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茜
(吉首大學人文學院 湖南吉首 416000)
“一課多師”是一種新興的教學模式,指一門課程由多名老師共同承擔授課任務,屬于團隊合作教學的范疇。隨著研究生課程設置的不斷改進,“一課多師”教學模式的運用逐漸較為常見。過往學者們研究了“一課多師”教學模式的理論探索和中國實踐。倪明[1]、王承[2]等人強調“一課多師”教學模式在提升教師綜合能力和促進共同進步等方面具有積極意義,甚至對藝術教育等部分學科教學中具有里程碑式意義。蘇日娜[3]等人在介紹國外一課多師教學經驗的同時,提出將教師的多樣化背景與教學內容相結合,兼顧教學內容與教學設計來構建“一課多師”模塊化教學模式。孫建春等人認為“一課多師”協同式教學還處于探索階段,要建立有效的評價運行機制,從而提高其教學質量和服務效果[4]。
盡管“一課多師”在高校教學工作中的影響和改革受到了學者們的關注,但通過回顧現有研究成果可知,“一課多師”在民族學研究生課程教學中究竟有何影響?具體實踐中應該如何科學設計“一課多師”的教學模式和應用策略?這些問題還沒有得到很好的回答。隨著中國研究生招生的規模不斷擴大,人們對更高學歷的學習需求也在不斷提升,研究生的課程設置和教學改革已更為重要。尤其在歷史新階段,民族學、人類學的研究生課程發揮著更為重要的綜合作用。研究民族學研究生課程中“一師多課”的應用價值與策略,不僅可以完善現有的教學模式,而且有助于提高民族學研究生課程的教學質量,促進學生更好地服務于中華民族大家庭的可持續發展。
目前,對“一課多師”的研究成果較少,大多以介紹國外經驗做法和針對模式設計研究為主。雖然,“一課多師”教學模式對民族學研究生課程改革有較強的應用價值,但現有的相關成果以道理敘述為主,而缺乏從訪談師生的角度進行研究。這就為本文的訪談資料搜集與整理留下了廣闊的研究空間。
近年來,中國高校的民族學、人類學研究生課程設置比以往更為科學。既體現在研究生教學理念、教學大綱、課程設置等方面的與時俱進,也體現在教師配置和教學技能提高等方面。雖然民族學研究生課程在授課時“一課多師”有所增加。以S校為例,該校民族學共設置碩士研究生課程24門。2018年以前,該校民族學碩士研究生課程中采用“一課一師”教學模式的有18門課程,占比高達75%,可見當時以傳統的“一課一師”教學模式為主。隨著年青的高學歷教師被大量引進,由兩名及以上教師共同教授一門課程的數量逐步增加到2022年的15門課程,占比約為62.5%,已遠遠超過“一課一師”教學模式的比例。S校的情況并非個例,從貴州、云南等高校民族學學科建設情況來看,大部分高校的民族學研究生教學已經出現由“一課一師”逐漸向“一課多師”教師模式轉變的趨勢。
目前,“一課多師”合作教學模式已經成為高校教學的普遍現象[5]。促使該教學模式普遍化的原因較多,主要包括以下三點。
第一,國內外對“雙師”制的探索與實踐。20世紀末以來,國內外對“一課多師”合作教學模式的探索進入了快速發展期。現有成果對澳大利亞“一課多師”研究較多,介紹當地圍繞國家培訓包制度開展了實踐性教學、分級培訓和企業參與等多方面實踐,通過知識型教師、培訓師和評估師等不同教師角色的劃分與合作,有力地推進了“一課多師”合作授課的模式發展。近幾年,隨著中國教育界對“雙師制”的積極探索,各大高校中“一課多師”合作授課的理念已經得到師生的廣泛認可,具有了較好的制度基礎、心理基礎和實踐基礎。
第二,為滿足提升教學效果的現實需要。為了保證教學質量和效果,綜合素質高、能力強的教師在設置大量研究生課程的高校中是更為稀缺的人才資源,也較難在一所高校中匯聚到足夠數量的全才型教師。在研究生課程對教師的綜合素質要求很高的同時,高校教師隊伍卻具有差異化的專業背景、擅長領域、文化素養。所以,一門課程由多名教師聯合備課、授課,根據自身優勢合理地配置教學資源,容易實現剔除短板、突出優勢、強強疊加的教學效果。“一課多師”形成的1+1>2的聚合效應,自然能超過其中任何一位普通教師單獨授課的效果。
第三,高校師生比劇烈變化的考核引導結果。隨著全國掀起爭創雙一流高校的浪潮,各地高校大量引進博士等高學歷教師。在研究生招生沒有大幅變化的基礎上,高校教師與學生的利率呈現明顯增長趨勢。以S校為例,自2017年至今,其民族學專業引進了多名具有博士學位的年輕教師,該學科師資力量擴充近一倍。根據學校職稱評定規則,所有教師要達到基本的課時數量才具備評高級職稱的資格。教授們雖然不再需要評職稱,但也需要完成基本課時來作為年底績效考核依據。于是,在職稱和獎金等指揮棒的指引下,資深教師與新晉教師之間、新晉教師群體之間的“一課多師”教學模式,成為平衡各方利益的重要方法。
與其他學科相比,民族學研究生教育具有更注重跨學科研究、扎根田野等特點。因此,“一課多師”教學模式對民族學研究生課程具有重要意義。
民族學、人類學是一門包羅萬象的綜合性學科。跨學科合作既是民族學學科發展的重要途徑,也是民族學研究生培養的必要方法[6]。民族學學科具有極強的包容性,其理論流派和方法具有跨學科屬性,民族學研究生在招生時具有跨學科的普遍性,以及在培養民族學研究生綜合能力時要考慮跨學科研究、實踐等特性性[7]。因此,民族學研究生課程大多屬于綜合性的課程,需要教授豐富廣闊的知識和技能。如果高校有足夠時間授課的民族學“大家”數量不足,那么由幾位具有不同專業背景、對某課程研究領域各有所長的教師共同授課,也是一個較好的跨學科聯合培養的思路。青年教師A在訪談中評價:“一課多師教學,從多個老師扎實的田野中,能讓學生獲得更廣闊的視野,了解更多樣的領域,還能從不同老師的研究中獲得比較的眼光。”
在筆者近期開展的調研訪談中,碩士研究生受訪者B說:“有的老師理論很強,但是實踐不足。有的老師有多年的基層工作經驗和長時間的研究經歷,可惜有時候覺得理論方面講得比較少。我們這里兩位老師一起上課,有時候分工是一個主要講理論,一個主要講實踐,這樣聽課感覺理論和實踐都有豐富的素材,學的都是老師最擅長的方面。那我們學起來,挺有啟發的,挺有意思的。”碩士研究生C說:“我覺得,兩個老師比一個老師上要更好些。一個老師上課,他思維方式、教學方法、布置作業等,各方面都形成定式了,有一定的局限性。兩個老師一起上(一門課)呢,(學生)可以體驗到不同的教學方法,老師選擇案例和講解知識有更多的視角。老師可能備課更充分,精力更好,一個學期學下來也不膩,換個老師還有點新鮮感,(學習)效果也更好。反正我更喜歡兩個老師一起上課,如果可以選的話。”從上述訪談材料可知,“一課多師”能給學生更好地學習體驗。因此,民族學研究生課程運用“一課多師”教學模式,不但能讓學生獲得更寬廣的視野、更豐富的知識,還有可以通過來自不同學科背景的教師相互啟發、頭腦風暴等方式,讓學生成為更能適應復雜的環境、解決綜合問題等人才。
隨著全國高校為申報“雙一流”而大量招聘高學歷教師人才,高校民族學等不少學科的師生比例穩步提高,教師資源利用不充分的問題也逐漸顯現。如果只安排少數教師用傳統的“一課一師”模式進行授課,那么其他為數不少的教師就可能面臨無課可上的窘境。相反,“一課多師”教學模式的推廣,不但可以培養年輕教師通過協同授課、教學相長來不斷提升業務能力,而且還有利于增強學科的凝聚力,形成眾人拾柴火焰高的興旺局面。
訪談中,青年教師D說:“跟老教授一起上課,其實我壓力挺大的,但是對我來說也是動力。想著不能給這個課程負責的老師丟臉,我經常去聽他和其他老師上課,感覺教學技能是有明顯提高的。開始我上臺都有點怕怕的(膽怯),尤其不喜歡領導來聽我的課。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和磨煉,他去年的一些教學思路和案例,我直接就用上了。再加上合上老師在制定教學日歷、計劃、上課PPT的分享……我感覺自己是有進步的。這是很寶貴的學習經歷。”老教授E說:“我年紀也大了,有時候體力和思維跟不上了。現在有你們這些年輕參與進來,一起討論,一起上課,給我很多啟發。尤其是年輕人那些新的教學方式,上課趣味性大大提高了!我這個老頭子都不知道還有這么多軟件,真是開了眼界。(兩人共同上課后)我現在上課輕松了些,感覺思維也跟你們一樣變年輕啦!不管叫“一課多師”,還是叫聯合授課,這樣(的教學模式)是有它的優點的。”
通過資深教師與年輕教師的搭配,可以打破年老教師多年來趨于固定的老套教學思路,為青年教師提供一個學習機會和實踐引導者,有利于形成相互學習、相互促進的良好教學風氣,從而促進教學效果不斷提升。
在現有評價體制中,課程成績對碩士研究生的綜合測評、評獎評優、考博、工作等都可能產生一定的影響。由多位老師共同協商為學生們給出課程成績,比由單一老師決定所有學生的最終成績,相對而言會更客觀和更全面地考量。在多名教師的相互監督之下,能減少打人情分、亂打分等問題發生,更能避免近些年個別欠缺師德者惡意卡學生等現象。
中年教師F說:“我一個人上的課,就由自己完成所有的工作。班上學生太多的話,像回答問題這些平時表現情況,不一定都能記住。真實情況是有少部分同學的具體表現,還真是記不住的,所以期末成績難免出現一些給印象分或者遺漏的情況。但是,兩人合上的課程,我們給學生布置作業、修改論文等都會商量一下。尤其是平時成績和最終課程分數,會和其他老師商量一下。表現優秀的有哪些同學,基本上都能討論出來。盡量得出一個大家都認可的結果。”青年教師G說:“(一課多師)可以從不同教學主體、研究領域等多方面地激發學生的興趣點。學生與不同風格的老師能有更多樣的互動。這對更全面、更多樣化指標地評價學生是有益的。”從對教師的訪談資料來看,“一課多師”教學模式對學生評價的指標設置、分值判定等方面,可以促進其全面性和客觀性。
碩士研究生H說:“多個老師給我們學生評價成績,相對來說還是要更好些的。以前聽說有的學校,有個別同學仗著自己跟某位老師關系好,不遵守上課紀律,課程論文寫得也不太好,最后課程分數還不低,挺不公平的。我們學校上課,大部分是兩個老師一起上課,總體感覺最后的成績都在意料之中,還是比較合理的。”從教師和學生的訪談中,可知“一課多師”是一種相對有效的平衡、監管制度。教師給學生評價時會考慮更多方面,共同商議環節也能起到更客觀、公平的評分效果。這一點,對學生的學習體驗和對教學評價方面,也可以起到一定的正向作用。
“一課多師”教學模式在民族學研究生課程中具有重要的應用價值,同時需要根據課程特點采取相應的應用策略。
目前,民族學研究生課程中“師”的結構較單一,雖然可能有不同學科背景的教師組成團隊,但總體上還是沒有跳出學校在編在崗教師團隊的圈子為。因為民族學是一門以田野調查為安身立命之本的學科,而走進田野、扎根田野、書寫田野已成為民族學研究生必不可少的專業認知和基本技能,田野調查還發揮著系統培養民族學研究生學術素養的教育功能[8]。在碩士研究生學習的最初一年多時段中,基本屬于在學校課堂中傾聽教師講授相關知識和技能,而并沒有更快地直接下到田野中感受學科魅力。大部分學生是等到大二第二學期才進入田野點,或者開始參加各種實踐活動,這樣的安排對于三年學制的民族學碩士研究生培養而言,節奏稍顯緩慢。目前的“一課多師”可以讓學生從更多老師的教學中獲得更多視角、案例與啟發,但田野調查、深度訪談、參與觀察等方法的掌握是需要在實踐中學習和磨煉的。教師授課時即使采用情景模擬法,也因自身具有較高的專業能力和綜合素養而很難營造出真實的調研場景來。這是目前民族學研究生教育中面臨的一個問題,也是不少學生下田野后感到學習了一堆理論卻開展不了深入的訪談,甚至反饋說:“在田野點待了那么多天,研究的題目卻感覺沒有辦法推進。”學生下到田野點之后,教師需要留在學校繼續培養下一批學生而無法親自指點上一批學生的田野調查。沒有跟隨教師下田野經驗的學生,與參加過各種實踐活動得到教師調研指點的學生,其田野調查推進速度和學位論文撰寫質量大多情況下存在一定差異。
基于上述問題,操作性較高的解決方案是:把特定田野點的土專家和田野報道人列入“一課多師”中的外援老師范圍,充分利用網絡視頻會議等科技方法,通過線上訪談外援老師及其安排的合適村民,提前體驗田野調查的難度。在線上模擬授課中深入剖析學生調查時的具體問題,再由授課教師親身演示如何開展調研來逐步提升學生的專業技能。技能與知識的不同之處,在于技能需要實踐操作才能真正掌握。民族學研究生培養目標中對多種研究方法的掌握和理論的應用,就需要盡快地理論結合實際予以操作指導。筆者觀察發現,越早跟隨老師下田野的學生,其為人處世、言談舉止越成熟,后期學位論文的撰寫也讓指導老師越“省心”。因此,不妨從部分更注重實踐的研究生課程開始改善,引入田野點土專家和田野報道人的聯合授課方式,促進學生更快掌握相關理念、方法和技能。
高校的“一課多師”教學模式還處于探索階段,既有廣闊的發展空間,也意味著還有不少工作需要認真思考。
從民族學研究生課程角度來看,可以從課程教學大綱、教學計劃、教師配置等方面精心安排。例如,經濟發展等應用民族學方面的課程,可以跳出純民族學背景的教師隊伍配置,既可以安排具有民族學、經濟學、管理學等多學科背景的教師共同教課,也可以從商學院、管理學院等部門邀請合適的老師來共同授課,還可以增加基層經濟管理部門、企業法人、田野點土專家等人才資源加入授課隊伍。與此同時,通過課時認定、項目扶持、學科發展資金補貼等方式對多樣化授課教師隊伍建設予以激勵。
不少學者倡導民族學、人類學課程的體系建設與規范管理[9]。雖然一課多師對民族學碩士研究生課程而言有諸多的優點與特殊價值,但也需要通過規范化管理來避免此間的一些可能存在的弊端。如果因為有多名老師共同授課而出現各自為政或者相互推諉責任等問題,那就對民族學研究生的具體課程教學效果可能引發負面影響。針對這一問題,建議構建“一課多師”教學模式中的“一人為主、多人為輔”的責任機制,即由資歷較深、責任心最強的教師作為該門課程的負責教師,對本課程的備課、講課、評價等各方面發揮積極引領的作用。同時,要建立多樣的評測和考核制度,對勝任該門課程的所有教師進行適當激勵;對教學中態度不夠端正者予以適當懲罰,如取消相關教師對本課程的授課資格,或者對不符合教學要求的外援教師進行及時的調整;對于態度較好而能力上有所欠缺的輔助教師,可以通過提供學習平臺、研討機會等方式促進其教學能力快速提升。還可以通過課程負責教師、學院領導、聽課學生共同評價機制的實行,促進“一課多師”教學模式的不斷完善,促使相關教師不斷進步,從而讓相關課程的教學效果不斷提升。
總之,“一課多師”教學模式在民族學研究生課程教學中具有重要價值,尤其在踐行民族學研究生跨學科培養理念、優化民族學學科教師資源配置、讓民族學研究生獲得更客觀評價等方面具有較明顯的正向效果。因此,建議通過引導“一課多師”中多位老師身份和角色的多樣化發展、進一步完善“一課多師”的教學模式科學設計以及推進“一課多師”教學模式的規范化管理等方面改革,促進民族學研究生教學理念和教學質量的提升,為中國現代化建設培養出更有創新性、包容性、實踐性的高端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