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鄂爾多斯青銅器的紋飾極為豐富,尤其是特色鮮明的動物紋飾,集中反映了北方先民們的審美取向,以及創作者自身的情感。自從青銅時代開始,到鐵器時代,北方先民們生活的環境發生巨大變化,他們的生活方式也因此改變,從農耕逐漸發展為畜牧業,北方先民們根據自己的生存環境,創造出令后世震驚的青銅器,這種青銅藝術為北方游牧民族所獨有,地域特色極其鮮明,也因此成為歐亞草原文化最為耀眼的明珠。
【關鍵詞】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飾;藝術特征;文化內涵
【中圖分類號】J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2)03-208-03
【本文著錄格式】 路雅妮 .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飾的藝術特征和文化內涵[J].中國民族博覽,2022,02(03):208-210.
自商周時期開始,到西晉年間,長城以北出現了大量雕刻動物紋飾的青銅器,在內蒙古一帶最為鼎盛。因為這種青銅器多見于鄂爾多斯地區,所以也被后世之人統稱為“鄂爾多斯式青銅品”。這種青銅器大量運用動物紋樣作為裝飾,具有極高的歷史文化價值。
一、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樣簡介
鄂爾多斯青銅因其獨特的藝術特征而聞名于世,在古代北方民族的造型藝術當中,動物紋飾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北方先民大量運用各種表現手法,將動物紋樣雕刻在不同類型的器物上,因此形成鄂爾多斯青銅器最為突出的特征。不同的動物造型各具特色,但題材和風格卻大都同出一脈,就藝術史的層面進行分析,動物裝飾藝術貫穿北方先民的整個民族歷史,不僅種類豐富而且千變萬化。在具體的運用當中,動物紋飾以單獨出現或者群體出現為主,造型極為豐富,有的相互撕咬,有的凝神深思,充分體現了大草原蓬勃的生機。根據現有的出土青銅器來看,動物紋飾主要包括兩類:一類是家畜,另一類是野生動物。家畜動物紋飾以馬、驢、羊等為主,野生動物類具體又可劃分為兩種:食草類動物,以及食肉類動物,前者以鹿的形象最為常見,后者主要包括虎、狼等比較兇猛的動物。
通過長時間的發展與演變,鄂爾多斯青銅器的動物紋飾逐漸形成自身獨有的藝術風格。根據其演變的過程,具體可分為商周、春秋、戰國以及兩漢等四個階段。商周時期是動物紋飾萌芽的最初階段,這一階段的動物形象多為圓矍形態。進入春秋戰國之后,動物紋飾得到進一步發展,種類開始變得多樣化,工藝技術也越來越精湛,除早期的圓雕之外,還開始運用浮雕等手法。從戰國晚期開始,鄂爾多斯青銅器進入最為鼎盛的時期,圓雕形象不斷減少,而浮雕等形象開始增多。自從兩漢時期開始,北方先民的青銅器文化逐漸走向衰落,動物紋飾也因此成為曾經的輝煌,永遠留在歲月的長河當中。
二、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樣藝術特征
(一)大量運用夸張手法
從鄂爾多斯青銅器發展的歷史進程來看,浮雕手法與透雕手法始終是常用的技藝,比如北方先民大量將動物的頭部造型雕刻在青銅器上,其中羊頭、馬頭、鹿頭最為常見。尤其是匕首的紋飾設計,盡管整體上顯得較為夸張,但是給人一種莊嚴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覺。再比如動物紋飾中的龍頭造型,被大量運用于各種器具當中,包括車輛、兵器等,象征著高貴、神圣,具有極其深遠的歷史內涵,這種龍頭的造型不同于傳統的意義,而是北方先民民族文化的體現,也是鄂爾多斯青銅器的典型特征。以鄂爾多斯出土的龍首匕為例,外觀造型為鹿身龍首,頂部的角雕刻成圓柱狀,通過夸張的方式來突出事物的特征,增強整個造型的裝飾感,借此表達北方先民對客觀世界的認知和獨特感受。
(二)二元對立的造型方式
在創作鄂爾多斯青銅器時,二元對立的造型方式也得到了大量的運用,這種二元對立具體表現為強與弱之間的對立,生與死之間的對立。在青銅器藝術當中,北方先民習慣于將牛、鹿、豹、虎等動物并列,借以體現自然界中動物生存的法則,這種方式也是北方民族審美情感的集中體現。部分研究者認為,鄂爾多斯青銅器中二元對立的造型方式,與當時北方民族敬畏自然的精神有著密切的關聯,因為當時的人們熱衷于力量,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得神靈的認可,將巨大的力量賜予自己,從而改善自己的生存環境,這種意識既是因為當時惡劣的自然環境造成,也與北方先民的生活習俗密切相關。如內蒙古鄂爾多斯的鏤空雙豹奪鹿紋銅牌,飾牌上共雕刻了雙豹一鹿,雙豹用力撕咬小鹿,而小鹿奮力掙扎,就整個造型來看,對稱的雙豹與掙扎的鹿之間形成強烈的對比,極大地增強了圖樣紋飾的運動感。
(三)平衡對稱的表現形式
平衡對稱也是鄂爾多斯青銅器常用的表現形式,在各種青銅飾牌中尤為常見。這種表現形式能夠充分地體現動態與靜態之間的對比關系,以及強與弱之間的巨大反差,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鄂爾多斯青銅飾牌所采用的動物紋樣大都均衡對稱,在此基礎上略有調整。還有部分則是由三只或者四只動物共同構成,給人一種穩定的感受。現階段已經出土的鄂爾多斯青銅器,大都采用均衡形態的動物紋飾,每一件都具有極為珍貴的歷史文化價值。以內蒙古烏蘭出土的漢代雙鹿帶飾牌為例,整體呈長方形,中部雕刻雙鹿,一左一右,既相互對稱,又相互獨立,尤其是鹿角處相互交錯,使整個畫面顯得更為均衡。整個飾牌看上去格外地精美,極富節奏感,充分體現了北方先民在青銅器制作方面的高超技藝,以及獨特的民族審美意識。
(四)突出的創新性
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飾造型豐富,通過點、線、面之間的配合,使得動物形象更加靈活。鄂爾多斯式青銅器動物紋飾造型雖然以寫實為主,但創作者在設計創造各種動物紋飾時,并不是簡單地寫實,而是加入了創作者自身的情感及審美感受,同時適當地融合其他文化元素,與其他地區的青銅器有著顯著的差別。尤其是后期的動物紋飾,其裝飾感更為強烈,而且具有突出的個性意識,充分體現了北方民族的創新能力。無論是動物的形態還是圖案的整體布局,都充分體現出極為強烈的圖式美。這種寫實并不僅僅是對自然界中動物形態的復制,而是創作者有意識地加入自己的思維和感知,結合實際的需求,充分發揮自身想象構思創作的畫面,因此具有濃郁的生機。北方先民通過這種看似簡單的方式來展現自身情感,既體現了當時金屬冶鑄的技藝水準,也展現了讓人驚嘆的藝術效果。由此可見,當時運用動物紋裝飾青銅器已經形成一套比較系統的圖式,正因為北方先民們將草原動物紋飾與青銅器相結合,才能創造出具有鮮明草原特色的文化,也使得鄂爾多斯青銅器具有極高的收藏價值,深得國內外收藏家、藝術家和相關研究者的青睞。
(五)強烈的裝飾感
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飾種類較為豐富,包括家畜和野生動物兩類。無論是哪一類紋飾,其神態都十分地生動,整體造型極為優美,能夠讓人們感受到濃郁的草原文化氣息。以鄂爾多斯青銅器中常見的鹿紋為例,運用圓雕手法增強飾件的立體感和裝飾感,鹿身昂首挺立,鹿角紋理清晰,鹿的神態栩栩如生。看似精致小巧的飾件,卻展現了北方先民造型技巧的純熟,以及對于圖式美感的準確把握。北方先民在認真觀察客觀事物的基礎之上,將自身的審美意識注入所創作的器物之中,以動物突出的特征裝飾生活器具。以北方先民們常用的青銅刀與青銅劍為例,在注重物品實用價值的基礎之上,先民們還十分重視其裝飾性,每一件器物的裝飾都或多或少地加入了動物紋飾,使動物紋飾得以與器物本身完美地相互融合,既可以作為防身的武器,也可作為工藝品收藏,具有極強的可觀賞性。比如北方先民所鑄造的青銅馬刀,刀柄處微微彎曲,馬頭采用圓雕手法塑造,嘴部微張,兩耳朝向前方,整體造型極為生動,馬頭與刀身巧妙地相互結合,裝飾紋樣經過變形處理,這種運用抽象變形將動物紋飾與器物本身相結合的手法極為精妙,也是鄂爾多斯式青銅器常見的表現形式。
三、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樣文化內涵
(一)豐富的民族審美情趣
在內蒙古一帶,鄂爾多斯青銅器藝術有著極為重要的地位,已經出土的文物也充分體現了草原游牧民族的文化特色。鄂爾多斯地處高原,氣候極不穩定,北方先民們為了能夠更好地生存,必須按照季節的規律不斷地遷徙,尋找水草茂盛的地區居住,通過畜牧經濟來維持日常生活所需,在這種生活方式下,狩獵成為他們謀求生存最重要的方式。為了更好地適應環境,人們發明了青銅冶煉的技術,人類也因此開始進入青銅器時代,早期青銅器數量稀少,因此十分珍貴,主要是各種類型的武器,用于抵御敵人。為了能夠不斷地遷移,他們只能選擇能夠滿足生存需求的器物,而體型較大、搬運不便的器皿逐漸被拋棄,小巧精致、攜帶方便的器具開始成為人們的首選,這些器物上大都鐫刻著豐富的動物紋樣,充分體現了不同階段青銅文化的藝術特征。
通過分析已經出土的鄂爾多斯青銅器可知,其藝術風格完全不同于中原地區,中原青銅器大都具有特殊的意義,主要用于代表貴族的權威與身份,造型也比較復雜,紋飾富于變化。鄂爾多斯青銅器大都比較輕便小巧,更注重器物的實用性,紋飾方面以動物造型為主,風格傾向于寫實。
鄂爾多斯青銅器藝術從誕生到發展,都與北方游牧民族有著密切的關聯,正是因為牧民們生性爽朗,不受約束,長期靠著不斷地遷徙來維持生活,逐漸形成勇猛彪悍的民族性格,他們對于藝術的感知大都來自于生活實踐,豪放的性格使得他們創造出的器物更為逼真,也是他們審美理念的體現。
(二)重要的歷史文化價值
鄂爾多斯青銅器有著深厚的歷史底蘊,也是青銅器文化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無論是紋飾、造型還是技藝,都充分展現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創新意識,以及征服自然的豪情,從而在青銅器藝術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記。根據現有的考古資料可知,鄂爾多斯青銅器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早商時期。當時的青銅器藝術還不成熟,器具的類型也比較少,只有銅錐、銅刀等幾類,短劍及銅刀主要用于近身搏斗,進入商代晚期后,青銅器數量開始增多,造型也更為豐富,大都以獸首或者鈴鐺為主,部分短劍及銅刀開始采用寫實性的動物紋飾,此外還出現了少部分的生活器具,比如銅勺和銅鍑等。從西周時期起,青銅器的造型開始出現巨大的變化,紋飾也不斷增多,早期的蛇紋開始變得更為復雜,出現了一些更為精致的小件飾品,到了春秋時期,青銅器開始進入鼎盛階段,工藝水平日漸成熟的同時,器具上的紋飾也更加地精美,飾品的種類不斷增多,具體包括腰帶、頭飾等,直到戰國時期,鄂爾多斯式青銅器日益衰微,逐漸被鐵制品取代。
自商周到兩漢,前后大約兩千年的發展歷程,鄂爾多斯青銅器從誕生、繁榮到走向衰落,每一個階段都有著極為鮮明的特征,不僅在歷史長河當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也充分展現了青銅器工藝的精湛,《考工記》中詳細記錄了當時的青銅合金技術,由此不難推測出,當時的工匠們已經掌握了冶煉的方法,才能夠鍛造出極為精美的青銅器器物。
鄂爾多斯青銅文化逐漸發展的同時,也受到周邊其他文化的影響,比如早期短劍上較為流行的龍紋造型,很可能就是因為夏文化的影響。此外在太行一帶活動的商人,其祖先鳳(鳥)也對鄂爾多斯青銅器中的鳥紋有著較大的影響,這些文化在不斷發展的過程當中,相互影響,彼此融合,再加上鄂爾多斯剛好處在東西方文化的匯集之處,對歐亞文化的形成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它的出現既為人們深入研究北方草原文化提供了豐富的資料,也是世界文明不斷發展的重要動力。
(三)獨特的現代設計啟示意義
世界各國間文化交流加速的同時,本民族文化的重要性也更加突出。只有保持自身的民族特色,才能在競爭激烈的國際環境當中始終保有一席之地。鄂爾多斯青銅器在我國文化歷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其不僅反映了北方先民的審美意識、民族意識,同時也是傳統民族文化的載體,尤其是獨特的雕塑手法、圖案排列方式,對現代設計都有著重要的啟示意義。首先,現代設計者在進行創作時,可以借鑒參考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飾的造型手法,通過夸張、二元對立、平衡對稱等不同的技巧,來創作更為豐富的圖樣紋飾,從而拓展現代圖案設計的思路;其次,現代設計者在進行設計時,還可以借鑒鄂爾多斯青銅器動物紋飾的創新理念,以現實事物為基礎,適當進行變形,加入其他的文化元素,創作出既具有傳統色彩,又具有豐富文化內涵的新型圖案;最后,鄂爾多斯青銅器在不斷發展的過程當中,其體型越來越小巧精致,紋飾圖案越來越復雜,表現的手法也越來越豐富,除傳統的圓雕、浮雕之外,后期鄂爾多斯青銅器還采用了鏤空的手法,使得青銅器的造型層次更為豐富。現代設計者在進行創新時,可以綜合鄂爾多斯青銅器不同時期的表現手法,并根據圖案設計的需求,靈活地進行運用,還可以將鄂多斯青銅器動物紋飾中的一些經典紋樣融入現代作品當中,比如象征吉祥的鳳紋,象征力量的豹紋、獅紋,象征自由的馬紋等,一方面可以顯著增強現代圖案的民族色彩,豐富現代圖案的寓意,另一方面還可以更好地傳承民族文化。
四、結語
鄂爾多斯青銅器當中的動物紋飾,風格質樸粗獷,具有極強的寫實性,既展示了北方先民精湛的青銅合金冶煉技術、反映了北方游牧民族特有的審美感受,更為后世之人了解歐亞文明提供了極為寶貴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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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路雅妮,女,漢族,內蒙古包頭市人,內蒙古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現代視覺傳達藝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