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箏樂教育思想研究

佀慧莉 馮彬彬

摘要：古箏是中國古老的民族樂器，其淵源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如今，古箏的教育問題成為人們普遍關注的熱點。談到古箏的教育就不得不提及曹正先生，曹正先生不僅在古箏演奏方面有很深的造詣，而且在古箏理論、教育方面也作出了巨大貢獻，被稱為“一代宗師”。

關鍵詞：曹正? 古箏? 教育思想

中圖分類號：J632.3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3359（2023）08-0156－04

曹正先生是20世紀以來第一位古箏演奏藝術理論的研究者，第一位把古箏藝術帶入高等藝術院校的開拓者，第一位編寫古箏簡譜書籍的先行者，第一位舉辦古箏獨奏音樂會的推行者。從始至終，他都走在古箏藝術領域的最前端，極大地推動了中國古箏的傳承與發展。

一、思想形成背景

曹正先生自幼年時期便加入了民間鑼鼓隊學習小鑼、小鼓、小镲等打擊樂器。在民間鑼鼓音樂的影響下，民間傳統音樂的種子在他的心中被深深種下，這為他日后藝術思想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16歲那年，曹正先生在“道德學社”中做抄寫工作，這為他打下了扎實的文學和歷史學基礎，樹立了其對傳統文化的自信與熱愛，乃至于其之后深入研究的傳統音樂文化都受益于此。曹正先生向婁樹華先生學習傳統的河南地方流派箏樂，之后經婁樹華先生介紹，向梁在平先生學習了嶺南一派的箏樂，這直接影響了曹正先生的整體演奏風格。此外，在道德學社的那段時間，曹正先生表現出了文人知識分子“復古尊儒、倫理治國”的思想傾向。

20世紀40年代，受新民主主義文化的影響，他的審美追求和藝術思想都發生了深刻的轉變。從他發表的文章中不難發現，他開始傾向于無產階級藝術觀主導的“藝術服務大眾”的文藝思想。之后，他便開始致力于搜集民間不同地方流派的箏樂。經過多年的收集與整理，他更為全面深入地認識了不同地方流派箏樂的風格技巧，并且結識了各地民間音樂藝人，這為他以后箏樂思想體系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20世紀50年代，曹正先生率先把古箏專業帶入了高等院校，并提出了將古箏記譜法、演奏技巧及藝術風格建構成一個體系。他在古箏專業建設中滲透了“民族樂派”的思想，對不同地區的傳統民間音樂進行了收集整理，目的就是在已有的古箏成就的基礎上建立一套具有不同地域風格的中國箏樂體系。此外，曹正先生不僅致力于古箏演奏研究，其研究還涉及了歷史文獻、地域文化、文化傳承、曲譜研究等多個方向，這對他日后在古箏領域的全面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二、思想的開拓性與多樣性

（一）構建完整教材體系

我國傳統樂器存在的一個現實問題就是在文字、曲譜方面的資料太少，古箏也不例外。兩千多年來，雖有器藝相傳，但書譜鮮少發現。古箏藝術事業要想逐步發展和提高，必須做到有聞必錄，有曲必譜，方能不斷創新。曹正先生認識到這一問題并在教材方面作出了極大的貢獻，其編撰的教材包括練習曲集、綜合性曲集、專輯曲集、理論教材等。這些教材都具有普及性、規范性和典型性三大特點，構建了完整的教材體系。

普及性主要體現在對古箏基礎知識的詳細介紹方面。除了簡單介紹古箏的歷史、構造和特點外，教材還詳細地介紹了古箏的定弦、音域、指法等內容。在具體古箏演奏教學的講解中，還使用了具有開創性的圖文并茂的形式，使之成了一本實用性強、用途廣泛的普及性教材，其在古箏的發展過程中起到了巨大的基礎性作用。

規范性主要體現在對指法符號的創建上。曹正先生受楊蔭瀏先生古琴指法的啟發，也開始用正反兩個符號來標記古箏指法。其在《古箏練習曲和簡化符號》一文中，創造了一批指法符號和標記方法。在《大眾箏譜》中也對發明的指法符號進行了說明，并且對左右手指法符號進行了詳細分類。箏曲中指法的運用是通過指法符號來體現的，這為學生學習和演奏者彈奏提供了極大的方便。至今這個符號已經使用了60余年，可見曹正先生設計的指法符號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對古箏指法符號的完善和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典型性主要體現在教材中系統全面地介紹了古箏各個流派的代表性優秀作品以及當時新創作的作品，并且對每首箏曲的演奏重難點及古箏的歷史構造、定弦方法與彈奏方法都進行了標注。這些樂譜信息量大、涵蓋面廣，為古箏教學與教材建設開創了良好的開端。

（二）追求嚴謹博學勤思

曹正先生口傳心授的教學方法，主要是通過口來傳授，用心去感受，使傳、承兩者之間進行心靈和語言的溝通，使得音樂的教學不僅停留在語言上，更增加了學習者在音樂和領悟方面的感受。除此之外，曹正先生還會采用課后反思的教學方法，針對學生的學習情況做詳細記錄，并在每學期或者每個年度對自己的教學進行總結。這樣一來，教學情況便一目了然，可以針對學生不同的問題采取適合學生的教學方式。教師教學的過程也是學習和自我提升的過程，教師在課后反思后能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所以對教學方法進行總結和記錄對師生雙方都有好處，對于當今很多古箏學者來說，學生的增多難免會導致教學質量的下降，而強有力的教學方法是提高教學質量的保證，也體現了曹正先生“數量多質量高”的教學理念。

曹正先生在收集整理民間音樂資料的過程中，一直都秉持“嚴謹求真”的理念。他只想給后代留下最真實、最地道、最淳樸的傳統箏樂。為確保樂譜的準確性，先生總是通過核對其他錄音資料對樂譜加以對證。如此可見，曹正先生無論是對教學還是對樂譜整理都秉持著嚴謹求真的態度，寧愿花更多的時間也要檢驗其抄譜成果的真實性，其一絲不茍的治學理念值得大家學習。

曹正先生在對待學術研究上“博學勤思”。他不僅收集、整理、歸納了民間的音樂資料，還抄錄了這些箏譜并進行了深入解讀。并且經過長期研究，曹正先生對各個古箏傳統流派的演奏技法、理論研究都有了獨到的見解。在諸多資料教材中，均記錄了他的研究成果，這些理論對古箏從業者認識古箏傳統流派有重要的意義。他在學術上追根求源的態度及博學勤思的治學思想讓后人為之欽佩。

（三）踐行知行合一理念

早在徐州時期，曹正先生的古箏演奏技藝就已十分精妙，但關于古箏理論方面的研究涉及很少，竇樹百曾對他提出誠懇的建議，認為其應該在古箏理論方面多做研究，做到演奏和理論相結合。曹正先生虛心采納了此建議，并開始了古箏理論方面的研究。為了更好地培養新一代的人才，曹正先生提出了演奏實踐與理論相結合的教學方法，并認為古箏藝術的進一步發展必須以理論為基礎。特別是對于大學生而言，不僅要進行古箏技巧的學習，還要重視對古箏理論的學習。先生在古箏理論方面做出的重大貢獻，都是基于對理論的學習，他以古箏的歷史、樂譜、技法、風格特征為基礎進行了深入研究。改革與創新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實現創新的前提是理論研究，古箏作為一種古老的民族樂器，必須與時俱進。

從曹正先生的教學筆記中可以看出，曹正先生還提倡課內課外相結合的教學，在課堂上他會記錄學生的學習情況，并在課下對學生進行補充指導，這樣便會進一步提高教學的質量。這種教學方式非常適合在校學習專業課程的古箏專業的大學生，因為在學校中，很多專業老師都是在課堂上完成教學內容，然后讓學生在課下進行自主練習，獨立完成學習任務，教師很少參與到學生課后自主練習的過程中去。為了提高教學質量，曹正先生針對基礎薄弱的學生和有特殊需要的學生，提出了課上課下相結合的教學形式，制定了課后的教學內容，并在課堂上完成教學任務后，仍會在課下學生的練習過程中給予其及時的指導，從而加快了學習的進度。

三、思想的社會性與前瞻性

（一）強調舞臺藝術實踐

曹正先生曾多次參加舞臺藝術實踐活動，這些活動對古箏演奏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如：曹正先生成功舉辦了古箏獨奏音樂會，進一步弘揚了古箏這一樂器；其出席中國音協第四屆代表大會期間舉行了三場觀摩音樂會，推動了古箏事業的繁榮與發展，從而在全國各地掀起了學箏熱潮；其在人民大會堂舉辦的“龍年音樂周”閉幕式上擔任了《上樓》《漁舟唱晚》的領奏，充分展示了古箏音樂的動人之處。這些活動是曹正先生將古箏教學面向實踐的最好范例，對于古箏教學的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其一，舞臺藝術實踐為學生提供了平臺和渠道，學生可以通過這個機會將老師教授的理論知識和演奏技巧應用于舞臺藝術實踐中，向觀眾展示非常出色的音樂作品。其二，通過演出實踐可以讓學生積累更多的舞臺經驗，這些經驗不僅包括演奏的技巧、神情與體態，還包括燈光的設計、音響的調試、服裝的搭配、化妝的效果等。這都需要演奏者在每一次實踐過程中不斷總結進而得出經驗。其三，舞臺藝術實踐教學可以培養學生駕馭舞臺的能力。學生們在臨場表演前難免會出現緊張甚至怯場的心理，這是每一位表演者都需要努力克服的問題。通過多次的舞臺藝術實踐，學生可以了解和發現自己在緊張時會出現什么樣的情況，在熟悉了這種情況后，便能針對自己的不足作出一系列努力，從而克服緊張和膽怯的心理，這對舞臺藝術實踐的表演無疑是至關重要的。其四，舞臺藝術實踐教學可以增加學生的自信心。學生通過演出實踐會發現自己與其他優秀同學的差距，從而努力學習以彌補自己的不足，并致力于專業的舞臺實踐。在演出實踐過程中，同學們能夠互相鼓勵、幫助、指導，形成良好的學習氛圍。其五，舞臺藝術實踐教學可以培養學生相互協作的團隊精神，建立集體間的默契感、認同感以及榮譽感。在策劃組織演出活動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地樹立牢固的團隊精神，這對于舞臺藝術實踐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二）倡導專業學術交流

古箏專業學術交流是曹正先生一直提倡推廣的，曹正先生曾先后拜訪了各個箏派的代表人物，進行了深層次的學術交流與探討。如：向婁樹華先生學習了“中州古調”；向張鶴鳴先生學習了山東琴書和山東箏曲；向曹東扶先生學習河南箏曲；拜訪了潮州流派代表人物郭鷹先生，與其合編了《潮州箏曲》并作為教材使用；與羅九香先生探討了客家箏的歷史發展、演奏風格；向王巽之、孫裕德先生了解了武林箏（即浙江箏）等。

此外，先生還曾多次參加、舉辦各種形式的交流會，如“全國音樂周·彈箏專業座談會”“中國古箏學術交流會”“中國古箏家傳統箏曲交流研討會”“陜西秦箏學會成立暨《秦箏》創刊10周年紀念會”“‘澄?！?3中國古箏·潮樂藝術節”“北京古箏研究會”等。這些古箏交流會的召開，極大地推動了古箏的繁榮與發展。它是由專業人士和師、生共同參與的學術性活動。交流會圍繞古箏演奏研究、教學研究、理論研究、箏曲創作研究和箏的樂器改革等五個方面的議題進行了研究和交流，對參會者后期的藝術道路具有深遠影響。

其一，通過參加古箏學術交流會有利于師生在古箏方面的深化學習與研究，一方面對老師的教學研究與方法有促進作用，另一方面增加了學生與名家學習交流的機會，讓他們開闊了視野、增長了見識、了解了很多方面的知識。其二，古箏學術交流會對學生明確自己的學習目標及畢業去向等具有指導意義。其三，通過古箏學術交流會的倡導，可使一代又一代的學生傳承與發展古箏藝術，將來他們無論是走向專業的工作崗位，還是創辦社會培訓機構，都可以對古箏藝術進行進一步的弘揚與普及，更有利于古箏事業的深入發展、創新、傳播。其四，通過交流會可以宣傳民族音樂文化，讓大眾了解民間傳統音樂，增強民族自豪感。其五，通過交流會推動傳統箏曲在古箏教學中的作用與地位，呼吁大眾尊重古箏本身的歷史特征和地位，傳承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涵。其六，通過交流會呈現各個古箏演奏家精湛的演奏技藝，各流派間可以互相學習、互相促進、互相交流、共同發展。其七，通過交流會可以讓學者們了解古箏前輩們為古箏做出的貢獻和成就。

古箏學術講座與研討會的舉辦，對于古箏的演奏研究、教學研究、理論研究、創作研究、樂器改革、傳承與發展等方面都有著深遠的意義，展現出了古箏界的團結及其為民族音樂所做出的努力，充分顯示了古箏事業的興旺與發達。

（三）注重人才培養引薦

曹正先生對人才的培養分為三個方面，一方面是對高等藝術院校古箏專業人才的培養。專心于古箏教學的曹正先生，經常出現在各個高等學府中，培養了多個高等藝術院校的古箏人才，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邱大成先生和林玲女士。邱大成先生在中國音樂學院的工作教學中，兢兢業業，嚴格把握教學質量，培養出一大批優秀的古箏人才。林玲女士是中國教育史上第一位免試的古箏研究生，其指導教師就是曹正先生。林玲女士以嚴謹的授課方式、科學的教學方法著稱，在執教十余年來成績斐然。由此可見，曹正先生極其注重對高等藝術院校古箏專業人才的培養，其學生獲得諸多成就的背后均離不開曹正先生的教導。

另一方面是對古箏愛好者的培養。早在徐州時期，曹正先生便招收了許多學生（其中有蔣萍、童宜風、王建飛等十余人）并將他們培養成才。其在離開徐州到安徽期間也發展了箏友，曹正先生每停留在一個地方都會推廣古箏，其中成人學習往往占多數。晚期曹正先生還曾辦起了“老年古箏學習班”，給更多古箏愛好者提供了學習古箏的機會。

最后一方面是對高等藝術院校古箏教師的引薦。在曹正先生所處的時代，學習古箏的人相對較少，于是曹正先生便想到以引進人才的方式來傳承中國傳統箏樂。1953年，曹正先生引薦趙玉齋先生到東北音樂?？茖W校任教，正是這次引薦正式拉開了趙玉齋先生音樂教育生涯的序幕，趙玉齋先生在東北音樂?？茖W校受到王殿玉、楊雨森在樂器改革方面的影響，對傳統箏進行了改革，改革成果受到眾人的一致好評。此外，1981年，曹正先生還推薦了楊秀明先生到中國音樂學院任教，楊秀明先生是潮州箏派的代表人物，其使潮州箏曲在北京地區得到了傳承。在楊秀明先生應邀至中國音樂學院執教潮州箏藝的十年期間，他栽培了大批優秀的學生，成績斐然。筆者認為這一系列成就的背后與曹正先生的引薦密不可分。

四、對當代箏樂演奏與教學之啟示

其一，古箏發展至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與各地風土人情、人文環境息息相關，但部分習箏者依然存在缺乏民間音樂底蘊、理論基礎薄弱等問題，他們在演奏過程中僅僅關注樂曲的演奏技法，忽略了樂曲的內涵。而曹正先生尤為注重箏曲的本源及歷史意義，他讓后輩們明白了一個優秀的演奏者或教育者是需要以廣泛的理論基礎來作為支撐的。因此，古箏從業者需要重視理論方面的研究，不要只停留在演奏這一層面上。

其二，大多數的傳統箏樂都是以民間音樂為題材的，究其原因就是它具有中國傳統民間地方音樂的屬性。但現如今，一些習箏者甚至一些古箏教師盲目追求技巧及創新，使古箏的發展與傳統性相悖而行，這極其不利于古箏的傳承與發展。為了更好地傳承與發展古箏這一樂器，要重視傳統箏曲，了解地方傳統文化，以嚴謹求真的態度拜訪各個箏派的傳承人，學到最正宗的傳統箏曲。

其三，曹正先生最先提出了“零元教學”，但當前一些社會培訓機構一味追求利潤而忽略了教學水平與教學質量，這對學生的發展是非常不利的。當今“古箏考級熱”的出現使得部分古箏培訓機構和學生家長開始追求功利化，這嚴重影響了古箏教學的質量。因此，各機構要本著對學生負責的態度，對老師的教學水平能力以及品行進行考量或者培訓，在盈利的基礎上更多地關注教學質量和學生自身的發展。

綜上所述，曹正先生對古箏演奏以及古箏理論的研究為其教育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實踐、理論基礎。對樂譜的收集整理，對指法符號創造為其教學提供了更系統的教材依據，也為他的教學方法奠定了基礎。曹正先生對高等藝術院校古箏專業人才的培養和對古箏愛好者的培養體現了其“數量多成就高”的人才培養思想，對高等藝術院校古箏教師的引薦體現了其“舉薦賢能”的思想，倡議舉辦古箏學術講座與研討會體現了其重視古箏教育推廣與普及的思想。由此可見，曹正先生在古箏方面取得了重大成就，并對古箏做出了舉足輕重的貢獻。

五、結語

當今古箏專業的繁榮景象離不開曹正先生的努力，他將一生研究的成果留于后世，使人們對古箏歷史的發展脈絡有了更清晰的認識。雖然當前古箏教育還存在一定的問題，但從曹正先生在古箏教育事業上所做的貢獻來看，其發展前景仍然可觀。曹正先生為箏界樹立了榜樣，新生代的古箏從業者要學習曹正先生的古箏教育思想及精神，擔負起前輩賦予的使命，在學習和繼承傳統音樂的同時勇于探索創新，為古箏教育事業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新時代，相信學者們共同努力一定會使民族音樂綻放出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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