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浪》

摘要：《后浪》這則廣告盡管是在“五四”青年節前夕發布，但是宣稱“獻給新一代的演講”最后卻成了獻給“新一代中的一類人”的演講，隨即引起較大爭議。察看該視頻一組組符號性的鏡頭，爭議原因漸趨明了，視頻“同化”了大多數的“非后浪”，他們一方面和“后浪”有著顯著的階級差異，另一方面又同“后浪”一樣，和以視頻演講者為代表的老一代人之間有著明顯的代際沖突。

關鍵詞：后浪;自由選擇;代際沖突;階級差異

一《后浪》引爭議

2020年“五四”青年節前夕，bilibili網站（以下簡稱B站）在自己的網站上發布了一則廣告——《后浪》，視頻開頭顯示為“bilibili獻給新一代的演講”①。該視頻由國家一級演員，代表著“60后”的老一代人何冰演講，激情澎湃。無疑，B站的廣告效應已達到，在更多年輕人中間提高了知名度，因為視頻一經播出，遂引起極大爭議，B站成功“出圈”。一方面，該視頻收到了網友的“點贊”、轉發，稱其為“少年中國說現代版”;②另一方面卻是毫不留情地批評和嘲諷，甚至還把憤怒轉移到了視頻演講者身上，攻陷了演員何冰的微博。何以如此？

二爭議的主要原因

1.宣稱代表“1.3億年輕人”的《后浪》只代表了少數的“一類人”

B站選擇在五四“青年”節前夕上映《后浪》，且視頻結尾言“和1.3億B站年輕人一起表達自我，擁抱世界。”③很明顯，面向的是青年群體。根據國家統計局的界定，青年指的是15-34歲之間的這一群體，④也就是主要出生在80年代末和90年代的這一代人。他們處于“相同或相似的社會位置，經歷了相同的社會重大事件或社會文化潮流，因此具有了共同或相似的社會經驗和集體記憶，并在行為習慣、思維模式、情感結構、人生觀念、價值取向、審美趣味等方面表現出共同或相似的趨向”，⑤正如陶東風老師所言，他們都共同“經歷了消費主義和新媒體浪潮”，⑥所以他們在大多方面都“態度統一”。比如，B站就是他們共同的“二次元”社區。不過因為占有社會生產資料的不同，實際上他們是“一代人中的兩類人”。視頻中所指的可以“自由選擇”的“后浪”明顯地是指占有更多社會生產資料的一類人，B站利用的是這類人的日常來塑造這一代人的“生活價值、生活方式、精神面貌、社會觀念”，⑦這單從一組組具有符號性的鏡頭就可以看出來：學習一種語言時用的是iPadpro、Apple Pencil 、iMac;學習一門手藝似是給“高達”模型DIY上色;去旅行的目的地是墨爾本和伏見稻荷神社;交的朋友是王思聰;開的車是“滬A”牌照的“奧迪”轎車……其他還有手繡漢服、滑板、潛水、攀巖等出現在鏡頭中。可見，視頻中的生活，須耗費大量金錢和時間。可是，2020年4月28日發布的第4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⑧顯示，月收入8000元以上的網民全體占比僅為13.3%。

顯然，很多年輕人在這個宣稱代表著“1.3億年輕人”的演講視頻里卻找不到“自己”。視頻中呈現的只是這一代人中的其中一類人的生活樣態，而且這一組組鏡頭顯然又是一個個社會身份的標志。另外一類人被無端端忽略且“同化”，從而引發了對該視頻的批評和嘲諷，表示自己“不配”做《后浪》中的“后浪”。

《后浪》，同各類廣告一樣有著共同的特征：把自己的利益“假扮成國家、民族利益或人類利益”，⑨把某一類人與國家、民族的歷史和未來聯系在一起，并用這類人“炫耀型消費”⑩的種種生活鏡像給這一代人呈現出了“虛假的需要”?：這1.3億年輕人“可以”這樣生活。但是，如英國斯圖亞特·霍爾所指出的那樣，“廣告的觀眾并非是完全被動的接受者，他們有可能采取協商的或對抗的方式來解讀廣告的意義。”?與廣告商關注的年輕人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并在B站上千姿百態地呈現出來不同，被《后浪》“同化”的“另一類人”關心的是“他們能‘自由選擇’，而我不能！”并且持續追問“‘他們’是誰？”在確定“我不是他們”之后，激起了強烈的逆反心理，于是開始寫評論、發彈幕、微博留言、制作“非后浪”的各種視頻為這一類人發聲。

2.被《后浪》“同化”的人大多數承受著生活重壓

實際上，“逆反心理是青少年在成長過程中所表現出的一種對權威和現實的批判、抵觸及對抗的心態”，?這段視頻也只是一個導火索，大多數人憤怒的反應更多的是來自對現實生活的不滿。而“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看，青少年的逆反心理與社會壓力是呈高度正相關關系的”。?非后浪者們大多都承受著現實生活的壓力，每天都在為生活拼搏，沒有那么有閑有錢可以“玩音樂、去遠方”。?這從視頻下方的評論就可窺得一斑：“喝一碗雞湯，先干為敬，繼續茍且，為了活著，你們探討的是如何生活，我所面對的是如何活著。”?“一點共鳴都沒有，我不是他講的年輕人了。明天銀行追債的上門來，晚上準備跑路了，各位珍重。”?“洗洗睡吧，我還有幾十年的房貸要還呢！”?盡管語氣平和又略帶調侃，卻看出他們的無奈和重壓;“后浪的勇氣來自于前浪，簡單地說，就是拼爹。”?“何不食肉糜乎，呵呵”?不滿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公。還有一些網友不甘心只是發表一些評論表達自己不甘被“同化”的心情，還要去視頻演講者何冰的微博下面發聲，表示“宋提刑[22]已死”，[23] “希望宋大人能走出自己的生活區，多去真正地了解廣大青年的生活”，[21]甚至還有一些極端網友在微博下對視頻演講者進行人身攻擊，口出侮辱性言語。就這樣，幾十年演藝生涯中幾乎零緋聞且由其主演的《大宋提刑官》多年在B站上保持高點擊率、高評分的何冰，瞬間成了眾矢之的。

3.代際沖突

如陶東風老師所言“當代中國作為父輩的50/60后與作為子輩的80末—90后一代形成了典型的父子兩代，他們之間由于社會經歷、文化教育、價值觀、媒介環境等方面的差異而在語言符號、審美傾向、藝術趣味等方面呈現出一系列審美鴻溝。”[24]而這種代際沖突一直存在，并以各種方式表現出來。老一代與新一代缺乏共同的記憶，老一代年輕時受當時社會大環境限制，遭遇了更多的“身不由己”，他們羨慕新一代可以在這樣“科技繁榮 、文化繁茂 、城市繁華”的時代里“自由選擇”，[24]而“自由選擇”的的確確是他們曾經“夢寐以求的權利”。[25]老一代們生活在物質匱乏及以集體主義為價值的時代，這一次他們對新一代的定義不是“浪費”和“自私”，而是“勇敢”和“創新”，但新一代并不能理解作為老一代的用心良苦，因為新一代人中的一些人也有著自己的壓力，老一代在羨慕他們可以享受更多物質文明成果的同時，也忽視了物質的豐富，科技的發展也讓新一代之間逐漸地分化，并且越來越明顯。經濟發展物質豐盛的同時，新一代人中的富者欲登天，貧者愿遁地，文化成果并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自由選擇”并不是真的很“自由”。

4.階級分化

所以，從《后浪》事件，又可看出80末-90后一代的內部階級分化。這個時代的青年人，雖然他們共同經歷了消費主義和新媒體浪潮，屬于同一代人，但是因為他們在社會中的經濟和權利結構中的位置不同，占有生產資料的不同，以致成了兩個階級的人。那些《后浪》中的“后浪”們也許一出生就比別人擁有更多的物質財富，他們無需為糊口勞累奔波，單憑“興趣”就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可是另外“非后浪”們，即使興趣再濃厚，最后可能也會向生活投降，因為他們首先要活著。所以，盡管這一代人的“代位置”相同，但并不能把這一代人簡單地歸為同質化的實體，從而忽視他們之間儼然已經形成的階級差異。

三 總結：反求諸己，“非后浪”也可“自由選擇”

攻擊《后浪》，大可不必，那些演講詞和視頻畫面只是在給觀眾塑造一種幻想性的“生活方式”，而對視頻做出激烈反應的觀眾也恰恰被這些虛無的“幻想性畫面”所遮蔽，因而忽略了它有用的“目的性”。網絡上，包括B站（素來被稱為“學習的網站”），里面有海量學習資源。不管視頻策劃人有意還是無意，這一連串的符號性鏡頭不單單指向“高消費”，還真的可以指向演講詞中的“自由選擇”，就看個人會不會選擇。

科技和網絡信息的發展，一方面給了很多自律的人機會，他們懂得篩選、利用網絡中對自己有益的信息資源，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充實、完善著自己，這個連已經61歲的武漢萬雪琴阿姨都能做到，更別說精力充沛的年輕人;另一方面，網絡也“絆倒”了很多人，他們只能在汪洋的網絡中隨波逐流，“沉迷”于娛樂游戲和短視頻中的世界，不斷地消耗自己，從而越來越迷失，越來越缺少可以“自由選擇”的資本，造成嚴重的惡性循環。所以，關鍵還是“看準方向，謹慎選擇，持之以恒”，才能擁有越來越多選擇自由。

自律之人“和而不同”，雖然同是面對海量的網絡資源，但能做出正確選擇、充分利用的人才可脫穎而出，才是這個國家“最好看的風景”;即使不能擁有這些“后浪”一出生就有的生活，但在奮斗過程中仍然會有一個個只屬于自己的“小確幸”，那時，縱是“非后浪”，也可以告訴自己：“我所熱愛的，就是我的生活。”

參考文獻

[1]陶東風主編：《大眾文化教程》[M]，廣西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

[2]陶東風：《兩代人為什么變成了兩種人》[J]，《民主與科學》，2012年第3期。

[3] 陶東風：《論當代中國的審美代溝及其形成原因》[J]，《文學評論》2020年第2期。

[4]陸益龍：《80后”“90后”青年的思想特征》[J]，《人民論壇》2018年08月上。

注釋：

[1]bilibili網站《后浪》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FV411d7u7？p=1

[2]搜狗百科《后浪》https：//baike.sogou.com/v186001318.htm？fromTitle=%E5%90%8E%E6%B5%AA

[3]bilibili網站《后浪》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FV411d7u7？p=1

[4]搜狗百科“青年”https：//baike.sogou.com/v119579.htm？fromTitle=%E9%9D%92%E5%B9%B4

[5]陶東風：《論當代中國的審美代溝及其形成原因》[J]，《文學評論》2020年第2期

[6]同上

[7]陶東風主編：《大眾文化教程》[M]，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237頁

[8]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http：//www.cac.gov.cn/2020-04/27/c_1589535470378587.htm

[9]同上，第248頁

[10]同上，第241頁

[11]同上，第239頁

[12]同上，第257頁

[13]陸益龍：《80后”“90后”青年的思想特征》[J]，《人民論壇》2018年08月上

[14]同上

[15]bilibili網站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Ei4y1b7T5？t=2

[16]騰訊視頻 https：//v.qq.com/x/page/v0961ainfcg.html

[17]同上

[18]同上

[19]同上

[20]同上

[21]古裝電視劇《大宋提刑官》中的主要角色，由何冰主演

[22]新浪微博https：//weibo.com/6275175177/HrkcsCOvG？filter=hot&root_comment_id=0

[23]同上

[24]陶東風：《論當代中國的審美代溝及其形成原因》[J]，《文學評論》2020年第2期

[25]搜狗百科《后浪》https：//baike.sogou.com/v186001318.htm？fromTitle=%E5%90%8E%E6%B5%AA

[26]搜狗百科《后浪》https：//baike.sogou.com/v186001318.htm？fromTitle=%E5%90%8E%E6%B5%AA

[27]陶東風主編：《大眾文化教程》[M]，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

[28]bilibili網站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FV411d7u7？p=1

[29]bilibili網站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FV411d7u7？p=1

作者簡介：姓名：楊慧麗，女，漢族，學歷：在讀碩士，研究方向：古典文獻學，單位：廣州大學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