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竹青

摘要:在“小荷風采”“荷花少年”等賽事的引領下,掀起了青少年舞蹈作品創作、表演、排練、培訓的盛況空前,因作品的質量、內涵不同,教師的教學能力、編導的創新能力格外受到業界的關注。新作推出了很多,但相關青少年舞蹈編創方法的書籍和理論材料卻尚為不足,需以借他山之石,即現有的經典舞蹈編創技法類書籍來攻略、分析青少年類舞蹈作品這塊寶玉。因此,本文以日本現代舞大師江口·隆哉所撰寫的典籍《舞蹈創作法》一書中所論述的相關創作框架與技法的理論知識為基礎,以第十屆“小荷風采”全國少兒舞蹈展演作品《哈哈,龜兔賽跑》為例,分析青少年舞蹈編創如何從“童境”創作基盤出發,達成具象貫通表現中時空力的協調,再通過具體的審美考察后完成作品的主要步驟,期許為未來相關類型作品開辟創作思路。
關鍵詞:青少年舞蹈? 舞蹈編創? 舞蹈創作法? 江口隆哉? 龜兔賽跑
中圖分類號:J70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3359(2021)09-0041-03
《舞蹈創作法》中以20世紀西方的典型舞蹈作品和江口的部分自作為例,論述了舞蹈創作由心理活動到創作基盤,到滿足貫通表現的各種因素的考量,即作品結構的選擇、表現運動中抽象與形象的結合;空間構成中構圖與舞臺切分的要素,時間構成中的單一與多維的表現手法等,直至作品完成的整個過程的各重要階段,講述的創作方法不僅適用于現代舞,更適用于任何舞蹈創作,下圖便為江口隆哉書中所涉及的整個創作過程:
以上圖“舞蹈創作法”為作品編創理論分析的支撐,看當下青少年舞蹈原創作品中頗具代表性與普遍意義的作品《哈哈,龜兔賽跑》,可以得見其獨具匠心之處。
一、立足“童境”創作基盤
創作基盤,指的是在正式創作之前的一種系統性思維方案,包括為創作嶄新形象作準備的意念、理念、心態或材料的過程,這個過程抉擇了作品的立意、選材、境界和主旨,決定了整個作品將要選取什么樣的動作、結構去實現“貫通表現”,可是說是實現作品能稱之為“優秀”的基礎階段,因此缺少鉆研和含糊的創作基盤,注定無法成就好的作品。
(一)選“童”話,表“童”意
無論創作何種年齡層段的作品,第一步便是根據創作的心理愿景和表演對象的實際情況來擇定選材范圍及作品主題。在創作青少年的舞蹈作品時,更要針對對象身心特點的不同作相應的選材取舍,選童“話”,表童“意”,借助孩子的故事和孩子的語言,表達孩子們想要表達的意思和能夠接受的寓意,拒絕“成人化”、過度的“專業化”與“教條化”。
《哈哈,龜兔賽跑》這個作品選用了一個家喻戶曉且簡單易懂的寓言童話故事,在作品的主題上符合少年兒童的知識結構、心理特點及審美需求。
為什么要取材于童話、故事類型的創作作品,原因有如下幾點:
第一,選材故事生動有趣,互動性強,有利于編導在編排時以故事的游戲性、情境性、形象性、寓意性等入手發揮孩子主動編創的能動性,以挖掘有益素材,孩子表演時也更能以身入幻,擴展想象空間,有效地提升表演的質量。
第二,選材童話幻想色彩濃厚,其離奇曲折、亦真亦幻的情景有利于孩子運用夸張、幻想、象征等手段塑造多種形象,常出現的人與動物的奇妙交際也提醒孩子們關注生態和自然,尊重理解文化的多樣新,樹立正向的人生觀與價值觀。
第三,通俗寓言具有社會價值性,將大道理化復雜為單純、變抽象為具體,寓教于樂,更能在傳統的基礎上借鑒生發、開拓創新,實現大眾文化的時代性可持續發展。
(二)立“童”意、普“童”教
作品的選材確定后,需要明確或升華作品的立意。創作立意包含了作品預以表現的中心思想、構思框架和意圖指向等,江口先生將他稱之為“主題”。立意或主題的新穎深刻,是作品“思想性”的關鍵。
文章以意為主,舞蹈更以“象外之象,境外之意”為高,“意猶帥也”,主題是一個作品的統帥、靈魂,是決定作品背后價值大小的重要依據,同時,作品的動機組成、謀篇布局、表現手法、語言運用等也必須根據主題或立意的需要來確定。可見,立意為先,相同立意作品間的比較與權衡通過動作和表現的好壞來決定。若沒有立意,其舞“境”、舞“態”、舞“容”也便成了“無帥之兵”“烏合之眾”,構思活動便無法正常進行。
立足當下國家美育教育現狀下涌現的青少年舞蹈作品案例,具體剖析《哈哈,龜兔賽跑》作品本身,可以得見,青少年作品除了娛樂性、欣賞性、審美性外,更注重“教育性”。舞蹈作為“視、聽、動”三位一體的綜合藝術,對表演者、審美者都能起到潛移默化的影響,極有利于發揮“玩中學”“美中學”的優勢,編導對于作品立意與主題的確立與升華,是作品擺脫單純娛樂性和幼稚感的關鍵步驟,“龜兔賽跑”這個故事本身便帶有相應的教育意義,因此無需多余的升華,但若作品選材并非如此,便需要自主升華,為更好地展現“舞境”而服務。
作品創作基盤的準備是創作前的關鍵階段,選材與立意等雖是無形的形象化之前的工作,卻起到了大樓“地基”的作用,在創作青少年的作品時更應注重基盤中取材與審美對象間的配適性,立意與教育理念下的時代性。
二、達成具象貫通表現
貫通表現是作品創作的第二階段,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階段。江口先生指出“貫通表現是把作品具體化、形象化,形成了創作立意后的完成作品的階段,換句話說便是從內部的構思到外部形象的過渡”。因此,貫通表現這個步驟里包含了塑造形象、表現運動、時間結構等環節。
(一)因“孩”制宜,進行形象塑造
在正式排演動作前,需要結合創作基盤,選擇合適的演員、音樂、動機、服飾、舞美等進行綜合調配,完成初步的形象塑造。舞蹈中的形象塑造包含“動”“靜”兩方面,在寫實舞蹈表現中,靜態形象是動態形象的基礎,在抽象舞蹈表現中,動態形象可以脫離雕塑化的靜態外表,以動作的抽象意指實現形象的塑造。而由于青少年對形象的接受更加偏重于直觀和寫實,因此在創作青少年舞蹈作品時,把握靜態形象是首要步驟。
在龜兔賽跑這部作品中,編導結合“兔子”和“烏龜”兩個需要塑造的形象,安排了年齡、身高、能力不一的兩組小演員,并因人制宜,巧妙安排,從不同年齡段孩童的身體特點出發給予相應適合的藝術角色。低齡演員身高較矮,可適應的復雜動作較少,更適合“烏龜”的形象。高齡演員比較高,彈跳和肌肉能力較強,更適合靈活的“兔子”形象。服飾設計上從“玩偶”質感入手,小個子孩子們身穿龜殼并結合身形特點塑造了可愛而低矮的靜態烏龜形象,高個子孩子們身穿黑色連體衣褲,身前懸掛活動的兔子玩偶,雙手捏住兔子長耳朵,在蹦跳中兼具了兔子的矯健與兔耳的靈動。編導配合直觀、準確,貼合孩童審美的外在服飾進行靜態形象塑造,為動態表達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二)動態切入,表現典型運動
直至進入表現運動,才開始了舞蹈本體層面的創作。江口先生在書中提到:“表現運動,也就是‘動作”。表現運動可以理解為舞蹈單詞,是獨立的,最小的也頗具意義的表現單位。一篇文章會有許多單詞,作品也是由許多表現運動組成,無數的動作單位是將演員變成“表現體”的基礎元素,其中最具有表現價值的便是“典型動作”。
在創作具有典型意義的表現運動時,常用的方法是“動態切入”,即將選定的動態形象作為操作的開端,或是以研究動態的動律形式作為實踐的開端。因此在這個作品中,對“龜”和“兔”的基本形象和典型動態的觀察與把握才是將舞蹈演員變成“表現體”的關鍵。但有典型動作是不夠的,還需要抓住“動態形象”的核心,將典型的動作不斷變形,舉一反三,三生萬物,才能形成完整形象塑造。比如龜兔賽跑里的兔子的蹦跳、烏龜的爬,這些都是典型姿態及典型動作。
但若重復單一典型動作,就會導致舞蹈語言單調乏味,為了使得動作更加豐富多彩應接不暇,但又有跡可循,要由典型動作生發出變化,演變成典型動作副本1、副本2、副本3等等的“輔助性典型動作”。但我們需要其他“等價值典型動作”完善作品的層次,何為等價值的典型動作?即“與首要典型動作目的相同,但思維方式及表現路徑不同的動作”。如法炮制典型動作的生發,將其根據劇情及音樂需要,運用時空力等要素進行變形演變成等價值“典型輔助動作副本1、2、3”等等。比如作品中烏龜除了“爬”還有站起來重心向下做的蹲和跺腳跳等,這些都是由典型動作生發出的價值動作。這些屬于親屬關系的各動作與副本相互協同、共同運作,使得我們看到的作品形象生動、童真童趣又熱烈繁瑣。
(三)敘事為本,分配時間結構
《舞蹈創作法》中定義:“動作視覺性時間持續的存在方式就叫時間結構”。也就是說在舞蹈作品中,存在著各種各樣的時間性區分,有了時間性的段落,安排前后關系就是時間構成,時間結構決定了作品的邏輯性,在敘事性舞蹈作品中時間通常以“起承轉合”的方式進行安排。
“以戲為本”是中國式審美的偏好,在舞蹈作品中現實主義、寫實主義等方法更利于中國觀眾的審美接受。在龜兔賽跑的作品敘事中,側面起筆,以一個女孩的夢進入故事世界,以“入夢、賽啟、賽中、賽止、出夢”五個段落分配作品的時間層次,雖在陳述故事時并無太多新意,依舊平鋪直敘的展現故事類作品“序論、本論、結論”的共性脈絡,但在大框架中穿插了諸多填補時間的小細節,比如龜群給兔子們設置的拔蘿卜陷阱、兔子們歡樂的排隊舞等,起到豐富劇情又不脫離主題的作用。始終以主題為本,插入性與順序性時間結構的結合主次分明、恰到好處、不粘不膩,值得我們學習。
在當下青少年舞蹈作品中,時間結構這一問題并未得到更多的關注與強調,有部分作品在起始部分導入時間過長,這樣的方法類似于文學體裁中鋪墊效果的,但這種處理在青少年舞蹈作品中較為危險,青少年的注意力水平是有限的,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受眾失去興趣,即我們通常所說得“皮太厚”,因此相應舞蹈作品時間結構的巧妙安排更值得反復嘗試與對比推敲。
三、實施全盤審美考察
“審美考察”是作品出世前的最后一步,主要是對作品中邏輯線的合理性、運動表現的準確性、整體氣質的指向性做一個全盤的美學考察。
(一)作品世界的考察
在龜兔這個作品中,利用時空的多重對比營造了夢境與現實并存的世界,從女孩看書引入女孩的夢境,現實世界從此顛覆成了夢幻世界,事物的各種擬人化開始變得奇妙與合理。隨著進入夢境,故事切換了主人公由女孩變成了龜兔,但是女孩并沒有因夢見故事而脫離整個舞臺,她身臨其境的參與了整個比賽,是第三者、又是參與者。這樣以夢起筆、卻可任意遨游的穿越題材似乎更符合孩子們善于幻想的性格,顯然進入這樣的世界是孩子們更為樂意的。
我們需要考察的便是這個世界中獨有的“主角特性”,最后烏龜得勝后的一幕設置精巧且緊湊,呼應開頭,女孩仰臥頭蓋著書,一只小烏龜脫離開群舞跑向小主人公,和睡夢中的她握手表達感謝,這種普世大眾都看得懂的簡單動作,直接點名了她的身份——比賽的旁觀者、故事的締造者,這樣的“戲中戲”使得舞蹈中的世界圓滿而緊密。
(二)作品色調的考察
在作品世界的自圓其說后,需要將最后的目光轉調到舞蹈的色調上來。這里指的色調并不單是舞美、服飾、氛圍等,更指向一種意向,一種由動作給人帶來的或濃烈、或緊張、或壓抑的意象色調,它其實是一種全方位的印象,凡是不滿足整個世界色調的因素都應當適當的予以剔除和改化。
顯然,在龜兔賽跑中沒有華麗的舞美,但是不論從動作、道具還是音樂上都給人一種活潑的、輕松的、熱烈的感受。道具的設計合適巧妙,新穎別致,一目了然,利于做動作,又不會蓋過兒童本身的光芒,音樂同理,既有描情性,又有戲劇性,生機勃勃、多彩俏皮,色調是絢麗多彩又入情入理的。
四、結語
《哈哈,龜兔賽跑》是近年來中國青少年舞蹈中的典型作品,其童趣性、寓教性、審美性頗具時代氣息。隨著當下初、中、高級舞蹈教育內容和層次的不斷擴展與深化,編導技法已成為舞蹈界的每一位同仁的必學門類,“法”固然是框架,但“創”更是根本,呂藝生教授曾說“舞蹈編導從他產生的那天起,有一種最可貴的品質,就是‘創造,沒有舞蹈的創造就沒有舞蹈編導”。因此,于技法中創新、于實踐中創造才是青少年舞蹈編創的最佳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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