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振濤 陶欣子



摘 要 寶相花是我國經典傳統紋樣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僅在造型與美感上別具一格,而且在文化內涵上也體現了中國古代文化融合的現象。通過探討寶相花紋樣在逐漸形成的過程中所體現出的設計再造方法,進而推演出這種設計方法在當代中國的實踐與創新。寶相花整體系統化的演繹過程體現了傳統文化在多元文化的融合中不斷傳承與發展的當代價值。
關鍵詞? 寶相花;多元文化;文化復興;設計方法
引用本文格式? 焦振濤,陶欣子.寶相花設計方法的傳承與創新研究[J].創意設計源,2021(5):36-41.
Abstract Baoxiang pattern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our classic traditional patterns. It is not only unique in shape and aesthetics, but also embodies the phenomenon of the integration of ancient Chinese culture in terms of cultural connotation. By discussing the design re-engineering method embodied in the gradual formation of the Baoxiang pattern, the practice and innovation of this design method in contemporary China are then deduced. The overall systematic deduction process of the Baoxiang pattern embodies the contemporary value of the continuous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culture in the integration of multiple cultures.
Key Words Baoxiang pattern; multiculturalism; cultural renaissance; design method
引言
無論是在古代還是現代,流行的紋樣圖案都或多或少在深層次上反映著當時的社會狀態。雖然寶相花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就已經伴隨著佛教的傳播流入我國,但寶相花紋樣的劇烈演變和發展主要是在唐代。初唐時期,寶相花作為一個源自西域的外來紋樣,它的本土化特征逐步增強,多種文化的融合使其已不僅是一個單純的西域紋樣。在盛唐時期,寶相花紋樣的中原特征已經蓋過西域特征,可以說已基本內化成為了中原文化的一部分。由此可見,寶相花紋樣從誕生之初到鼎盛再到衰退的過程,是唐代中國多元文化存在的見證,寶相花紋樣本身也是文化融合的象征性產物。而在現代中國,多元文化仍然存在于群體與群體之間、民族與民族之間甚至是國家與國家之間。在唐朝國力強盛時期,外來文化不僅沒有造成所謂的“文化入侵”,反而使當時的中原文化變得更加豐富壯大。所以對傳統紋樣進行研究,掌握它們的形成歷史和設計方法,可以使我們在更好地傳承傳統文化的同時,也讓傳統文化參與到當今的文化融合中,從而迸發出新的活力。同時,我們也可以將這種吸收融合了多元文化的設計方法運用到當今的設計創新中。這種方法也能夠對如今的文化創意產業進行不斷地豐富和發展,使中華文化具有當代生命活力,推動中華民族文化的偉大復興。
一、源遠流長的寶相花紋樣
(一)文化融合的開端:寶相花傳入中原
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寶相花紋樣逐漸開始形成。在此之前,中原地區大面積應用的是其原有的傳統紋樣,例如云紋等。魏晉南北朝時期,社會動亂,戰爭頻發,民不聊生。但是,由于佛教文化中的神之國度,滿足了人們對富足生活的渴望,因此,對于統治者來說,借助佛教文化可以維持民心與社會穩定。所以在魏晉南北朝時期,佛教得到了蓬勃發展,此時誕生了數不勝數的相關藝術作品,比如著名的龍門、敦煌和云岡三大石窟。同時,佛教藝術文化在民眾中的影響力也不斷增加,如果說石窟佛像屬于宏大莊重的藝術作品,那么傳統紋樣則是可以將生活美學融入尋常百姓家的文化藝術。寶相花最初正是佛教裝飾藝術的產物,“寶相”一詞出自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南齊王簡《頭陁(陀)寺碑文》“金資寶相,永藉閑安,息了心火,終焉游集”[1]。 寶相花象征著佛、法、僧三寶的莊嚴相,當它傳入中原時,保持了最初佛教蓮花的版本。
(二)文化融合的過程:與中原紋樣相結合
歷史上將唐朝開國到貞觀稱為初唐時期,此時中原的經濟、政治和文化都蒸蒸日上。唐與西域的文化交流活動也愈加頻繁,尤其是在有著“文化十字路口”之稱的敦煌。從敦煌莫高窟的裝飾圖案中,我們可以看出氣象一新的面貌,新的元素、圖案不斷匯入,不僅有中原的特色,還有西域的特色。自此,唐代的裝飾圖案風格開始逐漸變得華美,繪圖樣式也更加豐富,這也反過來對佛教的裝飾圖案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此時的寶相花紋樣以“十”字形為基礎,主要以四瓣花為主,已經初步顯現出了寶相花的特征[2](見圖 1)。但是在造型方面,這一時期的紋樣融合相對較生硬,一些紋樣的融合不夠自然,如蓮花紋、云紋、葡萄紋、石榴紋等。盡管如此,這樣的紋樣相比起之前的單一花朵圖案,也有了長足的進步。此時,寶相花紋樣已經初步成型,為后來盛唐時期的發展擴寬了道路。
(三)文化融合的鼎盛時期:寶相花的富貴吉祥之相
隨著唐王朝的穩定和繁榮發展,絲綢之路暢通無阻,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不同文化在河西走廊交匯。這一切的發展,離不開唐朝文化的全面開放政策,這樣的政策以及欣欣向榮的經濟,使唐朝的社會風氣和文化氛圍都變得更加開放,民族主義和排他性逐漸減弱。寬松自由的社會經濟條件,為唐代文化藝術的蓬勃發展創造了條件,外來文化也為文化藝術的創造提供了契機。有一個現象可以看出此時文化交流的頻繁,即長安的胡風盛行。盛唐同時也是中國封建社會發展最為繁盛的時期,此時的文化藝術得到了極為廣泛的發展,來自不同民族國家的裝飾圖案在此匯聚,無論是中原地區還是敦煌,裝飾圖案都顯得生意盎然。在繁榮的盛唐,胡風盛行卻沒有使中原文化有損、易主或消滅,而是憑借著強盛的國力以及堅定的文化自信,借助外來文化,豐富了中原文化自身,使中國裝飾圖案體系變得更加豐富多彩。這樣融會貫通的藝術手法,在側面上也是對唐代經濟社會、精神發展的完美體現。
從貞觀到開元,裝飾圖案藝術元素眾多,技巧成熟,華麗無比,達到了之前朝代所未曾有過的高度。在題材與審美、構成與表現上,盛唐寶相花紋樣與之前有著很大的區別,此時的寶相花紋樣,設計精巧、層層分明、中心對稱,完美地體現了中國特有的形式美感[3](見圖 2)。中國的“中”表示天地之中,源自于中國古代人們對于天與地的觀察,體現了中國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也是中國形式審美的核心所在。這一時期的寶相花紋樣,體現了中國人立于世界之中的堅定與自信,文化視覺形式既繁復又穩健,結構莊重宏大,是唐代國力強盛的體現。此時的寶相花紋樣,早已不是單純的自然圖案或宗教圖案,來自中原的工匠們賦予了寶相花新的內涵,并逐漸內化為中原文化的一部分,傳達著世俗化的中原文化內核。
(四)由盛到衰的寶相花
不幸的是,盛唐的繁榮只持續到了天寶時期,隨著唐玄宗的統治由開明到昏庸,唐代的社會矛盾日益激化和顯露,制度的缺陷也最終釀成惡果。隨著安史之亂的爆發,唐王朝由盛轉衰。而在西北地區,民族矛盾的增加,關系也不像之前那樣密切,反而更加緊張。戰亂的爆發使得絲綢之路不再暢通無阻,民族文化交流的頻次也逐漸降低甚至中斷。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寶相花紋樣也不復盛唐的富麗堂皇,變得更加簡約、雅致。產生這樣變化的主要原因是中原文化影響力式微,逐漸轉向宋代纖巧秀麗的審美取向[4]。總的來看,寶相花紋樣的變化由誕生之初的宗教圖案,到后期與中原文化的結合,宗教性減弱,世俗性增強,然后隨著中原文化的衰落,寶相花紋樣逐漸轉向簡潔化的特征。但是,寶相花曾經蘊含的民族精神將在當代得以傳承和演繹,復興曾經中華民族的光輝時刻。
二、多元文化視角下的和合設計方法
寶相花并不是在自然界中真實存在的花種,而是古代匠人通過融合不同花卉的特征創造出的精神花朵,這也體現了古代匠人和藝術家們非凡的創造力。
蓮花紋和連珠紋均是隨著佛教的傳播流入到中國的紋樣,蓮花紋源自于古代印度,象征著純潔,因此在佛教紋樣中有著重要的地位。連珠紋源自于波斯地區,代表著波斯文化,連珠紋通常是大小一致的小圓珠,按照圓形或者線條進行排列。這些紋樣在流入中國之后,在中原文化的影響下進行本土化,與中原本土的石榴紋、云紋相互融合,形成了唐代典型的“團窠”類寶相花紋樣。寶相花紋樣的花心圖案主要由蓮花紋、牡丹紋、石榴紋等多種花卉組成,花瓣形式有對勾瓣、側卷瓣、云曲瓣[5]??偟膩碚f,寶相花紋樣的形成綜合了多種紋樣的特點,建構了一種多元文化融合、博采眾長的和合設計方法。和合設計方法的基本步驟:(1)文化元素提取;(2)中式造型的重構;(3)一體之合的動態構圖。和合設計方法展現了從個體到整體、層層迭代遞進的系統設計思維方式,也體現了時空交錯、網狀鏈接、復雜宏大的和合世界觀。
(一)文化元素提取
琳瑯滿目的各種紋樣元素,經由河西走廊來到了中原大地,匯聚而成了繁花似錦的紋樣王國,也給這些“外來紋樣”植入了中華民族的精神文化內核。這些紋樣來自于世界各地,例如忍冬紋,來自于埃及和伊拉克;葡萄紋、葡萄藤蔓紋來自于中亞地區;蓮花紋、卷草紋來自于古代印度;連珠紋來自于波斯。何晏的《景福殿賦》中有一句“不飾不美,不足以訓后而示厥成。”[6]意思是裝飾圖案是群族文化傳承的重要標志之一,也是識別不同文化重要的參照物之一。這些不同元素融合于寶相花紋樣中,使得世界各地匯聚于中原的文化不斷迭代更新,最終被中原文化所吸收、融合,成為多元之和與一體之合的中華民族共同體美學理念。
寶相花紋樣中的元素廣納天下,在主體上以團花為主,融合了忍冬紋、葡萄紋、蓮花紋及卷草紋等紋樣。由忍冬紋和石榴紋演化成“側卷瓣”、如意云紋演化成“對勾瓣”、牡丹紋演化成“云曲瓣”。另外,盛唐纓絡飾物中有桃形花瓣元素,形成四種花瓣的表象特征??梢哉f,纓絡飾物是寶相花紋樣設計方法的延展,例如首都博物館藏的元代青白釉水月觀音像(見圖 3),菩薩胸前佩戴的項鏈由三層連珠紋樣式組成,其中纓絡裝飾物正中為一個正方形花蕊和圓花形組成,左右飾桃形花瓣,花瓣呈平均對稱形式構成。
(二)中式造型的重構
寶相花在造型上渾圓飽滿,富麗堂皇。唐朝是當時世界上最為強盛的國家,全方位的對外開放政策,使異域文化匯聚在中原大地之上,影響著百姓們的文化生活。因此,在開放的文化環境下,唐代的寶相花紋樣最為華麗、豐富。
從發展上看,初唐時期寶相花造型基本上是在石榴花的基礎上進行微小的變化。隨后,寶相花的造型逐漸變得越來越華麗,諸多紋樣在其中融合的更加渾然一體。到了盛唐時期,寶相花紋樣的造型也如同當時的唐代一樣生機勃勃、充滿朝氣、結構嚴整,體現了唐代中國的大國風范。諸多文化融合在此紋樣中,充分體現了唐王朝包容開放的態度。這樣的藝術造型源于自然,同時又不斷被藝術家們嘗試重構新的造型。
從總體上看,寶相花是一種從中心向外的中心對稱放射狀圖形。在造型上主要有圓、方及菱形,其中圓形占了絕大多數。團花造型的寶相花給人以飽滿圓潤之感,其他造型的寶相花也顯現出結構繁復、元素紛繁而又富貴飽滿的形象特征。盛唐之后,由于牡丹造型的加入,花瓣越來越多,更是顯現出寶相花的華貴吉祥之感。中式造型的重構是從天國降到人間的世俗化過程,從神性到人性的轉化,重構出幸福美好的人間世界。在這一點上,寶相花的重構過程與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中年畫的藝術生成過程一致,通過花開富貴的吉祥寓意,展現中華民族的華美盛世。并且,寶相花的造型是基于佛教立體意識造型與中國平面化造型語言的融合重構,更具有和合之美。
(三)一體之合的動態構圖
在寶相花紋樣不斷演繹和發展過程中,形成了大氣磅礴、生機盎然、包容宇宙時空的動態構圖機制。構圖基于十字對稱形旋轉展開,通過不斷旋轉重復,多種元素不斷重疊,在不同空間層面上化成三千世界。在十字基本型構圖上開始不斷分割,從四分到八分,再從八分到十六分,直至上百,化為千萬并最終形成一體之合的動態構圖,例如寶相花的“十”字形四分基本結構,即象征著中華世界最基本的四個花瓣。當觀察它的外輪廓時,能發現方形與圓形的同構,意為天圓地方的世界基本框架。這種“十”字形對稱結構體現著中華傳統的美學本質,也是中國眾多紋樣構圖形式發展的源泉?!笆弊中螌ΨQ審美形式,最初來源于中國古代人民對天象的觀察,即立在地上的木竿。人們發現影子有規律的轉動,進而推導出了太陽的運動,“中”字形象顯示出來不同時段的影子形狀。正如《說文解字》中提到“十,數之具也。一為東西,為南北,則四方中央備矣?!盵7]講的就是由竿劃分出東西南北,從而辨別四方。“十”字紋,代表著天地自然,也是中原文明與審美內化以及世界和合構成的基本法則,體現著共時多元與歷時多元的和諧共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國家的繁盛,寶相花也逐漸從四出結構向著更加華麗的方向演繹。貞觀時期以后,忍冬紋、蓮花紋和云曲葉形紋等諸多紋樣更加緊密地結合成為一個整體,形成華麗、成熟、穩定的蓮花形寶相花結構。盛唐時期的寶相花按照花瓣的排列形式,可以分為花瓣式和團形發射式兩種,其中團形發射式又可以分為花心空地式和花心滿地式,第二階段主要以滿地式為主。盛唐后期,寶相花的構圖形式由原先的中心對稱式逐漸轉向寫實,非常貼近自然界中牡丹的形象,主要體現在花瓣數量增多,有著更多的層次。
自此,寶相花的構圖特征基本穩定,即中心對稱式,從中心到外層,結構繁雜、層次多樣、元素眾多,從一朵花演化為一個世界,恰當表達了“一花一世界,一紋一盛世”的中華世界。通過渾源一體、大氣磅礴、生氣盎然的寶相花結構,暗含著儒、釋、道,中國化的伊斯蘭教、基督教乃至各種民間信仰都一體化,成為中華民族在地理、經濟、社會文化各方面的共時性多元和合,以及“五族共和”“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的歷時性多元和合。可以說,中華美學的深意在于多元維系、多元協調、多元締造的紐帶性機制和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文化認同模式。因此,寶相花的復興體現了和合美學的復興,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文化合力與國家凝聚力的精神支撐。
三、基于寶相花的和合文化傳承
縱觀人類發展的歷史,我們可以說自人類文明誕生之初到現代社會,多元文化概念一直貫穿始終。這意味著在這個地球上,從來不會只有一種文明、一種文化,而是多種文化相互碰撞、相互影響。人類文化發展的歷史,就是在不斷的碰撞與融合中推進的。當我們把視角切換到中國,絕大部分時期,中國都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這就代表著中華文化也是在多元文化中產生的。比如來自于古代印度的佛教傳入中國,就對中國的思想流派、文化藝術、日常生活產生了深遠影響。佛教文化流入中國后實現本土化,被中華文化所內化吸收,從而豐富壯大了中華文化的發展。
不僅僅是寶相花,多元文化也體現在多種傳統紋樣之中,特別是儒、釋、道文化在不同紋樣中多樣融合的表達。如錦州天后宮,是遼寧省目前保存最為完整的清代建筑之一,也是福建海洋文化在東北傳播的見證。錦州曾是東北地區重要的經商地之一,南北貿易使得當地經濟發達,文化交流日益頻繁。當時的繁盛集中體現在錦州天后宮的裝飾上,錦州天后宮的整體結構為北方硬山式,而裝飾技法卻為南方特有的細膩溫和手法。其裝飾圖案復雜多變,表現出其中所蘊含的多樣性文化。在正殿的建筑裝飾圖案中,顯示了許多與“二十四孝”相關的圖案,具有很強的儒家文化色彩。而在二進門、墊板等許多地方,出現具有道家文化色彩的“暗八仙”等。多元化的紋樣圖案體現出儒、釋、道三者與南方媽祖文化在錦州天后宮的融合統一。
另外,基于研究廣西民族傳統紋樣而成立的“紋藏”中國紋樣線上博物館,整理集合了苗族、壯族、水族等多個民族庫,以及夏商周到元明清等多個朝代庫,并且為每一幅紋樣作品的名稱、主紋、民族、時期、來源地區等都進行了詳細的記錄。同時,“紋藏”與廣西民族博物館共同打造了“紋創廣西·八桂造物”“2019‘壯族三月三文化創意產品展”兩個系列活動,用紋樣詮釋民族文化,讓文化走進生活。他們的實踐成為和合文化傳承的具體舉措,值得社會關注和學習。
(一)多元文化的和合傳承與創新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多元文化在中國的傳承基于地域、時代、民族、形式載體四個維度,體現著多元文化從傳承發展到創新的過程?!暗赜颉卑健|北、京、蘇浙、臺、閩、陜、湘、粵、皖、蜀等地貫穿東西南北的各方位;“民族”包括漢、瑤、苗、傣、藏、彝、維、回、土家、壯、蒙等各族人民,仍然保留著各自不同的文化脈絡,并在新時代不斷演繹、變化;“時代”包括先秦、秦漢、原始、魏晉、隋唐、宋、元、明、清、民國、解放等不同時期,并在時空中不斷重疊并置在一起,成為當代的時尚語匯;“形式載體”包括陶瓷、年畫、剪紙、皮影、石雕、壁畫、織物、飾品、 點心、篆刻等材料工藝,體現當代的工匠精神。地域、時代、民族、形式載體這四方面的和合構成創新的可能,在當代潮流、插畫、影像、3D虛擬現實等藝術設計方面不斷創新。如今科技的飛速發展與互聯網時代的到來,要求我們的傳統文化不斷與時俱進,結合當下新的方式,才能夠更好地讓廣大人民群眾了解和喜愛,才能夠更好地將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傳承下去。
(二)多元和合的未來
這樣的文化融合現象是中國和合文化的具體體現?!昂秃稀边@一思想由先秦諸子提出,隨著中原文化的持續發展,誕生了儒、道兩家。兩漢時期佛教文化的傳入,“因緣和合”等觀點逐漸融入和合文化中,同時,和合文化理念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佛教文化?!昂秃稀崩砟钬灤┯谥袊枷胛幕l展的始終,并且隨之影響到了方方面面。在和合文化中,“和”指和諧、和平、和為貴,“合”指融合、合作,和合文化正是描繪了一種和和美美的理想狀態,強調和而不同、兼收并蓄。和合文化暗含的和諧統一思想,與我國維護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的大局方針相適應。和合文化也能夠體現中華文化開放包容、融會貫通的特質。如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經進入新時代,放眼世界上的各個民族、各個地區都有自己獨特的文化。將和合文化的傳統觀念融入到我國對待外來文化的策略當中,堅持“以和為貴”、“和而不同”的理念,一方面,充分尊重別國的優秀文化,共同促進世界文化的進一步繁榮開放;另一方面,吸收借鑒外來文化中的優秀部分,將其與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相結合,不斷發展壯大自身的文化。例如貴州黔南苗族的蠟染頭帕,主紋樣花卷草沿襲了傳統寶相花的結構造型,構成近代和合多元文化的造型語言。
四、寶相花設計方法的當代創新
如今距寶相花紋樣發展的鼎盛時期已經過去了一千多年,在這樣的歷史長河中,我們不得不承認,中國傳統紋樣的發展日漸式微。建國以來,許多專家學者對中華傳統紋樣的收集和研究做出了舉足輕重的貢獻。他們將這一文化流傳了下來,以防止其漸漸消失。但如果這些圖案和紋樣僅僅停留在書本和博物館中,那么它們就很難被繼續發展。我們可以用現代設計作為載體,將中國傳統紋樣融入到現代人的日常生活中,進而將中國傳統文化內核根植于當代社會。這樣的做法可以使中國傳統紋樣在當代繼續富有活力和文化影響力。當然,運用傳統文化不僅僅是用古代紋樣進行裝飾,最重要的是體會其中所蘊含的設計思維方式,將其運用到當代中國設計當中,其一是把握傳統文化與現代設計的關系,其二是把握多元文化與現代設計的關系。
(一)傳統文化與現代設計
現代設計的概念起源于西方工業革命,所以中國在接受現代設計的概念時,很難不受到西方先入為主的影響?,F代設計發展到如今,越來越強調獨特性與民族性,這也是近年來中國設計師們不斷強調設計本土化、民族化的原因。但傳統裝飾紋樣應用在現代設計中,往往會產生一系列的問題,如現代設計崇尚簡約與傳統紋樣的繁雜相沖突;現代人的審美與古代文化藝術脫節等。所以在對傳統文化進行當代轉化與演繹的時候,要注重找尋傳統文化與現代設計之間的巧妙結合點,不可生搬硬套。比如 2011 年的西安世園會會徽,就很巧妙地將中國傳統精神文化內核融入到設計之中。西安地處西北地區,也是唐代都城長安的所在地,自然承載著燦爛的盛唐文化。該會徽取名“長生花”,寓意“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總體的構思源自于《道德經》“道生一,一生二,三生萬物”,會徽是由三、四、五六邊形自然花瓣組合而成的“百花吉印”,它的設計者陳紹華將其釋義為:三生萬物,花開吉祥;四開為土,天圓地方;五葉生木,林森蔭育;六流成水,潤澤萬物。其中,三邊形狀類似于“人”字,代表著其中蘊含以人為本的現代理性色彩;四邊形宛如西安城墻,也是古代長安與現代西安文化的代表;五邊形代表花朵形狀,象征著自然界,也代表著中國傳統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六邊形則代表著上下東西南北六個方位,也是中國形式美的體現之一。這個會徽將人與自然、傳統與現代互相融入。由此可見,陳紹華先生在中國傳統道教的基礎上,結合西安的地域元素,以及世園會的自然與植物元素,進行了巧妙的處理與結合。
陳紹華先生在采訪中說:“一件好的設計作品,應該有好的設計內涵,尤其是對于此類重大的階段性活動而言,對其內涵意義的挖掘要遠遠超過圖形創作本身。”在當下,標志設計的技法趨于成熟,簡單明確、便于識別的需求,同時也對設計師的設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形式的美感已經是一個標志的基本要求,更加重要的是在標志內部的意義挖掘。同樣的,這也是我們在應對傳統文化設計時需要注意的,注重中華傳統文化精神內核的融入。
(二)多元文化與現代設計
寶相花紋樣的誕生源自于多元文化的融合。這也是中國現代設計需要傳承的設計方法之一。當我們放眼亞洲,會發現這樣一個設計工作室—— 1983ASIA 。1983ASIA由楊松耀(馬來西亞)與蘇素(中國)于 2012 年在深圳創辦,2017 年成立亞洲美學研究所,同時也是TDAA亞洲設計連的成員之一,團隊以當下設計視角探索亞洲文化與藝術,在國際上獨樹亞洲混搭美學,致力于品牌設計、吉祥物設計、包裝設計、產品設計、藝術跨界等。
正如同寶相花匯集來自古代印度、波斯、埃及和伊拉克等地區的紋樣元素一樣, 1983ASIA也致力于亞洲文化的混搭與融合。亞洲地域寬廣,亞洲文化燦若星河,對于設計師來說無異于是文化的寶庫。在如今由西方所構建的世界體系之下,能夠立足于亞洲文化、發出亞洲聲音,顯得尤為重要。在1983ASIA的設計中,我們可以看到鮮明的色彩,或來自于中國、或來自其他東南亞國家,也可以看到豐富的紋樣在此匯集,將傳統的紋樣打造成為具有鮮明特征的視覺識別系統??楀\綢緞、梵文石刻、層層疊疊的廟宇,這些來自不同地區的文化元素融合到當代設計之中,從而創造出獨特非凡、帶有強烈特征性的設計作品(見圖 4)。
五、結語
寶相花紋樣原本是一種來自西域的具有佛教色彩的宗教紋樣,當這種宗教紋樣,沿著絲綢之路,輾轉來到敦煌時,我們明顯看到了外來文明在這里留下的深刻印記。正如希臘人賦予了印度佛陀希臘審美的形象一樣,中原的工匠們也將自己的審美理想與本土文化悄悄地滲入到這個外來藝術中,使寶相花紋樣的宗教性逐漸消失,世俗性不斷提升。把一種外來文化,融合到自己的文化肌體中,這不僅展示了中國工匠們的空前創造力,也體現了中華民族文化強大的融合與共生的能力。在 21 世紀的今天,我們依舊應該沿襲這種傳統,將多元文化融入到衣食住行的各個方面,在當代中國實現美美與共的美好生活。唐朝這段蒸蒸日上、朝氣蓬勃、充滿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的歷史環境,培育和造就了中國古代紋樣藝術發展的頂峰。在世界文明多樣性共存的當代格局中,樹立美美與共的文明觀能夠使中華文化與世界文化更好地共存,也能夠增強文化認同感,提升中華民族文化軟實力和國家凝聚力,更好地適應未來世界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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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振濤,陶欣子
中國人民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