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良

案例:12周歲的謝某系某縣第三小學學生。2017年6月16日早讀課上,班主任廖某發現謝某故意挪動課桌擾亂了課堂秩序,遂將其叫到講臺前進行批評教育。謝某被批評教育后,仍不改正錯誤行為。為此,班主任廖某與年級主任邱某一起將謝某叫出教室,在教學樓走廊上對其進行批評教育。監控錄像顯示,謝某面向兩位教師站立式接受批評教育,共持續了10分鐘。這段監控錄像只有影像而沒有聲音。謝某回到教室后,趴在課桌上大哭。10點20分,謝某對同桌莫某說自己要去跳江。11點50分,謝某寫下一封遺書,并故意留在課桌上。該遺書稱:“廖某和邱某一起羞辱我,是他們逼我跳江的。”中午放學后,謝某與同學李某一起去吃螺螄粉。飯后,謝某獨自往一條江下游方向走去。下午快要放學時,廖某獲知謝某沒來學校,急忙給謝某的父母打電話,了解情況。謝某的父母表示,不清楚謝某的行蹤,估計他逃學了。廖某回到教室后,發現了謝某故意留在課桌上的那封遺書,便再次給謝某的父母打電話,說明情況。隨后,廖某與其他教師一起在縣城內尋找謝某,卻一無所獲。20點10分,廖某到縣公安局報案。縣公安局組織多名民警搜尋謝某的蹤跡,于6月19日凌晨5點30分,在一條江下游某處找到了謝某的尸體。經過深入調查,警方確認謝某系自殺。謝某的父母遂將縣第三小學起訴到法院,請求法院判決學校承擔全部侵權賠償責任。法院經審理作出判決,縣第三小學承擔10%的侵權賠償責任。
分析:本案中,有幾個法律問題,需要加以分析:
1.學校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第27條規定:“對違反學校管理制度的學生,學校應當予以批評教育,不得開除。”《中小學班主任工作規定》第16條規定:“班主任在日常教育教學管理中,有采取適當方式對學生進行批評教育的權利。”根據上述法律法規規定,學校及其教師享有對學生進行批評教育的權利,但應當采取適當方式。本案中,縣第三小學的兩位教師違反上述法律法規規定,沒有根據謝某身心發展特點,選擇合適的地點、時間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具體來說,一是案發當天,廖某因謝某上早讀課時故意挪動課桌擾亂了課堂秩序,將謝某叫到講臺前進行批評教育。然而,謝某被批評教育后,仍不改正錯誤行為。為此,廖某本可以采取其他方式,如通知謝某的父母到校配合其對謝某進行疏導教育,督促謝某改正錯誤行為。但是,在明知謝某不配合改正錯誤行為的情況下,廖某與邱某一起將謝某叫出教室,在教學樓走廊上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使其產生了憤怒情緒。二是廖某和邱某不應占用過長的上課時間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監控錄像顯示,謝某面向兩位教師站立式接受批評教育,共持續了10分鐘。兩位教師占用過長的上課時間,致使謝某長時間不能上課,耽誤了謝某學習。三是廖某和邱某在教學樓走廊上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未能充分考慮到在公共場所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會傷害其自尊心,使其產生悲觀情緒,進而導致其想到選擇自殺去解決問題。綜上所述,兩位教師采取不適當方式,選擇錯誤的地點、時間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屬于未盡到教育職責的行為,在主觀上存在過錯。
本案中,廖某和邱某選擇錯誤的地點、時間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是導致謝某自殺的誘因。現實中,監控錄像只有影像而沒有聲音,致使外界無法獲知兩位教師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的相關內容。但從謝某趴在課桌上大哭、對同桌莫某說自己要去跳江等失常行為可知,其在被批評教育后,自尊心受到傷害,對兩位教師產生了厭惡情緒,流露出輕生的念頭。由此可見,廖某和邱某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與謝某自殺之間存在關聯。但是,廖某和邱某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并不是導致謝某自殺的主要原因。因此,廖某和邱某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與謝某自殺之間不具有直接因果關系,廖某和邱某對謝某進行批評教育是導致謝某自殺的誘因。《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39條規定:“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機構學習、生活期間受到人身損害,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機構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的,應當承擔責任。”本案中,廖某和邱某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兩位教師的行為屬于在教育教學過程中的職務行為。因此,兩位教師的侵權責任后果應由縣第三小學承擔。根據上述法律規定,廖某和邱某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成為導致謝某自殺的誘因。為此,縣第三小學應就謝某的死亡后果承擔相應的侵權賠償責任。綜合導致謝某自殺的各種因素,以及縣第三小學的過錯程度,法院判決縣第三小學承擔10%的侵權賠償責任,是正確的。
2.謝某的父母應就謝某的死亡后果承擔主要責任。《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第10條規定:“監護人的監護職責包括……對被監護人進行管理和教育……”《學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第7條第1款規定:“未成年學生的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應當依法履行監護職責,配合學校對學生進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護工作。”本案中,根據上述法律法規規定,謝某的父母作為謝某的監護人,應當履行管理、教育謝某的職責。他們既要了解謝某的性格傾向,也要配合縣第三小學對謝某進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護工作。然而現實中,謝某的父母沒有積極配合縣第三小學做好相關工作。謝某的父母在接到廖某第一次打過來的電話后,未引起高度重視,沒有把找不到謝某的情況及時向縣第三小學反饋。謝某的父母在接到廖某第二次打過來的電話后,仍未引起高度重視,沒有與縣第三小學及時溝通,與教師們一起在縣城內尋找謝某。因此,謝某的父母作為謝某的監護人,未履行監護職責,應就謝某的死亡后果承擔主要責任。
3.謝某應就其死亡后果承擔一定責任。本案中,謝某已年滿12周歲,屬于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理應具備一定的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應當懂得生命的可貴。但是,謝某被批評教育后,沒有采用正確的方式緩解負面情緒,而是采用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是無視生命價值的錯誤做法,故其在主觀上存在過錯。因此,謝某應就其死亡后果承擔一定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