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泓 張威
摘 要:近年來,以《我和我的祖國》《金剛川》《我和我的父輩》為代表的主旋律電影應用了章回體敘事的新策略,適應了當代輕量化視頻傳播和碎片化閱讀的習慣,在上映后贏得高票房并風靡一時,既弘揚了愛國主義精神和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也幫助中國在國際輿論場中爭奪話語權。新主旋律電影在章回體敘事上的應用大獲成功,必然會促使更多的主旋律電影參考借鑒。電影的微電影化將成為未來新主旋律電影進一步發展的新趨勢。
關鍵詞: 主旋律電影;章回體敘事;電影微電影化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8122(2021)12-0088-04
近年來,不少弘揚愛國主義精神的國產優秀電影在上映后收獲高票房,不少電影成功“出圈”,風靡一時。這些主旋律電影中所弘揚的愛國主義精神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也幫助中國在國際輿論場中爭奪話語權。
近三年來,涌現了《我和我的祖國》《八佰》《金剛川》《革命者》等一批優秀的主旋律電影。在這批新主旋律電影中,包括《我和我的祖國》《金剛川》在內的影片均呈現出微電影化的趨勢。
電影是敘事的藝術。研究新主旋律電影特別是章回體電影掀起的敘事范式革命,分析當下商業片大行其道的時代主旋律電影應該如何敘事,有利于幫助主旋律電影找到其在電影市場中的地位,讓主旋律電影在發展中找到突破口,讓愛國電影找到新的發展方向。
一、研究背景
“主旋律”最初為音樂術語,是指多聲部演唱或演奏中的主要曲調[1] 。20世紀30年代,一批“樣本式”的“正統電影”,呈現“主題先行、觀念大于形象”的特點,反映當時的主流價值觀,初具“主旋律”雛形[2] 。
[HJ3.2mm]1987年,全國故事片廠廠長會議上,時任中宣部副部長的賀敬之提出“文藝的主旋律”的概念[3] ;次年,時任電影局局長的滕進賢對1987年中國電影的創作特征概括為“強化主旋律、走向多樣化、趨于精細、尋求突破”[4] 。這樣,“主旋律電影”成為了國內電影行業的固有名詞,是中國改革開放的一個特殊時期里對一類電影的廣泛代稱。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主旋律電影選題過于狹窄,電影內容和主旨過于說教,而缺少貼近群眾的真情實感,這類電影在市場經濟體制下逐漸不受待見。主旋律電影成為被動的“歌功頌德”,在特定的語境下反而被邊緣化[2] 。
有學者提出了“新主旋律電影”的概念,以區別傳統意義上的主旋律電影,認為主旋律電影不應把政治性、藝術性和商業性割裂開來,而應該在題材上更具包容性,在價值觀和主流審美上更具隱喻性[5] 。以《我和我的祖國》為標志,主旋律電影呈現出微電影化的趨勢,并開創性地在“獻禮片”中以“章回體”形式進行故事敘事。
“微電影”最開始是在廣告和營銷行業中出現的概念。電影的微電影化,就是指院線上映的傳統電影,在制作上和播放形式上逐漸出現了微電影的全部或部分特點。例如,《我和我的祖國》將電影切割為七個章節,每個章節只有二十余分鐘,每個部分呈現輕量化、微時長的特點;《金剛川》制作時長僅三個月,呈現短周期的特點。
把“章回體”的概念引入電影文化,可以理解為,將一整片完整的電影拆解成若干章節,章節開始之前可以用小標題對該部分內容作概括,每個章節在劇情上具有相對獨立性,章節與章節之間又有內在的邏輯關聯,各部分有機地結合成一部完整的電影,這樣的影片就是采用了章回體的敘事模式。
“我和我的”系列三部曲,以及紀念抗美援朝的“獻禮片”《金剛川》等,將電影情節帶到一個個特殊時間點上,每個時間點內發生的故事相對獨立,結合在一起又構成了一部完整的影片。可見,章回體敘事策略已經被新主旋律電影廣泛采用,并大有成為未來主旋律電影趨勢的可能。
二、主旋律電影的微電影化
(一)章回體敘事結構的采用
201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舉國同慶。國慶檔,《我和我的祖國》《中國機長》《攀登者》等主旋律影片全國統一上映,廣受好評。其中,《我和我的祖國》憑借出色的前期宣傳、創新的敘事策略、龐大的參演陣容、線上線下的相互聯動,成功“出圈”。
《我和我的祖國》是國內首部采用章回體敘事策略的主旋律電影,全片故事并沒有一氣呵成地敘述完畢,也沒有將劇情連續呈現,而是人為地把全片劃分為7個部分,在每個章節開始之前,有新的“片頭”和小標題。該影片摘取了新中國成立之后的70年里,舉國歡騰的7個高光時刻,7個片段相互獨立,但是章節之間又有有機的內在關聯和深刻的歷史含義。《我和我的祖國》的敘事風格被《我和我的家鄉》和《我和我的父輩》所延續。影片同樣被分成若干小節,串聯起來構成能夠喚起思鄉愛國之情的主旋律電影。
紀念抗美援朝戰爭70周年的主旋律影片《金剛川》同樣使用了章回體,前三個篇章發生在同一時間段,彼此之間相互獨立,劇情完整,在各自的視角之內能夠讓人們大致了解故事的前因后果。但在各自獨立的章節內,三個篇章的三個視角相互補充,形成劇情和邏輯上的閉環,構成了一部敘事完整、邏輯自洽、視角全面多樣的影片。
自從2019年《我和我的祖國》采用多導演單元劇的敘事方式贏得廣泛認可之后,多部主旋律電影開始借鑒這一模式并獲得成功;而《金剛川》相比前者則是對不同事件的分別敘述,采用的是多視角對同一事件的“多聲部立體式復調敘事”,構建了渡江士兵、美軍空軍、高炮班炮手全知敘事多視角章回體敘事模式[6] 。
(二)微電影式小題材的選用
同是“獻禮片”,《我和我的祖國》一改以往的宏大敘事風格,以“歷史瞬間 全民記憶”為賣點,涵蓋不同年代的人群所親歷的真實瞬間,時間跨度上從1949年至2016年,空間跨度上跨越九州大地,時空交織[7]。這樣的敘事策略更容易引起觀眾的共鳴,因為觀眾至少會經歷過電影中的一個章節片段所呈現的時空。這種手法也被《我和我的家鄉》《我和我的父輩》所延續。
實踐證明這樣的以小見大是可行的,是更能從內心深處喚起觀眾的愛國情懷的。同樣的手法被應用在戰爭片中:以抗美援朝為題材的影片《金剛川》,全篇并未講述整段抗美援朝的歷史,而是聚焦在橫渡金剛川的這一天一夜。《金剛川》在選材上,挑選了一個遠離主戰場的小切口,并運用復現性章回體的敘事層面突破常規,是戰爭片藝術上的探索,也是小題材喚起共情的新嘗試[8]。
黨慶片方面,《革命者》同樣沒有對中國近代史泛泛而談,而是把焦點放在中國馬克思主義傳播者李大釗身上,以李大釗生命的最后38小時為切入點,倒推至中國近代的數個瞬間,通過不斷“閃回”的方式,用碎片化場景帶出李大釗一生的革命回憶。這同樣是對若干小題材的選用,加以大情懷的共鳴。
(三)各章節的微時長敘事
將長電影轉化為微電影的“合集”,可以看出主旋律電影的微電影化,體現在各章節的微時長敘事上。盡管目前學界并沒有對微電影的時長作出一個統一的規定,但是顯然,十余分鐘的影片并非傳統意義上的電影,而更有微電影的意味。
以《金剛川》為例,全片時長為2小時1分51秒(包括片頭片尾),第一個部分《士兵》全長33分25秒,第二部分以“聯合國軍”美軍空軍兵為視角的故事《對手》時長19分53秒,第三部分《高炮班》時長45分鐘12秒,第四部分以小標題《橋》出現至片尾作總結,時長僅10分鐘。
一部兩小時的電影,切割成4個部分,每一部分的“微電影”時長最短的為10分鐘,最長的也不過45分鐘。《我和我的祖國》全片時長約兩個半小時,被切割成7個章節,每個章節的平均時長則更短。2021年上映的《我和我的父輩》同樣采取這種手法,將全片切割為4個小單元。今后的主旋律電影,可能還會將影片劃分成更多個單元,章回體敘述策略和微時長敘事手段取得的成功意味著未來的主旋律電影仍然會參考這種手段進行創作。
(四)短周期與大制作
一般而言,大制作的電影,特別是作為重點項目的主旋律電影,其拍攝是需要較長時間的規劃與布局的。好萊塢商業大片的項目時長一般在1~2年;國內電影項目市場因質量而異,一般也在1年左右;而常態下戰爭片的制作則最起碼需要1年。
新主旋律電影《金剛川》的特殊在于,從立項到上映,不過短短的7個月時間[6]。影片拍攝與制作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當然,《金剛川》制作周期如此之短,很大一個原因是為了要趕抗美援朝70周年這個重要的紀念節日,但從另一方面講,這也是主旋律電影短周期制作的最新體現。
觀看《金剛川》可以發現,盡管影片制作周期短,但該電影在出演陣容、后期制作、敘事邏輯等各方面,并不遜色。這種短周期的制作,必然會導致崗位人員配置的大工作量甚至是過飽和,使得電影制作更像是工業化的高效率生產[6]。
新主旋律電影在篇幅上、外在的敘事策略上以及制作周期上,向著微電影化的方向發展;但電影畢竟是要在短篇幅內形成嚴謹的完整敘事,所以新主旋律電影就必須要在制作上以更飽和、更工業化的狀態來彌補制作周期的不足。
(五)片段與短視頻的適應
近年來的院線影片,也越來越與短視頻相適應。如《你好,李煥英》中青年李煥英回眸一笑的片段,在短視頻平臺被瘋狂轉載。
新主旋律電影的片段也同樣應與短視頻相適應。事實上,《我和我的祖國》《革命者》《我和我的父輩》這樣的碎片化敘事,迎合了當下快節奏的城市生活和青年一代碎片化閱讀的習慣。
《我和我的祖國》將內容碎片化,《回歸》再碎片化,抽取出來的片段,可以在短視頻平臺上更為廣泛地傳播。抖音賬號“合肥共青團”于2021年7月1日發布的一條短視頻,就是將《回歸》的片段進行拼接。這樣一個市級共青團賬號制作的短視頻化電影片段,在短短1天時間內獲得了超過7.3萬的點贊,超750人次的轉發和評論。
(六)互動延展與線上線下聯動
開放的傳播平臺讓微電影具有互動性強的特點。主旋律電影,特別是近2年憑借著短視頻平臺的宣傳,其愈發重視影片的可互動性,也愈發樂意通過線上線下活動聯動來為電影“造勢”。從這一方面看,也可以認為新主旋律電影正在微電影化。
2021年上映的《革命者》通過線上線下進行推廣,特別是利用短視頻平臺和微博等社交平臺,在為黨慶生的同時為電影廣做宣傳。可以看到,新主旋律電影已學會了充分利用線上線下跨平臺融媒體資源來為電影上映和電影票房服務。
此外,《我和我的祖國》主題曲舊歌新唱,也增強了電影與觀眾之間的互動;“我和我的”系列也推出了定制T恤、帽子等周邊產品,擴大了電影的影響力和線下交互能力[7]。
眾多主旋律電影,在正式上映前或上映期間,都通過電影點映或主創參與的形式,讓主創團隊在線下與觀眾進行面對面現場交流互動,這也是電影與現實聯動的加強。
即便是電影下映之后,觀眾對電影的點評以及在互聯網上對電影全片或影視片段的再傳播,也極具微電影傳播的風格特點,可見主旋律電影正在逐漸微電影化。
三、結 語
主旋律電影的微電影化,并不是指往后的新主旋律電影就會變成微電影,而是指會像《我和我的祖國》《我和我的父輩》等主旋律電影在制作和敘事上呈現微電影的特征。
從2019年的《我和我的祖國》開始,“微觀敘事”被主旋律電影所重視,選取小的切口,挑選微觀題材,章節片長縮減,將一部電影人為劃分成相對獨立的段落,成為主旋律電影的“潮流”,這種敘事策略被《我和我的家鄉》《我和我的父輩》所延續。2021年4月,《第十一回》正式上映,片方直接對外宣稱這是一部“章回體電影”。《金剛川》則是在對章回體敘事模式應用的基礎上,使用了多視角復調敘事手法,以達到劇情的完整和邏輯的自洽。《革命者》大體上也采用了多個小片段組合的敘事策略,將李大釗生命的最后38小時這一微觀時間軸鑲嵌于近代中國宏觀時間軸中,通過不斷閃回的方式,將中國近代史以近似于章節的方式進行碎片化呈現。
章回體敘事手法,將碎片化的劇情以章節的形式呈現,一方面,是主旋律電影在敘事模式上使用新策略、嘗試新風格、開創新形勢的嘗試;另一方面,也是對當代輕量化視頻傳播、碎片化閱讀習慣的適應。
除了使用章回體敘事策略之外,新主旋律電影的微電影化還體現在其他方面。以《金剛川》為代表的戰爭片,在制作周期上大幅減少,大有向微電影靠攏的意味。7個月的制作周期,產出一部大制作,這是主旋律電影在制作周期上的微電影化。但為了實現在短周期情況下依然高質量的電影制作,《金剛川》就必須在團隊上超負荷運作,部分崗位過飽和狀態工作,以實現短周期內成片。可見主旋律電影的微電影化還不能做到所有方面都向微電影看齊,為保證影片質量而是部分特征存在微電影化趨勢。
互動性強作為微電影普遍的特點,主旋律電影的制片方也越來越重視影片的可交互性。線上、線下聯動,利用短視頻平臺進行宣傳,影片的部分片段對短視頻傳播風潮的適應,線下舉行主創團隊見面會,生產銷售影片周邊文創,觀影后線上評論互動等,都增強了主旋律電影再傳播的影響力。
從“我和我的”系列開始,章回體敘事策略被主旋律電影所采用,主旋律電影微電影化趨勢在影片制作周期、碎片化篇幅、影片外互動等方面得到顯現。《金剛川》在章回體敘事的基礎上加以復調,《革命者》受章回體敘事影響采用閃回劇情敘述模式。新主旋律電影在章回體敘事上的應用大獲成功,這必然會使更多的主旋律電影進行參考和借鑒。微電影化將成為未來新主旋律電影進一步發展的新趨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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