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國同構與時代符碼

張敏 張梓熙

【摘要】繼《人世間》之后，以現實主義為背景的新年代劇題材影視劇進入了回暖期，同類型的影視作品相繼出現。新年代劇的敘事往往是通過運用特定時代的符號符碼來展現家庭命運與國家歷史的交織，向觀眾展現特定時代的社會生活、文化習俗和歷史背景，強調個體與國家、時代間的緊密聯系。2023年8月，央視播出的《父輩的榮耀》引起許多觀眾的關注和討論，該劇以20世紀90年代林業改革為背景，圍繞顧家的故事，描摹時代背景下每個人的困窘與成長、東北大家庭的扶持與相守、三代林業人的夢想與傳承。本文從思考新年代劇《父輩的榮耀》的敘事向度出發，圍繞新年代劇的時代敘事、文化敘事與人格敘事展開研究，提出新年代劇作品創作應當注重時代、文化的融合與創新，看到人物底色，塑造人物品格。

【關鍵詞】新年代劇；敘事；家國同構；時代符碼；小人物

【中圖分類號】J905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3）33-0031-03

【DOI】10.20133/j.cnki.CN42-1932/G1.2023.33.010

新年代劇之“新”在于其有別于傳統年代劇的人民美學、生活美學與時代符碼。人民是歷史的書寫者與時代發展的助推者，更是國家之根本，而電視文藝作品的守正創新既要敏銳地捕捉時代變化，彰顯踔厲奮發的時代精神，要堅定人民主體性的創作理念，把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生活觀照以藝術化手法呈現，實現家國同構藝術敘事的再書寫。

近幾年，新年代劇作品頻出，《山海情》《人世間》等都可稱為新年代劇，《父輩的榮耀》是其中之一。該劇以20世紀90年代林業改革為背景，講述了生活在三道溝林場的伐木工人顧長山一家的生活事跡，帶領觀眾回望林業變遷的歷史進程，全方位反映了林業改革、治理、建設的三個重大歷史階段。本文認為新年代劇的敘事向度是促成《父輩的榮耀》獲得成功的重要原因，筆者通過探析其不同向度的敘事創新，以期對新國產年代劇家國同構文化的書寫和時代符碼的文化意義傳遞提供參考。

一、時代敘事：小人物與大時代

新年代劇創作通過人物表現、社會背景描繪、劇情設定和時代精神反映等方式呈現人物與時代的關系，使觀眾在欣賞劇情的同時更好地感受到歷史時期的真實和魅力。而任何一部電視藝術作品，都是一個時代特定的產物，只有將其安放在一定的時代背景下，才能彰顯出鮮活的生命力，弘揚其藝術價值和社會價值。新年代劇作品中，小人物和大時代之間的關系常常是密不可分的。作品通過主要人物和配角的塑造來展現他們在特定時代下的價值觀、行為方式和社會地位，正如劇中“馬曉云一家”去三亞買房、旅游情節中所展現的人物性格、言行舉止和衣著打扮，都是受到時代背景的影響，進而呈現出與時代相符的形象。這一類“小人物”代表每一個時代洪流下的普通人，他們可能是社會底層的勞動者、普通職員或者平凡的家庭成員。

在現實主義電視作品中，小人物往往處于大時代的洪流之中，受到時代背景和社會環境的影響，他們的生存狀態、處境和命運往往與所處的時代密切相關，因此小人物和大時代之間的關系常常是相互影響、相互制約的。現實主義影視作品用小人物的視角和生活經歷做注，試圖展現大時代對普通人生活的影響，以及普通人在大時代背景下的奮斗、掙扎和生存狀態。這種關系的呈現常常通過展現小人物在歷史事件、社會變革中的生存狀態、情感體驗和人生抉擇，從而向觀眾展現出大時代與個體生活之間的深刻關聯。

以平民視角譜寫的平民史詩是對歷史真實與時代命題的最佳注解。電視劇《父輩的榮耀》是一部以東北林業改革史為背景的現實主義電視劇。該劇以大山中一個平凡的林業家庭為起點，從“陳興杰”的成長視角切入，闡述了劇中三代林業人守護大山的人生故事，全面呈現了我國20世紀90年代林業改革時代的變遷史。陳興杰作為第三代林業人，夢想是走出大山，他緊緊抓住高考這條“唯一”的出路，獲得了發達城市的體面工作。然而，真正走出大山后的陳興杰卻無法切割開個人與林場的羈絆，最終回到家鄉并成為第三代守林人。與陳興杰構成情感羈絆的顧長山一家，各自又代表著不同的小人物形象。顧長山作為第一代林業人，依靠伐木為生。作為林業工人，顧長山親歷了從“向山索取”到“封山育林”的時代變遷，他代表了大多數人民。在時代的洪流中，個人的命運和生活受到時代的巨大影響，人物命運的每一次變化都由社會變革而引發。時代是一粒灰塵，落在個人頭上便成了一座山。昨日的林場輝煌榮耀，轉眼間下崗大潮便侵襲而來，激蕩得人心惶惶。于是，東北兒女努力尋找出路，最終在新時代生態與經濟和諧發展的征途中收獲了幸福人生。劇中通過這些小人物的故事，展現了大時代對個體生活的深刻影響，經濟體制、社會改革等歷史事件，直接影響著小人物的命運和生活選擇，他們在歷史的巨大風暴中掙扎求存，同時也在自己的生活中做出對時代的理解和回應。今日之成就，并非一蹴而就之果，而是幾代人接續努力、各行各業勞動者攜手并進的成果。

在空間向度上，《父輩的榮耀》以生動、真實的現實展現了90年代下崗潮、林業改革的時代背景下人民的百態人生、社會萬象，人物故事敘事構成現實的漸近線，在這個意義上，便構成了大時代的集體敘事。而時間向度上，《父輩的榮耀》還將“三代林業人”放置在新時代的時間前沿，人物故事進展與時代浪潮同頻共振。新年代劇的時代符碼由此展現出強大而真實的力量。講述這個年代的故事重要，但是講述故事的這個年代也很重要。時代是不斷變化，時代精神也是不斷變化的，新年代劇的現實主義題材重在講述這個年代的故事之外，特定的時代精神與現在的“新思想”融合變成一個“新”的電視中的時代精神。劇中人物命運的變化時刻緊扣時代變革，多重時空背景、多種人物關系和多層次故事結構，使真實的人物群像鮮活立體，而真實的情感表達最終促使觀眾獲得情感認同。小人物故事的生動呈現，與典型形象塑造，使觀眾深刻感受到小人物和大時代之間的緊密關系，感受到大時代對普通人生活的影響，以及在歷史風云中普通人如何積極應對、奮力生存的故事。時代與個體的血脈相連成一個命運共同體，新年代劇便因此獲得了史詩品格。

二、文化敘事：小人物與大情懷

年代劇自出現以來，就以其貼近現實與歷史的敘事手法與更具真實性和貼近性的劇情故事，成為受到觀眾廣泛關注和喜愛的影視劇類型[1]。近年開始井噴式的出現新年代劇《人世間》《闖關東》《山海情》等現實主義題材的電視劇，然而年代劇所敘述的時間較遠，是否能激起觀眾的情感認同、引起共鳴，是一部年代劇需要考慮到的，因此構建“集體記憶”就是必要的。

集體記憶是一種社會行為，人們從社會中獲得集體記憶，也在社會中與其他個體或群體交流這些集體記憶并獲得認同。這種集體記憶大多指“艱難的過去”時期，新年代劇的集體記憶是對生活現代性的建構，是一種懷舊式的建構，“過去”被賦予了一種現代意義，成為現代視角關照下的“過去”[2]。新年代劇的“大情懷”指向一種高尚的情感、理想、價值觀，小人物追求大情懷來激勵自己，激發自我積極性和創造力，最終實現個人價值。大情懷則鼓舞小人物為社會、國家、家庭奉獻力量，進而改變了整個社會的結構和格局。總之，小人物與大情懷之間的關系是復雜而多維的，追求大情懷對于小人物來說，既有著個人意義的提升，也有著社會意義的價值。新年代劇往往以質樸的文化敘事來體現小人物與大情懷的關系，強調從文化實踐和敘事中探討社會和文化的變遷。作為文化研究領域中的一個理論框架，底層文化敘事理論關注“邊緣化的群體”“社區”或“文化現象”的敘事表達和文化表現[3]。著眼于底層群體的生活經驗和文化表達，新年代劇“小人物”的敘事方式和文化形式所反映、塑造的社會結構、權力關系常表現為對底層群體或個人的生活經驗和抗爭的關注。底層文化敘事理論對小人物和大情懷的敘事，旨在通過對底層生活經驗和社會議題的敘事，呈現社會中被忽視的聲音和議題，從而推動社會變革和文化再認知。

這種文化敘事首先表現在反映社會現實上。《父輩的榮耀》以真實的、生動的方式呈現當時社會的各種問題和現象，例如一代林業人顧長山和他的師傅宋留喜身處急需砍伐樹木、建設祖國的時代。時代對他們的銘記方式是“勞模”，其情懷是“勞動最光榮”。到了20世紀90年代，生態文明理念逐漸深入人心，減產限伐、保護森林開始，林業工人不得不面臨“轉崗分流”。變革接踵而至，一代林業人在二代、三代林業人的幫助下，順應時勢，互幫互助，其情懷是“開拓進取”。故事的最后，以陳興杰為代表的第三代林業人思想更為活躍、開放，他們創辦公司，助力國家公園的興建開發，其情懷是“敢為人先，互利共贏”。這種反映社會現實的方式使得觀眾能夠在電視劇中看到自己的生活和周圍發生的事情，產生共鳴和思考。

文化敘事的第二個表現是探討價值觀念。新年代劇《父輩的榮耀》中通過主線人物顧長山一家的命運和遭遇來探討各種價值觀念，例如陳興杰兄弟間的友情、父母及子女的愛情、重組家庭的責任、信念等。通過這種方式，電視劇在呈現現實的同時，也在引導觀眾思考和反思自己的生活和選擇。

總的來說，現實主義電視劇的大情懷體現在它們致力于通過真實的故事、真實的人物和真實的情感來觸動觀眾，引發觀眾的共鳴和思考，以此來傳達對社會、人性和生活的深刻理解和關懷。新年代劇的“新”不僅能真實再現近年來社會生活中人們心態的新變化，還能夠對大眾產生積極有效的療愈效果。

三、人格敘事：小人物與大家庭

文化研究理論強調影視劇人格敘事與特定文化背景和社會環境的關系，認為“人格敘事是一種文化符號和象征的表達，反映了特定文化觀念和社會現實”[4]。小人物與大家庭在“家之小我”“國之大我”的聯結下進行融合與轉化，完成了新年代劇家國同構中的人格敘事。年代劇中的人格敘事，通常通過小人物與大家庭來傳達“家文化”觀念和社會現實，從家庭日常出發展開敘事，注重個體存在、家庭倫理。小人物在大家庭中的處境和命運往往能夠代表整個時代的命運和沉浮，從而讓觀眾獲得更深刻的共情，展示個人命運的同時也反映了時代背景和社會風貌。

《父輩的榮耀》中，主人公一家是重組家庭，家庭中的每一員都有各自成長路徑但又在時代變遷中一同經歷磨難仍不離不棄，跨度長達二十年的時間。通過這些小人物的視角，觀眾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時代的變遷和社會的巨大變化，作品以平民的視角書寫了人性的真善美。作品的人格敘事著重表現在個體在大時代中的掙扎、成長和堅守，及他們在復雜社會關系中的選擇和奮斗。改革開放后，思想解放浪潮帶動藝術界重歸現實主義傳統路徑。在內容取材以及敘事策略上，更加注重大眾的審美趣味，突出個體與家庭的現實主義內容，重點展示對家與個體的描摹，國家宏大主題內容則退居幕后，政治元素逐漸減少，呈現出一種“家顯國隱”的新特征[5]。《父輩的榮耀》中，顧長山家、梁富寬家、大梁家等小家是國家的縮影，他們是普通人家，是底層人民，更是這個時代的塑造者、推動者，在他們身上，充滿了時代的痕跡。新年代劇創作中仍有呈現時間跨度的問題，如何通過人格敘事方式引起人們的共鳴，讓觀眾在觀看時產生家國意識，就需要思考如何將宏大的時代命題微觀切入。以顧長山為代表的林業人面臨“減產、限伐、下崗”的社會變遷，他們經歷了“抗議-被動接受-主動尋找新出路”的過程，逐漸打破自我束縛并在社會建設中獲得認同。人物的生存訴求、情感體驗、性格思想與社會歷史發展進程自然地融在了一起。

總的來說，年代劇通過小人物在大家庭中的命運流變進行人格敘事，展現了個體與時代、家庭和社會之間的糾葛關系，幫助觀眾更深入地理解那個特定年代的社會生活和人們的內心世界。

四、結語

新年代劇的“新”要側重對溫暖現實主義的回歸，關注平民敘事并直面困境。與此同時，應在整體上實現對人民生活的關切，以影視藝術創作回應中國之問、人民之問、時代之問。新年代劇的時代符碼所傳遞的深層價值指向的是一代又一代人對家庭、對社會、對祖國的熱愛、忠誠信仰和堅持，這便是新時代年代劇創作所要凝結深化的集體意義、意識形態與民族精神內核。由此，時代敘事、文化敘事、人格敘事將人民共享的集體記憶搭建成穩定而牢固的敘事框架，呈現出牢靠穩固的“人民-家庭-國家”關系。年代劇所展示的社會矛盾，常常引發觀眾對社會現狀的反思，促使年輕人思考現實問題，關注社會進步與發展。因此，新年代劇之“新”還體現在作品敘事既傳承了上一代的歷史記憶與生命感悟，又為廣大青年群體提供了反思現實、直面未來的思想啟迪通路，比如塑造正面價值觀念，年代劇中的主人公往往是秉持著崇高理想和正面價值觀的人物，他們為民族、社會、家庭付出努力，塑造了一系列可供年輕人學習和借鑒的正面形象。觀看這類影視作品可以激發年輕觀眾積極向上的精神風貌，培養責任感和奉獻精神，為其提供直面未來的思想引導。因此，年代劇作為一種重要的文化產品，對于青年群體的思想教育和社會責任意識的培養具有重要意義。

總之，年代劇自帶歷史厚重感，也會自帶敘事的沉悶氣氛。如何滿足觀眾隨著時代變化的觀劇習慣，如何讓觀眾對劇情引起共情，如何適合大眾群體而不針對某一年齡層，這是年代劇在敘事中需要解決的。年代劇映射了我國的發生重大變化節點的國家發展，應該從家國意識和設定時代獨有的特征出發，從人民的角度出發，做到以人為本。

參考文獻：

[1]王雨婷.論影視劇中對集體記憶和情感認同的構建——以熱播劇《人世間》為例[J].北方傳媒研究，2022（04）：7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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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菊.斯圖亞特·霍爾文化循環理論研究[D].保定：河北大學，2013.

[4]譚君強.文化研究語境下的敘事理論[J].文學評論，2003（01）：100-107.

[5]周海燕.媒介與集體記憶研究：檢討與反思[J].新聞與傳播研究，2014，21（09）：39-50+126-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