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雯雯 何宛昱 代玉
摘要:私學是金朝教育的重要形式之一,對官學教育進行必要的補充。金朝進士群體憑借文化優勢,在私學領域中具有教育管理者和知識傳授者雙重身份。通過家庭教育、私人授學和書院教育三種私學教育方式,使儒家文化向社會深層傳遞。金朝各類私學成為士人接受教育的重要途徑,進士群體通過私學教育接續北宋以來的文化脈絡,并將其延伸至蒙元時期。
關鍵詞:金朝;進士群體;私學教育;儒家文化
中圖分類號:G52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2)03-0093-04
金朝(公元1115—1234年),是中國歷史上由女真族建立的封建王朝,由完顏阿骨打(完顏旻)所建,西與西夏、蒙古等接壤,南與南宋對峙,共傳十帝,享國119年。金朝建立后,實施以儒家經典價值倫理體系為標準的科舉取士制度,士人通過詞賦、經義、策論三科最高級別考試或者特恩賜第獲得進士身份,形成以“學識”和“仕宦”為核心要素的進士群體,以此獲得金政權的認可進入社會精英階層。金朝進士群體憑借文化優勢,通過私學教育使得儒家文化向社會深層傳遞。一、金朝家庭教育傳遞精英文化
在金朝,除國家興建的官府學校及其教學活動外,一切教育特別是學校,包括官宦貴族的家教、家學、家塾都屬于私學范疇。元好問言:“承安泰和間,文治熠然勃興,士生于其時,蒙被其父兄之業,由子弟之學,而為名卿材大夫者,嘗十分天下寒士之九。”[1]金朝進士家庭教育通常為長者親授,即由家族長輩給晚輩傳授儒學經典著作、詩賦文章等學問,教授者包括直系、旁系血親、姻親等家族成員。金朝出現眾多著名進士家族,如渾源劉氏、日照張氏、
大相國寺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東京城市的生活圖景中,它變成了繁華城市生活的一個縮影,成為代表北宋東京的文化符號,而不僅僅是北宋皇權與佛教和睦相處的標志。至宋以后,大相國寺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各類文學作品中,隨著首都的轉移,其作為皇家寺院的身份也開始發生變化,最終成為北宋東京繁華市井生活的代表,而其原有的宗教意義與政治意義在逐步被消解。
大興呂氏、河中李氏等,重要原因就是重視家庭教育。金朝進士家庭教育從教育主體和教育內容來看,可以分作兩類。
第一類,家長(主要為父親)負責家中子弟由啟蒙至科舉登第的全程教育,這是家學傳承中最重要的一種,要求施教者有極高的學術能力以及投入足夠的時間精力。此類典范家庭當為莒州日照張氏,張莘卿、張暐、張行簡、張行信三代四人,皆為金朝名臣。
張氏祖孫三代秉持嚴格的家庭教育傳統。自張莘卿開始憑借自身多次參與科舉考試經驗,總結出行之有效的詞賦科考試內容與方法,以此教授家中子弟,致家中子弟多有登第。張氏家族聚族而居,堅持共同學習講論學問,家長商討研習,子弟誦讀聽講,這種由淺入深、自幼而長常年積累達到的知識水平是其他士人家庭無法企及的。張暐及其子行簡、行信均進士登第后,逐漸升至高位。行信位列宰執仍然在閑暇時堅持親授子弟課業,這是張氏家族能夠在有金一代一直保持較高政治地位的重要因素。張氏重視家庭教育在士人中廣受贊譽,如元德明有詩稱贊張暐父子“父子文章千載事,田園松菊自由身”[2]。與張氏家族相類似的有云中孟氏,自遼末至金末五世皆有進士。孟攀鱗“自束發,從父訓,不經他師指授。十三薦名于京師,庚寅擢進士第”[3]。陳克基親自教授其子仲謙“君幼穎悟,監丞君授之賦學,即有聲同輩中”。可見金朝進士家庭由學問精深家長親自教學的家學傳統并不少見。
第二類,由家族中學力出眾的長輩負責教授子弟某一段學業或某類學問。高憲是泰和三年(公元1203年)進士,祖父高衎、伯父高守義均為進士,“黃華之甥,幼學于外家,故詩筆字畫皆有舅氏之風。天資穎悟,博學強記,在太學中諸人莫敢與抗。”[4]高憲出身遼東大族,少年時跟隨舅父王庭筠學習詩賦和字畫,年長后進入太學學習科舉考業相關知識。從高憲在太學的表現來看,高水平的家庭教育使他在太學中表現優異,順利登科。這種學問傳承也常見于翁婿之間,如王元節“渾源劉撝愛其才俊,以女妻之,遂傳其賦學。登天德三年(公元1151年)詞賦進士第”。
家庭教育不僅作為啟蒙和科考之用,還通過教以文章寫作方法,承載傳承文化理念的功用。周昂之父周伯祿師事玄真先生褚承亮,在文章風格上崇尚古文精神,重視文章氣勢內涵。他在教導其甥王若虛文法時強調:“文章以意為主,以字語為役。主強而役弱,則無令不從。今人往往驕其所役,至跋扈難制,甚者反役其主。雖極辭語之工,而豈文之正哉!”[5]周昂侄周嗣明為人有學,長于議論,“操履端重,學問淳深。”王若虛先從其舅父周昂學,后從名進士劉中學,“學無不同,而不為章句所困”,鉆研經史,為金朝文學之大成者。周嗣明與王若虛都擅長義理之學,詩詞文章傳承了周昂為文尚古、重視文章詩詞的內在精神,反對金末文章重格律詞藻輕文意內涵的文學風格。
從這兩類家庭教育可以看出,進士群體在文化教育傳承方面優勢遠高于一般士人或官宦家族。在幾代人中持續保持家庭教育傳統,需要家長學識淵博、持身守禮,并且有足夠的時間和經濟能力支撐整個家族的教育事業。具有進士身份說明其在學識水平上已經達到較高水平,入仕為官獲得官俸是支持教育的物質保障。在此基礎上還要做到嚴整治家、監督不懈,以身作則為子弟做出崇德尚學的榜樣,這才能夠保證文化優勢在家族間傳承。金朝多見進士家族,重視家庭教育或許可以給出解釋。
二、私人授學保存儒家文化
金朝進士群體私人授學與一般以舉業教學為主的私學有所不同。進士開始仕宦生涯之后,仕宦繁忙,少有時間專門進行教學。但部分學識優異的進士會在有大段空閑時間如丁憂期間或致仕(退休)后,選擇歸還鄉里教授學生。高霖“以父憂還鄉里,教授生徒,恒數百人”。張邦直“丁母艱,出館,居南京,從學者甚眾。束脩惟以市書,惡衣糲食,雖士宦如貧士也”[6]。高霖、張邦直學生眾多,達到相當規模,這類教學持續時間不長,在丁憂期結束復職后,教學活動基本結束。
金朝后期政治環境惡化,進士及第后棄官不仕專門從事教學者日益增多。于金元交替之際亂世中,致力于保存有金一代形成的文化成就,通過教養人才將金源學術思想傳至蒙元時期。李俊民承安五年(公元1200年)參加科舉考試經義第一,及第后不久棄官不仕,以所學教授鄉里,從之者甚盛,至有不遠千里而來者。他對邵雍《皇極經世書》數術研究頗深,對金后期政局有準確的預測,一直隱居以教授學生為業。李世弼于興定二年(公元1218年)中第后,“不復仕,晚乃授東平縣教授以卒。”麻九疇特賜進士及第后,以生病為由棄官不仕,仍以教授學生和學術研究為業,成為金末著名學者。金朝都城南遷后,山東、河北等地漢人世侯①興起,以擴充實力為目標,在轄區內興學養士、吸納賢才,延請有名望的進士擔任教授,如康曄、王磐任教于東平,“招致生徒幾百人”。王鶚為張柔所救,“館于保州”,任張氏私人教師。李世弼、李昶父子依附東平嚴氏,任東平府學教授,一時名士如李謙、馬紹、吳衍皆出其門。從教學內容來看,金末進士私人教學活動已經超越舊有教育理念,將教學目標從完全依附于科舉制度轉向追求學術研究,以之作為私人講學的基本精神。
有金一代,無論以科舉考試抑或傳承學術為教育目標,進士私學授徒實現了兩個目的:一是增強進士群體在金政權中的影響力和話語權;二是有助于將北宋以來的儒家文化傳統與女真民族文化融合,對蒙元乃至后世產生重要影響。劉瞻于天德三年(公元1151年)及第,世宗大定初為史館編修,得意門生有黨懷英、酈權、魏搏霄,還有少年時與黨懷英同窗的好友辛棄疾,此四人均以擅詩賦文學聞名天下。劉中,明昌五年(公元1194年)詞賦、經義第,詩清便可喜,賦得楚辭句法,尤長于古文,典雅雄放,有韓柳氣象。其弟子王若虛、高法揚皆為經義進士,張履為趙秉文婿。王若虛“文以歐、蘇為正脈,詩學白樂天”。與劉中、周昂文學風格頗為一致。劉瞻講學時間在金前期,授學內容以詩賦為主。劉中授徒在金中期,逐漸提高對經義重視之后,加重古文和經學教學內容。
從縱向時間角度來看,金朝進士之間的師承關系可以持續幾代人之久。張大節,天德三年(公元1151年)進士,以“好獎進士”著稱,“自以得學于任倜,待倜子如親而加厚。”[7]王特起,泰和三年(公元1203年)進士甲科,“在張代州門下,與屏山為忘年友。”李過庭,貞祐三年(公元1215年)進士,“少日從太原王正之學,故詩文皆有可觀。”任倜、張大節同為天德三年(公元1151年)詞賦進士。王特起“作詩極高,嘗有龍德聯句,為時所稱”。李過庭“詩文皆有可觀”。由此觀之,持續四代進士之間不只是傳授進士科考相關知識,更重要的是傳承特定的文學風格,這意味著進士群體透過私人授學將自身特有文化傳遞給整個金朝社會。
三、書院教育彰顯文化傳承
金朝書院數量不多,史料可見金朝新建、修復及延續前代書院共有11所[8],其中由進士興建或講學書院共有5所。
翠屏書院,劉撝、蘇保衡講學于此處。“渾源州翠屏書院,在城南七里翠屏山,金狀元劉撝、右丞蘇保衡講學處。”[9]由劉撝、蘇保衡均卒于位來看,翠屏書院可能為其青年時期讀書講學之所。
狀元書院,地址在山東省莒州日照縣,“狀元書院在縣南十五里,金狀元張行簡所建。”[10]或為張行簡未登第或丁憂時閉門讀書之所。
黃華書院,王庭筠于大定二十年(公元1180年)黃華山隱居之時讀書之處。《林縣志·金石下》載:“林慮為河朔名山,自金學士王公庭筠選勝而來,為院校書,以黃華老人自命,后人沿之,遂名其院。是中州書院,惟此為先。若大梁、若百泉,皆百年以來物也。”[11]同書《林縣志·地理下》載:“黃華書院在縣屬西南,舊西門內金學士王庭筠讀書處。明嘉靖間,因備兵供為草場。萬歷間知縣張應登詳請興,復建正學堂三間,萬卷樓三間,東西房三十間,有學士館祀王庭筠。”王庭筠館陶去職后隱居于黃華山讀書所居之地,明萬歷年間建成書院。
冠山書院,為呂宗禮、呂仲堪建,二人均為金進士,元代名臣呂思誠之六世祖、五世祖。“冠山書院西南八里冠山中,元中書左丞呂思誠父祖讀書于此,初名冠山精舍,后以宰相言賜額建燕,居殿設宣圣像,顏曾二子配,又有會經堂、德本行源二齋,藏書萬卷,置山長一人為師,山中石洞即故址也,學士虞集撰記。”[12]
封龍書院,金正大七年(公元1230年),進士李治晚年講學于此。據袁桷《封龍山書院重修記》載:李治受召為翰林學士不久告老歸隱于封龍山,重修封龍山書院并在此講學近二十年。與鄉民共修書院“則相與聚材鳩工,日增月積,講堂齋舍以次成就。舊有大成殿弊漏傾欹,又重新之”[13]。在講學同時,李治潛心鉆研數學理論,著有《測圓海鏡》一書。從其學者包括史天澤諸子、荊幼紀、焦養直等。李治與元好問、張德輝一起游封龍山,時人目為龍山三老[14]。三老中,李治與封龍山關系最為密切。
金朝進士所建書院數量不多,多為進士未仕或賦閑之時讀書研習之所,聚眾講學并非主要活動。進士在私學領域仍以家庭教育和師徒傳授為主要教學形式。金進士讀書之所在元明之際被重修增建為書院,亦可見金朝進士群體在文化傳承中的重要作用。
四、結語
進士群體作為儒家文化的載體,通過皇族教育向女真統治階層傳遞儒家思想和治國理念,促進儒家文化與女真文化的融合發展。進士在官學系統中擔任學官,在任職地方期間關注教學場館設施建設修葺,親自督學授課。從表象看,是為實現國家對官員考課要求,獲得晉升資本和自我彰顯。在更深層次上,教育作為紐帶,極大地提升了士人通過科舉制度進入金政權的機會。進士出身地方官員與當地士紳共同熱心教育事業,形成良好互動,將儒家思想滲透到社會底端,實現對基層社會控制。這也為未來可能成為群體成員的年輕士人提供優質教學條件,并在地方士紳階層中強化這種影響,強化了進士群體在社會中的優越地位。觀察女真進士在官學中的表現,在女真進士與女真平民社會中也適用同樣結論。在私學領域,進士群體以家庭教育和師徒授學為主要途徑,利用文化優勢為子弟創造更多通過科舉進入官僚體系獲得政治權力的機會。注釋:
①世侯是指遼宋金元時期管理北方漢人的特殊制度。遼朝時指漢人佐命功臣及漢人世豪;宋朝指常勝軍;金朝指猛安謀克、九公封建;元代指漢人萬戶、千戶及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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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姚雯雯(1983—),女,漢族,黑龍江牡丹江人,歷史學博士,牡丹江師范學院教育科學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遼金元史、教育史。
何宛昱(1982—),女,達斡爾族,黑龍江牡丹江人,歷史學博士,牡丹江師范學院歷史文化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史學理論。
代玉(1982—),女,漢族,黑龍江牡丹江人,牡丹江師范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思想政治教育。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