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登舉先生對長安畫派的傳承與拓展

內容提要：作為趙望云先生的入室弟子，徐登舉先生長期扎根于邊疆地區，以其近六十年的藝術實踐和筆墨錘煉傳承了長安畫派的技法精髓與精神內涵，同時也極大地拓展了長安畫派的表現領域和藝術視野，其成就與貢獻十分值得肯定。但由于受信息等客觀因素的制約，其藝術一直鮮為人知。挖掘其藝術成就，對其藝術脈絡進行梳理，對研究長安畫派的傳承與流變，以及對西北畫壇地理學的梳理與補充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傳承；拓展；意義

引言

長安畫派是新中國成立以后興起的一個重要的國畫流派，其“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1]的藝術主張對當代中國畫的創作產生了重要影響。長安畫派以長安為基地，其藝術活動影響至西北廣大地區，通過寫生交游、師徒傳授、講學授課等方式，在西北地區培養并影響了一大批杰出的畫家。作為長安畫派的重要代表人物，趙望云先生和其弟子黃胄、徐庶之、牧歌（穆錫九）、徐登舉等在表現邊疆獨特地貌方面的實踐，極大地增強了長安畫派的影響力，開闊了其藝術視野。關于黃胄、徐庶之、牧歌等先生的藝術成就與貢獻，目前研究較多，也較全面。而由于受信息等因素的制約，同為趙望云先生弟子的徐登舉先生的藝術成就和特殊貢獻缺乏相應的關注、整理與研究。對其藝術實踐和脈絡的整理、研究，一方面對研究長安畫派的傳承與流變具有重要的補充意義，另一方面對西北畫壇地理學的完善補充和豐富也具有很重要的價值。本文主要就徐登舉先生對長安畫派的精神與技法實踐方面的傳承和拓展進行梳理，同時在其藝術實踐對西北畫壇地理學的意義方面做一些深入的探討。

一、徐登舉先生的藝術成就及歷史地位

徐登舉（1939—2023），筆名松石、古西域蔥嶺晴雪樓主，甘肅臨夏人。1958年考入西北師范學院（1988年更名為西北師范大學）美術系，1964年畢業分配到新疆工作。曾任新疆美術家協會理事、新疆書法家協會理事、新疆山水畫研究會理事、新疆花鳥畫研究會副會長、喀什地區文聯秘書長等職[2]。在大學期間，徐登舉受到韓天眷（師承呂鳳子等）、汪岳云（陳師曾弟子）等名師的教誨。后趙望云先生赴甘肅寫生，并應邀至西北師范學院美術系講學。學校安排徐登舉陪同趙望云先生去河西地區寫生，照顧趙先生起居并隨先生習畫數月有余。二人朝夕相處，建立起深厚的師生情誼。其間，徐登舉以弟子禮師事趙先生，深得先生稱贊并傾囊相授。這段藝術經歷徹底改變了徐登舉先生的藝術和人生軌跡。徐登舉先生畢業后赴喀什地區參加工作，在邊疆地區躬耕多年，始終秉承長安畫派“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的藝術主張，恪守著趙望云先生的教誨，在長期堅持寫生采風的同時，始終沒有放下對傳統精神的捍衛和對傳統文脈的賡續。

徐登舉先生除精研歷代先賢筆墨外，對詩詞、書法、篆刻、戲曲等格外用功，其詩詞秉承了古代邊塞詩的豪邁旖旎、壯闊雄奇風格；其書法則以金石大篆為基，同時吸收于右任等近代大家筆法，具有老辣恣肆、沉著古厚的鮮明氣息，極具金石氣象；篆刻則大氣磅礴，拙樸厚重。這些傳統修養無疑對他的山水及花鳥畫創作有很大的裨益，使其作品具備了詩、書、畫、印相結合的文人畫品質和金石氣象。在長期的筆墨熔鑄及藝術實踐過程中，其繪畫形成了格調極高的藝術面目，在形式、題材及筆墨表現等方面均對長安畫派的傳承和發展做出很大的貢獻，并取得了一定的突破。徐登舉先生一生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喀什地區。在此期間，他除精研筆墨、潛心創作外，為中國畫和書法篆刻藝術的傳承、推廣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培養了眾多的弟子和書畫人才。目前，活躍于藝壇的其親傳弟子和受其影響的書畫家、篆刻家不勝枚舉，對長安畫派畫風在邊疆地區的推廣與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做出了很大的貢獻。長期以來，徐登舉先生的藝術成就及貢獻鮮為人知，其中主要有兩方面的因素：一方面，由于長期處于信息相對閉塞的邊疆地區，受信息傳播和交流推廣等因素制約，其藝術成就和貢獻沒有被廣泛認識；另一方面，徐登舉先生終生潛心藝事，淡泊名利，不事宣傳炒作，從而導致其藝術成就鮮為人知。但其為長安畫派和邊疆地區文化藝術所做的貢獻及其歷史地位是毋庸置疑的。2004年，徐登舉先生應邀在西安舉辦個人畫展，得到了包括趙振川（趙望云先生之子）等長安畫界同儔的高度認可，并確立了其在長安畫派傳承、發展中的特殊地位。隨著信息的傳播，以及近年來邊疆地區與其他地區經濟文化差距的逐步縮小，諸多長期活躍于邊疆地區的藝術家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其成就和特殊貢獻也被重新認識。作為長安畫派的重要傳人，以及邊疆地區中國畫藝術的重要傳播者和拓荒人，徐登舉先生的藝術成就和歷史貢獻理應受到重視與肯定。

二、徐登舉先生對長安畫派的傳承和拓展

作為長安畫派中“趙望云系”或者說“趙望云板塊”的重要畫家，徐登舉先生的藝術實踐無疑具有長安畫派的典型特征。關于其對長安畫派的傳承與拓展，我們可以從兩個層面去解讀。

第一，在精神層面，其自始至終堅持長安畫派“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的藝術主張和趙望云先生的藝術理念。作為新中國初期科班培養出來的第一批國畫家之一，徐登舉先生早年在傳統方面受到過良好的熏陶，也下過很大的功夫，受到韓天眷、汪岳云等名師的教誨，在機緣巧合下拜趙望云先生為師并陪同其寫生數月，受其影響至深。加之其赴邊疆工作后數十年一直堅持對詩詞、書法、篆刻與戲曲等的研究和實踐，傳統國學修養頗高，為其藝術創作提供了有力的保障。赴邊疆參加工作以后，徐登舉先生一邊工作，一邊課徒推廣書畫藝術，同時對邊疆地區特有的地貌與植被進行寫生和創作，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并提煉出獨到的筆墨表現方法。他深入生活，了解風土人情和文化元素，使作品極具地域特色，賦予其新的時代精神內涵，筆墨表現有了本質上的升華?？梢哉f，徐登舉先生用其一生的藝術實踐闡釋了長安畫派的精神內核，在踐行長安畫派“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藝術主張的同時，廣泛吸收多民族多元文化的養分，積極進取，勇于開拓，為長安畫派的傳承及拓展做出了可貴的努力和探索，也為邊疆地區中國畫藝術的推廣做出很大的貢獻。

第二，技法及實踐方面的傳承與拓展，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首先，表現題材的拓展。長安畫派是以西安為核心、輻射西北各地而形成的一個重要國畫流派，其創作題材以黃土高原、關隴山川獨特的地貌和風情為主。由于時代和交通等條件的局限，其表現的邊疆地區雪山草原、戈壁大漠的內容相對較少，技法探索也相對不夠深入。徐登舉繼承了長安畫派擅長表現西北地區人文和自然面貌的傳統，結合自身長期在邊疆生活的便利深入挖掘。其在創作上以表現沙漠胡楊、帕米爾雪山、高原草甸等見長，積累了豐富的技法，在很大程度上拓展了長安畫派的表現題材，并且將長安畫派獨特的筆墨與這些獨特的題材相結合，進而形成鮮明的風格和特點。其大膽探索的精神和實踐極大地豐富了長安畫派的題材內容，進而填補了諸多空白。其次，筆墨表現方面的發展。長安畫派諸多名家傳統修養深厚，其繪畫藝術也具有極強的開拓性。但除石魯先生外，他們對金石篆刻，以及民間藝術養分的吸收略顯不夠。徐登舉先生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并努力改進，因而在大篆、草書和篆刻上用功極勤，并長期堅持對詩詞的學習與創作，同時從秦腔戲曲等民間藝術中汲取養分，從而形成了大氣豪邁、恣肆老辣的筆墨風格，極具金石氣象和精神意象。這些對其表現邊疆地區山川風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加之徐登舉長期生活于邊疆地區，對邊疆地區各個民族的歷史文化和人文有較深入的了解。他將邊疆地區各族人民豪邁大氣的人文品格融入筆墨，形成了鮮明的畫風。客觀上，他提升了長安畫派的筆墨境界，增強了其表現張力。最后，表現手法上的拓展。眾所周知，長安畫派是一個以山水畫創作見長的國畫新流派，其筆墨始終秉承傳統山水畫的技法體系，呈現出渾厚細潤的特點。除康師堯等在花鳥領域成就卓然外，大多數長安畫派畫家在花鳥畫領域的探索相對較少。徐登舉先生在山水畫創作方面深受趙望云先生影響，而其擅長的花鳥畫又深受汪岳云、韓天眷等先生影響，筆墨老辣厚重，極富金石氣息。在長期的探索實踐中，他將寫意花鳥畫的筆墨及表現手法合理應用于對大漠胡楊、雪山草原、紅柳塔松等題材的表現中，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使作品面貌雄闊豪邁，層次豐富厚重，墨色鮮潤，色彩沉著，造型夸張、洗練，極富藝術感染力和觀賞性。將花鳥畫那種夸張比興、戲劇化、情感化、意趣化的手法和獨特的筆墨技法用于表現大漠胡楊、雪山草原、紅柳塔松等題材，這一點是其他長安畫派畫家較少嘗試的，也是徐登舉先生獨特的貢獻所在。（圖1、圖2）

三、徐登舉先生的藝術實踐對西北畫壇地理學的意義

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這一點在不同地域的文化藝術方面體現得尤為明顯。如受地理及歷史等因素的影響，我國東北地區的飲食文化更多受山東地區的影響，內蒙古地區的文化風俗受山西地區的影響較大，而新疆的文化風俗則受陜甘地區的影響較大。長安畫派的主要代表人物趙望云、石魯等曾多次赴甘肅寫生采風，尤其是趙望云先生長期致力于表現西北地區的風土人情及山川風貌，多次赴甘肅、新疆等地，且在甘肅有過客居史，曾被邀至西北師范學院等高校講學授課，影響了一大批青年學子。其弟子黃胄、徐庶之、牧歌等創作了大量表現邊疆風情的作品，從而將長安畫派的火種播至西北各地，為中國畫在邊疆地區的傳承與推廣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作為趙望云弟子，徐登舉先生更是遵循乃師的藝術軌跡和教誨，踐行了長安畫派的藝術宗旨，并且極大拓展了長安畫派的視野和表現領域。作為新中國成立后崛起的國畫流派，長安畫派具有十分重要的畫壇地理學意義，其代表的西北地區特有的精神與風骨，以及獨特的繪畫題材與資源，對發展中國畫藝術和豐富其表現具有十分重要的價值。長安畫派在后期的演化、發展及流變過程中，根據其師承等因素，我們可將其分為“趙望云系”“石魯系”“何海霞系”“其他系”等。作為“趙望云系”的重要傳人，徐登舉先生并未處于長安畫派藝術活動較為活躍的關中、陜北等區域，而是長期在偏遠的邊疆地區躬耕，受信息等因素的制約，其藝術活動缺乏關注。但其所代表的長安畫派精神和其自身對長安畫派內涵與外延的拓展則對西北地區畫壇地理學和長安畫派脈絡研究具有特殊的意義，也為后人的藝術實踐提供了一些有價值的參考。

徐登舉先生長期扎根于邊疆地區，供職于文化系統，曾擔任過地方文聯秘書長等職務。其長期堅持寫生、采風、整理和創作，創作了大量描繪邊疆地區特有的雪山草原、大漠戈壁、胡楊紅柳等題材的作品，極大地拓展了中國畫的表現領域。與此同時，他培養了大量的弟子，為長安畫派的傳承與拓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在長期的藝術實踐過程中，他形成了自己獨到的藝術語言，開拓了中國畫特別是長安畫派藝術的新境界和新視野。其畫風老辣豪邁，氣魄宏大，境界開闊，筆墨飛揚。其作品中強烈的地域性、流派性十分值得我們關注。

隨著美術教育模式的更新和信息交流的加快，流派意識在當代國畫創作和傳承中已經逐步淡化，但這種淡化所帶來的風格趨同和單一，特色不鮮明等也是我們不得不正視的問題。正是有了流派意識，以及畫壇地理分布的局面，很多畫家藝術風格中最優秀的部分得以傳承，也為國畫藝術形態的多樣性提供了一定的前提。然而流派意識的弊端也是顯而易見的：容易形成單一的模式和風格表現，從而極大地束縛與削弱了其生機和創造活力，更容易自覺不自覺地形成以利益為紐帶的群體壟斷局面，這些都是流派意識帶來的種種弊病。然而徐登舉先生在這方面的探索和實踐更好地闡釋了前者，流派傳承的積極意義得以凸顯，而且為國畫藝術和國畫流派的傳承與拓展提供了另一種可能。

徐登舉先生將畢生精力都奉獻給邊疆地區的文化藝術事業。他并沒有選擇依靠前輩的照拂獲取名利，而是以極大的勇氣扎根邊疆地區進行藝術拓荒，一生淡泊名利，恪守藝德。無論是發掘地方美術資源還是推廣中國畫和書法篆刻，抑或是培養和提攜后進等，他都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在數十年的藝術生涯中，他將中國畫的文脈及火種傳播在邊疆廣大的區域，將邊疆地區的書畫創作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并開創了新的局面，從而使得該區域在西北畫壇地理學上有了特殊的意義。這種意義在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視角下顯得尤為重要，其作用也日漸彰顯。

結語

作為長安畫派代表人物趙望云先生的弟子，徐登舉先生始終堅守長安畫派的藝術宗旨和信念，不但在技法和題材等方面傳承、發展了長安畫派，更在精神及視野上為長安畫派做了一定程度上的拓展，同時在邊疆地區積極推廣中國畫藝術并培養了大量的弟子，為中國畫的傳承、發展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其藝術實踐和特殊貢獻值得我們去關注與發掘，同時也為后人研究西北畫壇地理學，以及長安畫派傳承與流變等提供了一些重要的線索。持續關注、研究這類具有流派傳承和地域代表性的畫家，對傳承中國畫，以及延續和拓展中國畫流派都有無法替代的價值。

參考文獻

[1]薛永年.方壺樓畫引[M].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21：38.

[2]徐光文.臨夏書法史略[M].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2016：106.

策劃、組稿、責編：史春霖、金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