大夫情懷的當代學者形象。
關鍵詞:《方山子文集》傳統 傳承 情懷
盡管早已知道方勇教授的文集有31冊1600余萬字,可當這皇皇31冊《方山子文集》真正擺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是被震撼了。因為這平均每冊50余萬字的書籍堆起來足足一米有余,超過了我三歲兒子的身高。我甚至突發奇想,如果這1600萬字的皇皇巨著換成用竹簡承載,究竟能裝滿多少輛牛車呢?或許是因為直接師承關系的緣故,我對這套文集有一種莫名的熟稔感與親切感。一冊在手,細嗅墨香,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那一口浙江風味的普通話,一時竟都浮上心頭。拋開這些主觀因素不談,在我看來,傳統、傳承與情懷六字,適足以代表方勇教授所賦予這套文集的精神。
傳統
方勇教授是一位非常傳統的人,這個傳統,不僅指他的學問形態,也包括他的行為方式。打開《方山子文集》的總目錄,大家可以很直觀地看到他的學問體系是以莊子為核心構建起來的。他在“自序”里也坦言自己“尤悅莊周之風而欲從之游”,故自號“山子”。但細讀《方山子文集》,我們其實不難從字里行間品味出他骨子里散發出來的那種對儒家思想文化的孺慕之情,如果再結合他平日的志節學行,則不難理解他外道而內儒的思想特質以及傳統士大夫的精神品質。外道,是就方勇教授的學問形態而言;內儒,是就他的價值取向而言;士大夫品格,則是指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同、回歸與力行,是他內在思想特質外化后形成的特有的人格魅力。
方勇教授對儒家思想的認同屬于深層次和根源性的,而這種深植內心的認同感首先來源于他良好的家庭教育和鄉風美俗的熏陶。這一層意思在“自序”中表達得非常清楚:“矧乎予生浦油,夙有小鄒魯之稱,固天地之奧區,人文之淵藪。先祖鳳公,不但氣節之美,且為婺郡風雅之宗;祖父本銘,匪特授徒終生,抑亦鄉井德治之望。鄉俗祖訓,夙所熏習,故予齒在踰立,輒以為讀書足以俯視群品,于焉擯落塵想,慨然思紹世學。”非常幸運的是,方勇教授出生于浙江省浦江縣一個文化氛圍十分濃郁的江南小邑,擁有一個承傳近千年的書香門第,很早就樹立起了“讀書足以俯視群品”的堅定信念。立志之后便是力行,從此以后,他“泛覽辭林,移晷忘倦,俯仰古今,常懷奮進”。正是得益于這種卓絕的努力打下來的扎實功底,他練就了一手精妙古文。靜心細觀《藏山集》中收錄的三十余篇文言文,有序跋、碑文、銘誄、游記、賦體,各種文體皆能信手拈來,內容琳瑯閎肆,風格古樸淵雅,雖輔以現代邏輯思維,卻能不著痕跡,這在當今學界堪稱一絕。如果我們認可文如其人的傳統觀點的話,那就無法否認,方勇教授的人格之中的確帶有古之士大夫的風采神韻。
不僅如此,方勇教授的內儒特質還來自浦江的翰墨流韻,來自浦江方氏一族承傳千年的士大夫精神傳統。浦江文化是一個具有深厚文化底蘊的次生文化,在浙江傳統文化生態系統中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其文化影響力在宋、元、明時期達到巔峰。浦江文化在這一歷史時期貫穿的主線有二:一是方鳳開創的婺州詩學;二是吳渭、方鳳、吳思齊、謝翱等人創建的月泉吟社。方鳳出身名門,自幼聰穎好學,擅長詩歌,不幸遭遇南宋亡國,成為遺民詩人。宋濂在《浦陽人物記·方鳳傳》中稱:“鳳善詩,通毛、鄭二家言,晚遂一發于詠歌,音調凄涼,深于古今之感。”方鳳的詩學影響很大,影響面甚至超越了詩學本身,根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的描述,方鳳之學經由弟子黃溍、柳貫、吳萊等人的繼承與發展,再傳而到宋濂,“遂開明代文章之派”。而月泉吟社的創建者則是一群以民族氣節自許的遺民詩人,元朝統治階級的鐵血征服、民族歧視政策以及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漠視態度大大傷害了他們的民族自尊心,因而他們才把對故國的眷戀、對元蒙新朝的不合作態度以及士大夫的情懷意緒一一傾注到詩歌創作中來。如連文鳳七律《春日田園雜興》:
老我無心出市朝,東風林壑自逍遙。一犁好雨秧初種,幾道寒泉藥旋澆。放犢曉登云外壟,聽鶯時立柳邊橋。池塘見說生新草,已許吟魂入夢招。
作為一名遺民詩人,連文鳳雖然身入新朝,但卻魂系故國。故逍遙林壑,不入市朝,放牧云外,插秧澆藥。看似溫厚平和的詩句、風輕云淡的生活態度,實則深藏著對故國的無限眷戀以及對士大夫操守的固執堅守。再如方鳳五律《書示同志》:
尚覺浮名累,樵漁寄此身。尋盟潛勖德,證業喜知新。氣誼生無間,文章合有神。毋徒涉城市,出處任風塵。
漁樵寄身,文章寄神,不入城市,笑看紅塵,方鳳在這首詩中把遺民詩人那種忠君懷德遭遇亡國、志行高潔淪落風塵的士大夫情懷表現得精警而動人。無怪乎方勇教授由衷稱贊:月泉吟社的詩歌創作活動“為一邑文化精神凝聚之所在,傳統士大夫人格之象征”。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論語·雍也》)拿孔子的思想觀點來衡量,這種對家族文化和家鄉文化的由衷贊嘆未嘗不是對士大夫人格的一種自覺繼承。
傳承
如果說方勇教授內儒的思想特質來自鄉俗的熏陶,那么他對子學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探索則來自師門的承傳。方勇教授的直接師承有三人:分別是魏際昌、吳熊和和褚斌杰三位先生,但在他學術研究的中心領域對他產生較大影響的卻是胡適。魏際昌先生是方勇教授的碩士生導師,是第一個真正欣賞他的伯樂,從魏先生這里始“知學問之有門徑”,正式踏上學術之路。吳熊和先生是他的博士生導師,在吳先生這里,方勇教授雖然沒有能夠實現莊學研究的夙愿,但卻適時接續上了家族文化與浦江文化的文脈,博士學位論文《南宋遺民詩人群體研究》就是這一時期的重要成果。褚斌杰先生是方勇教授學術道路上的第三位導師,褚先生是《詩經》《楚辭》研究領域的專家,但他卻以開放的胸懷接納了方勇教授莊學研究的夢想。在北京大學做博士后期間,方勇教授如愿以償地進入了《莊子學史》的研究階段;也正是在北大,他開始意識到自己與胡適之間那種跨越時空而又綿綿若存的奇妙聯系。隨著研究的深入,他與胡適的諸子學思想之間開始產生越來越多的“共鳴”,這種“共鳴”甚至讓他原定的莊學研究軌道發生了一定程度的偏離。根據方勇教授自己的描述,這種思想動向是他后來創辦《諸子學刊》、發起《子藏》編纂工程、倡導“新子學”理念等一系列學術變革的根源所在。
胡適是“五四”時期成名的人物,也是魏際昌先生的碩士研究生導師,與方勇教授是直系師承關系。盡管胡、方二人無緣直接接觸,但他們對子學都情有獨鐘,對子學的價值也都有著很高的評價與期許,只是研究的重心與貢獻各不相同,故而他們兩個人的子學研究在中國當代學術史上具有較為典型的薪火相傳的意義。胡適生逢“五四”那個狂飆突進的時代,又受到西方哲學的影響,因而形成了“進化性的思想習慣”,更喜歡“實實在在是有創造性的”思想。他認為“人生最神圣的責任是努力思想得好”,當然,這個思想需要“技術”,即“大膽提出假設,加上誠懇留意于制裁與證實”。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基礎,胡適把目光投向了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具原創性的“諸子學”。他是第一個提出要把“諸子學”從經學的附庸提高到“專門學”的學科高度加以認識的現代學者;不僅如此,他在《中國哲學史大綱》中還破天荒地將孔子擺在了與諸子平等的地位上,自此,中國哲學史實際上成了“子學史”,經學則不得不退守“經學史”以自證清貴。然而,胡適的“諸子學”工作畢竟還處于草創階段,他的全部精力都花在如何建構諸子學上,因而他更多關注的是方法論的問題。蔡元培對《中國哲學史大綱》這種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創新方法大加贊賞,并曾親自作序予以褒揚。胡適晚年也曾專門說起過,他說他一生的著述其實都圍著“方法”問題打轉,他的確是“把方法問題置于中心地位”。
從歷史的維度來看,方勇教授不但接過了胡適“諸子學”的大旗,而且極大地推動了“諸子學”的全面進步。在這個歷史進程中,我想這幾個節點值得我們關注:一是1997年7月方勇教授進入北京大學博士后流動站,開始了《莊子學史》的研究工作,到2008年10月《莊子學史》在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十年磨就的一劍開創了莊學研究的“新局面”,被認為是“一部具有路標性的巨著”。二是2007年12月《諸子學刊》正式創刊,這不僅標志著方勇教授學術思想從莊子向諸子的重大躍遷,也標志著“諸子學”第一次建立起了一塊屬于自己的研究陣地。三是2010年4月10日華東師范大學在上海舉行了“《子藏》工程新聞發布會”,正式向世人宣告《子藏》編纂工程全面啟動,其規模之宏、體量之大,“自有子書以來,無有如斯之富有美備”(《子藏總序》)。有學者認為它甚至可以媲美《四庫全書》,必然能夠為子學研究提供強大的助推力。四是2012年10月22日方勇教授在《光明日報》上發表《“新子學”構想》一文,正式提出“新子學”的口號,并超越了自己之前提出的“全面復興諸子學”的口號,這種自我超越表明他的子學思想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五是在推進這些工作的同時,方勇教授還特別注重培養“諸子學”的后備力量,從2003年開始招收博士研究生算起,他培養的碩士、博士、博士后以及接待的訪問學者如今已超過百人,而且相關研究成果也開始陸續推出,比如耿振東博士的《管子學史》就是在“新子學”理念指導下完成的著作,它“對接當代中國精神,充分體現出理論研究的應用價值和作者家國情懷”。方勇教授這一系列工作的順利推進,無不昭示著他對胡適“諸子學”的繼承與推進。
從胡適的“諸子學”到方勇的“新子學”,現代子學研究進步的足跡清晰可見,沿著這條線索,我們就能把握住子學研究由傳統走向現代、由中國走向世界的關鍵。方勇教授在《再論“新子學”》一文中對“新子學”理念的闡發思路非常明晰,他說:“我倡導的‘新子學,不僅意在呼吁革新傳統諸子學的研究方式,更主張從‘子學現象中提煉出多元、開放、關注現實的‘子學精神,并以這種精神為導引,系統整合古今文化精華,構建出符合時代發展的開放性、多元化學術,推動中華民族文化的健康發展。”方勇教授的“新子學”構想一經推出便得到了學界的熱烈反應和高度評價,陳鼓應先生盛贊它是“有著氣魄驚人的構架”。的確,從縱的維度看,“新子學”能夠深度汲取中國傳統文化之精髓,從學理層面補足了胡適“諸子學”的短板與缺憾,“具有學術創新與思想變革意義”。而從橫的維度看,“新子學”已經初步具備了全球視野,方勇教授最近幾年每年都會定期舉辦“新子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搭建起了一個與世界學術交流對話的平臺,為“諸子學”開拓出一片嶄新的天地。
情懷
陳鼓應、陸永品二位先生在為《方山子文集》所作的“序言”中都曾言及,方勇教授是一位有情懷的學者,這一點我在拜讀《方山子文集》的過程中深有同感。所謂情懷,最核心的含義是“人情懷土重遷”,其源出《論語·里仁》,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人情懷土本來是一種較為普遍的人類情感特征,但在孔子泛道德化的語境下不幸被人為涂抹上了一層貶義色彩。隨著時代的變遷與詞義的流變,這層貶義色彩開始逐漸淡化,甚至還被賦予某種程度的純粹性與高尚性的光環。王粲《登樓賦》云:“昔尼父之在陳兮,有‘歸歟之嘆音。鐘儀幽而楚奏兮,莊舄顯而越吟。人情同于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西晉王贊《雜詩》云:“人情懷舊鄉,客鳥思故林。”明代南洲法師《送高懺首還越》亦云:“人情懷土無古今,悒悒終為莊舄吟。”“莊舄越吟”典出《史記·張儀列傳》:“越人莊舄仕楚執珪,有頃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細人也,今仕楚執珪,貴富矣,亦思越不?中謝對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則越聲,不思越則楚聲。使人往聽之,猶尚越聲也。”莊舄富貴不忘故國的故事從此成為一個凝聚著純粹與崇高的人格、飽含著深沉愛國情懷的文化符號。
概而言之,念舊的人往往重情,而情到深處、高處、純粹處,便是情懷。情懷不同于那種人所共有的天然情感,人類的天然情感離不開利與欲二字,而情懷則是一種超越個人利欲糾纏的大愛,其中既有天然淳樸的高貴品質,也有在知識獲得基礎上養成的美德。《說文》云:“懷,念思也。”根據孔子對君子小人的區分原則,“懷德”實為情感的內向收斂,而“懷土”則為情感的外向投放。據此,情懷亦可分為兩種,一種是與我們生命、生活等外在環境因素息息相關的情感,如莊舄越吟者,我們稱之為家國情懷;一種是與我們興趣愛好、道德情操等內在精神品質相輔相成的情感,如懷瑾握瑜者,我們稱之為人文情懷。
情懷人人皆有,但如方勇教授這般在學術性文集中將個人情懷展現得如此鮮活而令人印象深刻的現象卻并不多見。陳鼓應在《方山子文集·序》中如是評價方勇教授,他說:“從中國文化發展的大視野來看,子學、人文是文化歷時發展之根源,家族、鄉曲是國家共時構成之基礎,因而,發展家鄉文化與弘揚子學思想、發掘人文精神一樣,都是關乎中國文化的根基性問題,都是振興中國文化的最基本工作。”陳先生識見非凡,他從方勇教授的文集中讀出了深蘊其中的情懷味道,并從歷時與共時的角度總結了方勇教授情懷的本質特征。這里所提到的“家族、鄉曲是國家共時構成之基礎”,的確涉及方勇教授家國情懷的根本特點,植根鄉土,推近及遠,家國一體。方勇教授對家鄉的熱愛、對家族的虔敬之心是熱烈而真誠的。他在《續修浦陽仙華方氏宗譜序》中把他的這份虔敬闡述得非常透徹,他說:“譜牒者,所以尊祖敬宗,別親疏,序長幼,篤孝悌,敦彝倫,明世次,正名分,定稱謂,辨昭穆,報本追遠,使宗族相維而恩義不替,翕然合敬合愛而成俗者也。”當然,方勇教授系心桑梓的話絕不只是說說而已,他在家鄉的文化發展事業中也做了許多重要工作。他在這篇文章中自言曾“撰寫《存雅堂遺稿斟補》,纂輯《存雅堂遺稿集成》,與夫《浦江文獻集成》,復又助力月泉書院之恢復,父子尚書牌坊之創建,學池之穿治,敏德堂之修葺”等。我們前文提及,方勇教授的先祖方鳳是一位有著強烈家國情懷的詩人,他在王朝興替的特殊歷史時期把一腔愛國主義情懷融入對家鄉文化的建設和傳統文化的賡續上來,在月泉吟社的發起和門人弟子的培養上傾注了大量的心血。方勇教授作為一名士大夫精神傳統的自覺繼承者,他們所處的時代雖然迥異,但所做的工作和立場命意卻并無不同。他們都善于從細微處人手,在大方處著眼,家國情懷是貫穿其中的主線。
作為一名從事文化工作的學者,方勇教授對家鄉的期許顯然不止于鄉俗之美、宗族之睦,更對家鄉文化的發展給予了無限的期待。他在《浦陽賦》中這樣描述他的期待:“社稷義安,文運昭回,賢達期偉業于盛世,有志負重責于自躬。于是疏月泉之靈脈,振宋元之遺風,集文獻之淵雅,申國學之舂容。存雅巍巍,書院雍雍,金聲既聞諸浦汭,玉振可期于仙峰。君子曰:積之厚而發之薄,沛然孰之能御耶?”這種對理想的直白描摹可以看作是方勇教授人文情懷的一次偶然進發,但這顯然不是全部。他的人文情懷更多體現在他對弘揚中國傳統文化所懷有的那種強烈的責任感與使命感上。
方勇教授學術思考的重心前后有別,前期主要致力于《莊子詮評》《莊子學史》和《莊子纂要》三部學術巨著的撰寫,后期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推動現代子學的發展上來。這一時期他的主要貢獻有二:一是《子藏》編纂工程的論證與推進;一是“新子學”理念的提出與深入探討。他在《子藏總序》中向世人說明,他編纂《子藏》的目的是“蒐天下之遺籍,極百家之大觀,霑溉子學,嘉惠來茲”。今天看來,方勇教授當年所立的這樁宏愿于子學而言的確是功莫大焉。2012年10月22日,《“新子學”構想》一文在《光明日報》國學版上正式發表。“‘新子學概念的提出,根植于我們正在運作的《子藏》項目,是其轉向子學義理研究領域合乎邏輯的自然延伸,更是建立在我們深觀中西文化發展演變消息之后,對子學研究未來發展方向的慎重選擇和前瞻性思考。”方勇教授的這番話雖然是基于學術層次上的理性思考,但卻于不經意間向我們展示了一種深沉的人文情懷:扎根傳統,直面西學;立足此在,著眼未來。
無外乎陸永品先生要撰文稱贊方勇教授是一個“有強烈士大夫情懷的學者”,這一點我深信不疑。因贊曰:
天地日月久,華夏文運長。
倉頡制文字,孔丘禮先王。
浦邑小鄒魯,造化鐘是鄉。
仙華何挺秀,月泉自盈光。
有一鄉曲子,負笈游四方。
自言讀書樂,托情于漆園。
又思家山美,念念不能忘。
學成歸滬上,孜孜復砣砣。
首倡新子學,復領纂子藏。
重修方氏譜,再續存雅堂。
美哉方山子,文集何皇皇。
筆下千萬言,淵雅復琳瑯。
文心驚莊子,情懷動浦江。
潑墨寫盛世,百代遺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