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星 蔡新良 曹興華
農村和農民問題是影響國民經濟和民生的根本問題。我們必須始終把解決“三農問題”作為國家戰略的重中之重。2017年10月18日,習近平同志在“中共十九大”報告中首次提出實施農村振興戰略[1]。李克強總理在2018年3月5日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要大力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必須按照“工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目標,讓農民參與和受益于產業發展,徹底解決農村產業和農民就業問題,確保當地人民能夠長期增加收入并穩定地生活。2021年1月4日,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其中由新華社發布了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文件確定“把鄉村建設擺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位置,全面推進鄉村產業、人才、文化、生態、組織振興,充分發揮農業產品供給、生態屏障、文化傳承等功能,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2]。因此,尋找有效的方法來減少地區差距和緩解發展中的矛盾是民族地區發展的迫切要求。深入實施民族鄉村振興戰略,是解決民族地區(尤其是偏遠貧困地區)發展不平衡問題的重要途徑。
四省民族地區是國家深度貧困地區“三州三區”其中一區,長期以來城鎮化進程處于相對落后的狀態。其中阿壩州、甘南州曾將城鎮化發展助力設定為森林資源、礦產資源開發開采,卻帶來嚴重的生態問題。甘孜和海西將污染較小的水電能源業、天然氣、鹽湖化工業作為城鎮化推動力,但以上產業吸納就業人口少,難以推動城鎮化快速可持續發展。四省民族地區是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特殊類型區域,不僅在維護民族團結、國家穩定方面具有十分重要的地緣戰略地位,而且區域總面積的67%涉及三江源草原草甸濕地等5個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在生態安全方面擔負的特殊使命導致該區域難以進行大規模開發且生態保護責任持續加大,傳統工業城鎮化模式非長久之計。綠色發展的本質既要保護生態又要獲得收益,以自然、人文資源為基礎的旅游產業具有綜合性強、關聯度高、產業鏈長的特點,是推動四省民族地區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選擇。加強生態文明建設、構建綠色低碳循環發展的產業體系,是實現“美麗中國”的必然要求。在此時代背景下,城鎮化、旅游產業和生態環境之間互動關系復雜、交互影響顯著,耦合協調發展意義重大。
通過文獻檢索并梳理相關的研究現狀得出:早期研究多以城鎮化、旅游產業、生態環境等單因素分析為主,澳大利亞學者Mullins提煉出旅游城鎮化的概念[3],自此研究主題轉變為以旅游產業與生態環境、旅游產業與城鎮化、城鎮化與生態環境兩兩系統間互動和耦合度為切入點分析協調關系。如Anisimov等從制度層面得到通過完善生態環境保護法律法規能夠促進旅游產業健康發展的結論[4]。Ozturk等借鑒庫茲涅茨曲線揭示了旅游產業與環境污染之間先增后減的倒“U”形互動關系[5]。Sonmez等認為土耳其安塔拉的旅游城鎮化主要是通過農業剩余勞動力轉移實現[4]。王賓等對長江經濟帶城鎮化與生態環境耦合協調度的測評結果為時間維度穩步提升,空間維度省級差距呈增加趨勢[7]。亦有學者通過建立評價指標體系測量城鎮化、旅游產業和生態環境三者之間的耦合度[8],研究尺度包括國家[9]、省區或城市(群)[10],研究方法為構建壓力相應模型[11]、引入脫鉤理論等[12],或結合加權主成分法和熵值法等進行研究[13]。國內外研究成果豐碩但仍有深入探索的空間,已有研究中三者耦合發展評價指標體系科學性有待進一步提高[14];研究大多僅停留在展現協調關系時空分異,鮮有對分異形成的驅動因素分析探討;研究多集中于東部沿海地帶,區域特征突出的集中連片特困區研究成果鮮見。為補充研究的多樣性,本研究以四省民族地區為研究區域,構建評價指標體系,運用耦合協調模型、地理探測器和灰色預測模型展現、分析及預測該區域UTE系統協調關系及演進過程。
在遵循科學性、可獲取性和可比性原則的前提下,結合四省地區數據統計公開情況,以理論分析、頻度統計及專家咨詢等方法構建評價指標體系,并以改進CRITIC法進行賦權(見表1)[15]。

表1 UTE系統耦合協調評價指標體系
耦合協調模型。新型城鎮化、旅游產業和生態環境是三個特征不同但又相互作用的子系統,可通過線性加權法評估其綜合評價指數:

(1)

在物理學原理中,耦合指兩個或兩個以上模塊傳輸能量、相互作用或影響的現象。耦合度是衡量系統間相互作用程度的標尺,借此概念探討UTE系統關系:
(2)


(3)

表2 協調度等級劃分標準表


(4)



(5)


(6)
最后對預測模型進行精度檢驗,檢驗結果同時滿足P>0.7且C<0.65,則通過檢驗可求得該指標合理且有效的預測值。
根據耦合機理、評價體系和研究方法,對四省民族地區10個自治州2008-2018年的UTE系統耦合協調發展狀況進行研究:整體耦合協調發展的時序特征、空間格局分析;時空分異的驅動因素分析;未來五年區域協調發展狀態預測。

圖1 2008-2018四省地區系統綜合評價指數

圖2 2008-2018四省地區新型城鎮化子系統評價指數
四省地區新型城鎮化子系統呈現兩個明顯特征(圖2):第一,總體呈逐年上升趨勢,且2013年以后較之前一階段明顯增速加快、增幅增大,僅有阿壩在2018年出現輕微下降情況;第二,發展水平差異明顯,海西新型城鎮化水平起點最高、發展最快,玉樹、果洛新型城鎮化水平起點低、發展慢,2018年玉樹新型城鎮化水平仍不及2008年海西新型城鎮化水平,換言之,玉樹、果洛與海西新型城鎮化發展水平差距達10年以上。海西2008年和2018年三產對GDP的貢獻率分別為0.84%、84.14%、15.02%和5.8%、64.2%、30%,而玉樹州2008年和2018年三產對GDP的貢獻率分別為67%、13.6%、19.4%和57%、14%、29%,僅從產業結構即可看出新型城鎮化子系統排名第一的海西工業基礎雄厚奠定了根基,因而新型城鎮化是其提升完善的過程與方式;而諸如玉樹和果洛二州以牧業為主,且位于三江源草原草甸濕地生態功能區范圍內,新型城鎮化建設受到主導產業定位和生態環保壓力的雙重限制,因而進程緩慢。除以上三州外,研究期內其它區域新型城鎮化發展水平、增長速度差異不大。
旅游產業子系統中(圖3),2008-2010年整體旅游產業發展較慢,主要是受到2008年汶川地震、全球金融危機、休假制度調整以及北京奧運會等重大事件影響,2010年玉樹地震、2018年九寨溝地震亦沖擊了玉樹和阿壩當地的旅游產業,后續的修復重建刺激了產業反彈、波動性增強。旅游產業的階段性特征與新型城鎮化發展呈一致性,2013年以后增速加快、增幅增大。旅游產業發展速度略快于新型城鎮化發展速度,但總體上仍滯后于新型城鎮化發展水平,僅有迪慶、阿壩在2012-2016年,迪慶在2017年,甘孜在2012-2018年旅游產業發展水平略超過其新型城鎮化發展水平。

圖3 2008-2018四省地區旅游產業子系統評價指數
生態環境子系統中(圖4),整體來看同樣以2013年為時間節點,發展速度、水平時序特征明顯。迪慶位于世界自然遺產“三江并流”的滇西北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核心區域,城鎮化和旅游產業起步較早,“生態立州”的戰略確保發展在生態閾值內,研究期內生態環境發展水平始終領先于本區域新型城鎮化和旅游產業發展水平,且均高于其他區域。玉樹和果洛在2012-2018年生態環境發展水平高于旅游產業,2012-2014年果洛生態環境發展水平也高于新型城鎮化,原因在于隨著國家以及青海省出臺相應退牧還草、牧民定居工程以及加大對三江源自然保護區保護力度政策逐步落實,有效保護和恢復了自然空間、提升了區域資源環境承載力;其余區域UTE系統的發展步伐類似,生態環境子系統發展水平伴隨生態環保政策措施落實有所好轉,但生態保護是人力、物力、財力綜合投入的長期工程,正因如此在當下仍被視為經濟社會發展“成本”,未能真正實現從理念到實踐的根本轉變,導致生態環境水平低于新型城鎮化和旅游產業發展水平子系統。

圖4 2008-2018四省地區生態環境子系統評價指數

圖5 2008-2018四省地區耦合度和協調度

2008年以來,國家通過強化生態保護建設、加大扶貧開發力度、大力發展社會事業、促進優勢特色產業發展。在遵循民族地區發展規律的前提下循序推進水利建設,完善公路路網結構。逐步消除鐵路瓶頸制約,完善航空網絡布局,促進清潔能源綜合利用體系建設以此加快四省民族地區經濟社會發展。而以上措施有力的促進了區域基礎設施的建設,不僅加快新型城鎮化進程,提升了旅游產業吸納就業和接待游客能力,改善了生態環境及生態環保硬件設施,同時為加深UTE系統關聯與相互作用提供了客觀條件。值得注意的是,耦合度結果與協調度結果并不一致,如海西耦合度在2013-2018年持續下降,協調度卻不斷提升,且增幅為2008-2013年的1.13倍,足見耦合度在特殊情況下并不能反映子系統的發展水平和之間的真實“功效”與“協同”效應,以及引入協調度的必要性。
空間格局選取2008、2013和2018年三個時間截面值,參照表2,利用GIS軟件繪制協調度空間分布圖,并結合各子系統評價指數進一步分析四省民族地區UTE系統協調度的時空分異(圖6)。



表3 各指標因子對UTE系統協調度的決定力值
將UTE系統協調度帶入灰色GM(1,1)模型中,運用matlab軟件對四省民族地區未來5年協調發展狀態進行預測(表4)。從時序角度來看,四省民族地區10個藏族自治州UTE系統協調度將延續2008-2018年的上升態勢,但區域演進空間差異鮮明。預計阿壩、迪慶將在2019年率先邁入協調階段,甘南、海北、海南、黃南緊隨其后將在2020年邁入協調階段,玉樹和果洛將在2022年突破頹頏階段止步于磨合階段,未能實現向更高等級演進,海西將在2023年達到最佳協調狀態。如此則需要注意區域相對差距趨于穩定,而絕對差距不斷擴大所可能放大的馬太效應。

表4 2019-2023年四省民族地區UTE系統協調度預測
1.研究階段期間四省地區新型城鎮化、旅游產業和生態環境協調水平不斷優化上升,2013年是其協調度、系統綜合及各子系統評價指數的發展速度和水平發生轉變的時間節點,其中海西和迪慶發展最快,跨越三個等級,從頹頏上升至協調;四省民族地區內部呈現發展不均衡態勢,雖然發展水平、速度整體提高,但差距進一步拉大,極化趨勢加強,馬太效應初現。
2.四省地區耦合協調發展的制約因素逐漸趨向空間一致性,需要以提升旅游產業和改善生態環境為主要發展著力點;將協調度、子系統和實際情況結合起來分析發現產業定位和生態壓力會影響新型城鎮化建設進程導致協調度低,玉樹、果洛存在明顯“短板”;人均GDP、第三產業占GDP比重等12個因素是四省民族地區協調度時空分異的主導因子,也是今后發展過程中應重點關注的因子;
3.未來5年,四省地區協調度整體穩步提升,但在發展速度上,區域差異明顯;深入研究發現,UTE系統協調度與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呈正向關系,經濟社會發達程度較高的區域,協調度也高。
1.尊重和保護文化環境為發展基礎
“金山銀山就是綠水青山”綠色發展理念,揭示了區域發展與生態環保之間的內在關聯。新型城鎮化進程中要深刻領會生態文明建設的內涵,將“環保優先,生態立區”的觀念落實在具體實踐中,尊重四省民族地區文化傳統與原生環境,保護和合理挖掘原生元素保存完好的村寨、村莊自然與歷史文化資源,以民族文化為紐帶,形成城鄉互動,打造多元化旅游產品。依托現有產業格局延伸出綠色低碳、綜合效益良好的新興產業成為新型城鎮化建設新引擎,最大程度實現產城一體,將新型城鎮化、旅游產業、生態環境協調發展嵌入可持續穩定脫貧與城鄉融合發展戰略有效銜接過程中來。
2.加強區域合作
四省地區的發展往往僅依托本省,而地理位置相連、自然環境相似、文化屬性相通,具有協同發展的天然條件和基礎。在差距逐步拉大的情況下,馬太效應使資本、機會、人才、技術的發展要素涌向協調程度較高區域,形成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惡性循環。在區域發展中應當破除地方保護主義和行政區劃本位主義壁壘,建立并完善區域聯動機制,同時充分發揮輻射作用,處于磨合階段區域作為承上啟下的重要連接點,向上加強合作以提高自身競爭力,向下拉動頹頏區域躍遷,建立良好競合關系實現共生共贏。
3.構建區域發展協調保障機制
加強系統耦合協調發展追蹤和監測,利用“兩只手”的合力發揮正相疊加作用,通過政府規制和市場機制的雙重管理調控。以政府的主體與主導地位為基礎,依托國家重大項目對四省民族地區的帶動,促使援藏資金向基層和農牧區的基礎設施建設和生態環境保護傾斜;另一方面,也要發揮市場機制,鼓勵和引導社會資本以PPP模式參與新型城鎮化建設,為旅游產業結構優化、轉型升級提供更加優質載體;還要以提高當地居民的發展能力為長遠發展目標,既要幫助他們改善生活條件、社會福利和保障,又要通過教育、職業技能培訓、醫療衛生健康知識的掌握,更要引導他們積極參與鄉村振興建設中來,提高他們的自我發展能力以及后代子女發展的需要。
注釋:
①數據來源于2010年國務院第46號文件《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附件一: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名錄。
②數據來源于年鑒、政府工作報告及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在個別年份所缺失數據由線性擬合平均值和經驗值估算給予補充,不同渠道數據存在差異時以更高級別政府部門公布為準。
③考慮到研究的可行性和可比性,研究范圍不包括木里和天祝兩個藏族自治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