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翻譯視角下的《老子繹讀》英譯分析

張志鵑

一、《老子繹讀》及其英譯本

據司馬遷《史記·老子傳》，《老子》（又稱《道德經》）由春秋時陳國（今河南省鹿邑縣厲香溝）人老子所著。該作歷來被奉為道教學派的根基、中國哲學的經典之作。《老子》八十一章內容蘊含了無盡的人類智慧，五千余字涵蓋了農、政、工、商、醫等各個方面的精深哲理，其中很多言論流傳至今，成為警世名言。

《老子》是世界上除《圣經》之外被翻譯最多的文學作品。據不完全統計，自1868年由湛約翰完成《老子》第一個英文全譯本以來，《老子》已有約170個英譯本。其中不乏中外名家完成的譯本，如：林語堂的Tao and Teh、吳經熊的《英譯〈老子道德經〉》（Lao Tzu’s the Tao and It’s Virtue）、辜正坤的《老子英譯》（The Book of Tao and Tech）、許淵沖的Laws Divine and Human、阿瑟·韋利（WALEY A）的The Way and Its Power、理雅各（LEEGE J）的The Tao The King of Lao Dze（上述例子排名不分先后）。這些譯作各有特色，更有經過時間檢驗的經典之作，如吳經熊和阿瑟·韋利的譯本都經過多次出版，證明其在英語世界的受歡迎程度［1］。本文并未聚焦上述譯作，而是選取任繼愈著、任遠英譯的《老子繹讀（漢英對照）》英譯本作為研究對象，原因在于：

任繼愈先生既是哲學家，又是歷史學家。他把總結中國古代精神遺產作為追求和使命，一生都在探索老子思想，先后著有《老子今譯》《老子新譯》《老子全譯》《老子繹讀》。在《老子繹讀》中，任先生將《老子》譯成現代漢語，既注重準確性，又注意今人的可讀性，是學術性很強的文本，該書于2016年獲得“第十一屆文津圖書獎”。2009年出版的《老子繹讀（漢英對照）》不僅包括2006年漢語版的所有內容，還為英語讀者提供了任繼愈教授《老子繹讀》八十一章、注釋以及他關于老學思想的短文的英譯［2］37。這一方面反映出《老子繹讀》受歡迎的程度，另一方面也體現了該作品煥發出的對英語讀者的吸引力，其重要意義不言而喻。

在中國知網學術期刊網絡出版數據庫中以“老子繹讀”為主題進行搜索，只找到九篇文章。其中三篇文章以《老子繹讀》為中心，概括介紹該書的特點，其他則對該書一筆帶過。搜索以“老子、任繼愈”為篇名關鍵詞的文章，中國知網數據庫中只有四篇文章，且都落腳于任先生對老子的研究思想。《老子繹讀》的英譯本研究還處于空白階段。由此可見，《老子繹讀》及其英譯本還未受到應有的關注與深入的研究。

《道德經》英譯已出現三次高潮，每次都伴隨著鮮明的時代特征［3］。隨著中國國力不斷增強，中華典籍外譯再次引起重視。2004年起，國家開展的一系列項目：“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大中華文庫》、“國劇海外傳播工程”“中國文化著作翻譯出版工程”，以及2010年國家社科基金設立中華學術外譯項目等都顯示出國家對文化“走出去”的高度重視［4］。《老子繹讀》英譯既響應了時代要求，又擔負著跨文化傳播中國傳統哲學的歷史使命和社會責任，值得研究。

二、深度翻譯

翻譯時，無論是在譯文行內加入解釋，還是在譯文頁邊加入腳注，甚至在譯文前后加上評析的方法都很常見，且由來已久。但加納-英裔美籍哲學家、文化學家和小說家夸梅·安東尼·阿皮亞（APPIAH K A）于1993年才首次在一篇題為“深度翻譯”（Thick Translation）的論文中提出深度翻譯理論。

在該論文的第八部分，阿皮亞闡述了他對深度翻譯的理解：“我考慮過一種不同的文學翻譯概念，即一種其意在文學教學中有用的翻譯觀；而今天我似乎認為，這樣的‘學術’翻譯，即以評注或附注的方式力圖把譯文置于深厚的語言和文化背景中的翻譯，顯然有實行的價值。我一向把這種翻譯稱為‘深度翻譯’”［5］。

觀點一經提出，深度翻譯理論就先后在西方及中國翻譯界產生了較大的影響：美國翻譯理論家勞倫斯·韋努蒂（VENUTI L）將阿皮亞的論文收入其編輯的論文集《翻譯研究讀本》；英國翻譯理論家西奧·赫爾曼斯（HERMANS T）將深度翻譯作為跨文化翻譯的重要途徑加以研究；中國的學者、翻譯家譚載喜將“Thick Translation”譯成“增量翻譯”，進一步引起國內翻譯學者對這一理論的關注與研究。他們多從深度翻譯理論對文學作品尤其是對典籍翻譯實踐的指導意義著手（如吳冰和朱健平，2019），或結合具體的案例分析，提出見解獨到的深度翻譯方法（如黃小芃，2014；李雁，2014；等）。

其中朱健平和劉松（2019）總結的譯文內、外的深度翻譯形式，以及曹明倫（2012）總結的六條譯文加注原則，對本文結合深度翻譯理論分析《老子繹讀》的英譯特點有重要啟發。

三、深度翻譯理論下《老子繹讀》英譯的特點

《老子》成書距今已有兩千多年，有馬王堆帛書、荊門楚墓竹簡本、河上公本、王弼本等多個版本，因為文字意義的變遷，即使同一版本也有不同的理解。這些都增加了譯介這部經典作品的難度。而《老子繹讀（漢英對照）》英譯本譯注豐富，較好地解決了典籍晦澀語言與豐富內涵的翻譯難題。下文將結合深度翻譯理論，分析研究《老子繹讀》英譯本的翻譯特點。

（一）當注必注：提供豐富的源語環境

《老子》以古代文言文寫就，字形與現代簡體字差別較大，不經專門訓練幾乎無法閱讀。古代字、詞隨著時代變遷字義、詞義發生了或微妙或戲劇性的變化，比如“功成不名有”（《老子》三十四章）中的“名”不是名詞“姓名、名字”，而是動詞，意思是“說出”；“圣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老子》四十九章）中的“常”不是現代漢語中的頻率副詞，而是形容詞，意為“固定的、不變的”。此外，古代文言文中也有一詞多義的情況，加上斷句困難，能直接讀懂《老子》古漢語版本的人少之又少。難上加難的是《老子》是一部哲學著作，“充滿意義的迷宮、語言的急流和悖論式的表達法”［3］，“老子用詩的語言表達深邃的思想，善于正話反說，善于用淺顯比喻說明深奧的道理”［2］10。為了最大程度地幫助讀者，任繼愈教授翻譯的現代漢語文本基本做到了事無巨細，因此英譯本以此為原文本，也做到了譯注詳細、豐富［6］10。換言之，《老子繹讀》的英譯本既做到了譯文內深度翻譯，又做到了譯文外深度翻譯。

1.譯文內注解

《老子繹讀》的譯文內深度翻譯形式主要有腳注和行內注。據統計，《老子繹讀》一共有452條腳注。內容主要涉及兩種，一種是對古代漢語字、詞的現代解釋；另一種是呈現《老子》不同版本中某具體字、詞書寫形式的差異。

例1：

原文：“長（zhǎng）”，領導。（《老子繹讀》，p.154）

譯 文：Meaning“leader”，“leadership”or“the head”.（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155）

例2：

原文：馬王堆甲、乙本“雖”作“唯”。“檏”，即“道”。（《老子繹讀》，p.198）

譯文：Ma Wang Dui versions A and B use a different character with the same meaning.“Pu”in this context also means“Dao”.（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199）

例1是《老子》二十四章的第二條腳注，解釋了“長”這一古字的現代意義是“領導”，該腳注的英譯文給出了“領導”這一現代詞匯的所有解釋，包括具體的意義“leader”“the head”和抽象的意義“leadership”。例2是《老子》三十二章的第二條腳注，解釋了王弼版《老子》中“雖”字在別的版本中使用的不同字眼，也解釋了“檏”的現代含義。其譯文對前半部分進行了刪減，雖未譯出馬王堆甲、乙本中的具體字眼是什么，但如實告知讀者《老子》版本眾多的情況，可以為英語讀者提供客觀真實的源語語境。通過追根溯源，既能讓讀者了解到《老子》歷史悠久，有眾多版本，值得考究，又能以語言持有者的身份幫助讀者理解老子著述的具體含義，加深他們對老子思想的認識［7］。

古代漢語除了在書寫形式和意義方面與現代漢語有區別外，還多有省略的現象。《老子》中就有很多省略現象，如省略主語、謂語、狀語等，《老子繹讀》的行內注多是為解決這一問題而存在的。如：

例3：

原文：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人們］患得患失以至于驚恐，把患得患失像生命一樣看重。）（《老子繹讀》，p.98）

譯 文：When receiving favour or disgrace，［people］are always panicky and terrified.

They regard favour and disgrace as seriously as they do their own lives.（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99）

例3是《老子》十三章中的內容，這一章告知讀者不要把榮譽、地位這些身外事物看得過重。原文省略了主語，其譯文用中括號加行內注，補充了“people”作主語，符合英語邏輯嚴謹、一般不省略主語的表達習慣。此外，使用籠統代詞“people”，而不是“he”或者“one”，又能傳達出老子思想是普世哲學，對所有人都適用的意思，可以增加讀者的代入感，使他們對中國哲學有更深的理解，乃至對博大精深的中華哲學肅然起敬。

除了方括號標注的行內注，《老子繹讀》英譯本內還多用圓括號作行內注，來解釋中國特色詞匯或道家文化詞匯的英語含義。

例4：

原文：歸根曰靜，是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回到出發點，叫做“靜”，這叫做“復命”，“復命”叫做“常”，認識“常”［的道理］叫做“明”。）（《老子繹讀》，p.116）

譯文：Returning to its root is called“tranquillity”.It is called“fu ming”，returning to its original self.“Fu ming”is called“chang”（unchanged and eternal）.To understand［the principle］of“chang”is called“ming”（enlightenment）.（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117）

老子以虛心的態度靜觀萬物，認為萬物的變化是循環往復的，變來變去，又回到它原來的出發點，好像未變，所以叫作靜。例4就體現了老子的這種思想，并且體現了中國哲學的先進性，因為這一觀點和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絕對運動和相對靜止的辯證統一”觀點十分相似。原文中出現的“常”“明”都含有哲學含義，英譯本采用拼音來翻譯這兩個詞，最大程度地還原了老子思想的表述方式，以文化持有者的態度自信輸出中國傳統哲學概念，以實際證據告訴英文讀者中國哲學歷史悠久。然而，單單輸出哲學詞匯的讀音，可能會把讀者帶入困惑不解的漩渦，適時加上英語注解，才能更好地幫助讀者內化中國哲學思想。換言之，拼音加英文注釋的翻譯方法提供了豐富的閱讀語境，在保持中國特色和尋求西方理解之間達到平衡。

2.譯文外注解

譯文外深度翻譯一般包括獻詞、序言、前言、導論、后記、索引、術語表、插圖、附錄、參考文獻、封底推薦詞等形式［8］。《老子繹讀》的譯文外深度翻譯主要體現在前言、后記、章前內容提要和附錄四個方面。

《老子繹讀》英譯本中的前言從宏觀角度闡述了老子對中華文化的貢獻，老子思想的先進性和老子思想對當代人的重要影響。西方讀者對“老子”這一名字也許并不陌生，然而對老子其人卻不甚了解，遑論老子思想。《老子繹讀》的前言共有十頁，英譯本將其盡數翻譯，幫助西方讀者從整體上把握老子的生平，以及《老子》提出“道”“無”等哲學概念的重要意義，并簡述了老子和孔子在中國哲學史上的地位，為讀者提供了客觀完整的視角。附錄內的短文“The Origins and Development of Lao Zi’s Philosophy”和“The Shortlived Huang-Lao School and the Long-effect of Huang-Lao Thought”也同樣從較為宏大的視角梳理了老子思想的發展以及老子思想對中國其他哲學流派的影響，進而闡明老子思想在中國歷史上的重要地位，將讀者置于宏大的敘事語境中，增強讀者對中華哲學思想的認識，凸顯作者的意圖。

《老子繹讀》英譯本中的后記及附錄中的短文“The Transformation of My Understanding of Lao Zi”梳理了作者對老子思想認識的轉變及《老子繹讀》的成書過程。這樣便明晰了作者的身份：一位循循善誘的老師。作者既以切身體會闡明自己對老子思想的認識過程，又不越俎代庖，為讀者留有解讀空間。英譯本如實翻譯，也同樣起到了引導讀者但不過分干涉他們的作用。

《老子繹讀》英譯本中的內容提要起到了提綱挈領的作用，用較為淺顯易懂的現代英語概括整章的總體思想，并加上作者的解讀，這無不為英語讀者提供豐富的源語言環境，防止讀者對晦澀難懂的哲學“望而卻步”。

《老子繹讀》英譯本的文內深度翻譯闡釋了《老子》字里行間的深奧意義，引導讀者理解老子思想；譯文外深度翻譯加深讀者對原作的整體認知，并為讀者呈現了原作所折射的中國文化史、哲學史、思想史的精彩風景。

（二）點到為止：刪減重復的次要信息

如上所述，《老子繹讀》的特點之一便是有豐富的背景介紹。《老子繹讀》的前言、后記、每一章的內容提要和附錄基本可以解答讀者大部分的疑問，將讀者帶入到相應的歷史環境。英譯本對這些內容都進行了如實翻譯。也正基于此，《老子繹讀》八十一章英譯本的腳注中出現了一些省譯或簡要解釋。比如《老子》版本眾多，任繼愈先生在后記中說明選擇王弼本為底本，是因為該版本社會流行廣、影響大，且任先生指出“中國傳統文化的經典著作，并不是那些善本、古本等稀見版本，而是通行本”，因此《老子繹讀》腳注中解釋不同版本字、詞、斷句等的不同表達時，英譯本就選擇點到為止，不再贅述。這種例子俯仰皆是。如：

例5：

原文：“作焉而不為始”，馬王堆甲、乙本作“昔而弗始”（今案：“昔而弗始”的“昔”字有初義。古 人 云 天 地“昔”成，即 天 地“初成”。……）……“不辭”也就是”“不爲始”。（《老子繹讀》，p.52）

譯文：Ma Wang Dui versions A and B use a different phrase.［The rest of the note is untranslated;it discusses the use of the word“shi”in different commentaries.］（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53）

例6：

原文：馬王堆甲、乙本“常”作“恒”。（《老子繹讀》，p.58）

譯文：Ma Wang Dui versions A and B use a different word，though it has the same meaning.（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59）

《老子》古漢語版本眾多，任繼愈教授為精益求精，在現代漢語翻譯和注釋時標注了來自河上公的注釋、馬王堆版本及楚墓版本的思想。然而背景信息已經闡明此譯本選用王弼本，因此遇到腳注解釋不同版本中某個字詞的變化時（此種情況出現的頻率較高，幾乎每一章都有），英譯本多采用例5、例6這種解釋性翻譯，點到為止，不過分闡述，既最大程度地還原源語言所在的歷史語境和文本語境，又避免將英語讀者帶入理解的困境。

（三）準確精當：尊重特有的源語文化

《老子繹讀》英譯本對待《老子》書中的專用哲學詞都很慎重。凡是漢語中存在而英文中找不到對應詞匯的這類詞，英譯本保留了這些漢語詞匯，以拼音標注，并大寫首字母，比如“道”譯作“Dao”。或者以拼音表示為主，輔以英文解釋，比如“德”譯作“De（virtue）”，“無為”譯作“wuwei，non-action”。這樣的標注既保留了文化持有者的內部視角，即異化翻譯，尊重中國傳統哲學文化，又通過英文解釋，幫助英語讀者更好地了解該異質文化在英語語言中的意思。

有些原文，在老子當時是很生動、形象的語言，而今生活方式和社會發展都跟兩千多年前相去甚遠，要想使譯文不晦澀難懂，就要視具體情況采取不同的翻譯方法。

例7：

原文：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老子繹讀》，p.384）

譯文：To know that yourself are ignorant is the best.Being ignorant yet believing oneself to be knowledgeable is a sickness.Only by treating this sickness［i.e.being ignorant yet believing himself to be knowledgeable］as a disease，can one be free from the disease.

［The reason why］the“sage”is free from disease is that he treats his sickness［i.e.being ignorant yet believing himself to be knowledgeble］as disease.

Therefore，he keeps himself away from it.（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385）

例7是《老子》七十一章的內容，共有28個漢字。其中“病”字有8個，“知”字有4個，文字的重復率極高，但是相同的字眼意思和詞性卻各不相同。“病”字就有“小毛病（sickness）”“嚴重的病（disease）”“當作嚴重的病（treat this sickness as a disease）”“沒有嚴重的病（keep away from disease）”等各個意思，英語譯文便通過補充源語言省略的主語、增加條件、精準確定詞性、保持重復等各種方式將這一章內容翻譯出來，并為英語讀者較真實地復現了源語表述特點。

此外，本章的內容旨在提醒人們要知道自己的無知，內容提要部分的評注將老子的此言論和孔子、蘇格拉底的類似言論做了比較，深化了這一言論在人類認知進程中的作用。這樣便為老子的思想提供了共時語境和歷時語境，更為客觀、學術，更能引導譯文讀者對中國傳統哲學文化的正確認識。

《老子》原文簡練，又是以詩的形式寫出的，其中有些句子常常省去聯系詞、代名詞以至一句中的主語。《老子繹讀》英譯本將內容補充完整，使得譯文意義更加準確精當。如：

例8：

原文：往而不害，安平泰。（《老子繹讀》，p.210）

譯文：[Though all the people of the country]submit to him,they do not interfere with each other.They enjoy peace,comfort and health.（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211）

上述例子就省略了表示讓步的狀語“though”，以及句子的主語“all the people of the country”，這樣不僅英語譯文的意義完整了，而且中括號這一符號也將英語讀者置于老子時代漢語常省略這一源語言環境中，便于英語讀者理解原文，并了解中國古代語言常省略的特點。

（四）客觀合理：照顧讀者的認知能力

深度翻譯的必要條件便是考慮翻譯的目的，了解譯者的認知能力。《老子繹讀》英譯本的譯者將此譯作的讀者定義為“一般的英語讀者”，故原文中有些腳注未譯出或僅部分譯出。因為不具有專業背景的一般讀者在了解異域文化時必然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過于高深的探討性質的腳注對他們來說，意義不大，甚至適得其反。盡管如此，《老子繹讀》英譯本對所有被刪節的內容作了說明，客觀、誠實地面對英文讀者，而非為注而注［9］256。如：

例9：

原文：《左傳》襄公九年：“商人閲其禍敗之……”……馬王堆甲、乙本作“以順衆父”。（《老子繹讀》，p.138）

譯文：［This note is un-translated;it discusses the character“yue”in the different classics.In these texts，it always refers to“understanding”or“cognition”.Ma Wang Dui versions A and B use a different expression.］（LAO ZI：An Interpretation and Commentary，p.139）

這是《老子》二十一章的第7個腳注。注釋前半部分解釋了“以閲眾甫”中的“閲”字在古時不同的作品如《左傳》《詩經》《管子》中的用法，后半部分總結了這個字的意義。英語譯文并未翻譯前半部分，因為原文也是文言文的羅列，對讀者理解“閲”字并無裨益，英譯本撥開重重迷霧，引導讀者將重心放在對《老子》而非其他作品的理解上，這樣的省略恰到好處，甚至不可謂不用心。

（五）體例統一：方便讀者對照理解

總體上，《老子繹讀》英譯本對《老子》的闡釋內容包括五種：任繼愈教授作的前言、后記；任繼愈先生未發表的關于老子思想的短文；《老子》每一章的內容提要；《老子》英譯的行內補充、解釋；《老子》英語譯文腳注。這些合在一起將《老子》的英語譯文置于豐富甚至堪稱完整的源語言和源文化環境中，為英語讀者了解《老子》這部作品、老子時期的社會狀況及語言習慣提供了充足的信息。

這些內容都是漢語在前，英語在后，間序排列，并且標記清楚，體例統一。凡原文沒有而由譯文補足的，都以方括號表示；需要添加注解的地方，就用圓括號標出；譯文與原文并列，便于對照。

由此可見，《老子繹讀》英譯文既符合深度翻譯的定義又符合其翻譯方法，也因此給典籍翻譯的學者、譯者帶來一定的啟示。

四、結語

《老子繹讀》凝聚了任繼愈教授對老子思想的最新認識，體現了經典文獻的精深研究與大眾閱讀的結合，這為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提供了范本。本文從深度翻譯視角出發，分析了《老子繹讀》英譯本的翻譯特點，探討了這種翻譯是不是向英語讀者展示老子思想的恰當方式，以及其在傳播中國文化中的作用，得出如下結論：深度翻譯的文學和學術要求為《老子繹讀》翻譯提供了嚴謹、權威的翻譯保障，評注和附注提供了豐富的源語言和源文化環境，這種不卑不亢而又體貼真誠的翻譯足以引起英語讀者對中國哲學、老子思想的了解、重視甚至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