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旭中 安妮 向蓉



作者簡介
黃旭中(1992- ),男,湖北工業大學講師,教育學博士,研究方向:職業教育,教育經濟與政策(武漢,430068);安妮(1997- ),女,湖北工業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職業教育;向蓉,湖北工業大學
基金項目
湖北省教育廳科學技術研究項目“高質量發展背景下湖北省高職院校辦學效率測算及影響因素研究”(Q20211409),主持人:黃旭中;湖北工業大學2020年度博士科研啟動基金項目“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背景下教師‘縣管校聘政策評估研究”(BSQD2020114),主持人:黃旭中;2022年度湖北省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項目“產教融合視域下職業教育適應性發展的實踐路徑”(ZD101),主持人:馬丹
摘 要 在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和就業優先發展戰略的時代背景下,探究教育信息化與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關系具有重要意義。基于湖北省59所高職院校的面板數據,通過分析發現:教育信息化總體上有利于提升就業質量,但信息化基礎設施、教育資源和教學應用的具體影響差異懸殊。夏普利值分解發現,隨著教育信息化投入逐年增加,其對就業質量的貢獻度卻持續下降,應用低效問題不容小覷。對此,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要回歸教育發展本源,以教育發展作為衡量標準,從數字基礎設施、師生數字素養、數字技術創新應用和調查評估研究等方面審慎推動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和就業質量提升,促進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 數字化轉型;職業教育信息化;效果評價;高職院校;實證研究
中圖分類號 G719.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8-3219(2024)09-0039-08
一、問題提出
隨著大數據、虛擬現實、人工智能等新型數字技術的誕生與成熟,教育信息化發展已邁入數字化轉型新階段,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開發應用數字資源和培養數字技能人才正在成為世界各國職業教育發展的新方向。實際上,20世紀至今,我國政府持續重視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在基礎設施建設、經費保障、資源開發、虛擬仿真實訓基地建設等方面取得較大進展[1]。為進一步深化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促進職業教育與數字技術的深度融合,2022年3月,教育部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司提出要推進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數字化升級,打造職業教育數字化“1+5”體系。同年10月,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強調要推進教育數字化,建設全民終身學習的學習型社會、學習型大國。這為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發展奠定政策基礎。在此背景下,關于數字化轉型的學術成果層出不窮,圍繞人才培養模式、在線教學模式、智慧課堂建設、智能生態系統等方面[2],為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理論與實踐指導。
馬爾庫塞曾說過:技術是一把雙刃劍,作為工具,既可以增強人的力量,也可以加劇人的軟弱性[3]。ChatGPT作為一種生成性人工智能技術,能根據用戶的提問生成準確、完整的文本,群體間的知識鴻溝得以消解,但也存在教育異化、教學同質化以及主體性喪失等危機[4]。科林格里奇困境也表明,任何技術都存在發明早期無法認識到的不良后果,不宜盲目樂觀地接受新技術。換言之,在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時代背景下,我們不得不思考一個重要問題:信息技術在職業教育實踐中究竟產生了何種實際影響?取得了怎樣的成效?又存在什么問題?回應這些問題變得更為重要。
審視我國教育信息化發展歷程可以發現,我國教育信息化發展潛藏著一種技術決定論思想,職業教育領域也是如此。技術決定論認為,人是客體,技術是主體,技術決定人的發展[5],即把信息技術的更新迭代當作教育的發展,把信息技術的應用等同于教育事業的進步,忽視了信息技術在教育生態中應用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理論上,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融合擁有突破時空界限、共享優質教育資源、促進個性化學習等諸多優勢。但實踐表明,教育信息化發展也存在資源供需錯配和適用性不足[6]、信息化教學應用模式單一[7]、學生學習效率低下、教師教學能力受限[8]等問題。從學理上看,教育生產函數表明,教育投入不等于教育產出,教育信息化只是影響教育產出的眾多因素之一[9],基礎教育領域的實證研究也證明教育信息化與教育產出并非簡單的線性關系[10]。筆者通過田野調查也發現,部分高職院校仍存在信息技術與人才培養“兩張皮”的現象,其對高職教育發展的真實影響有待考證。
人的發展才是教育的基本目的和基本功能[11],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也應當回歸教育本源,而不只是信息技術的更新迭代。一般而言,教育對人的發展價值結構可以分為元價值、工具性價值和消費性價值三類[12]。其中,工具性價值體現為培養人的生產勞動能力,這與職業教育的辦學定位相吻合,促進更加充分、更高質量的就業是職業教育的歷史使命。數據顯示,我國高職應屆畢業生就業率已超過90%,專業對口就業率穩定在70%以上,基本實現“好就業”目標[13],但在“就好業”目標上仍存在待遇差、就業滿意度低、流動性高等問題[14],高職院校①就業質量亟待提升。鑒于此,本文擬借鑒教育生產函數理論,以湖北省59所高職院校為研究對象,利用面板數據回歸、夏普利值分解法實證探討高職院校教育信息化對就業質量的影響,深入挖掘教育信息化與就業質量的內在關聯,反思教育信息化發展存在的問題與不足,以期推動高職院校教育信息化內涵式發展和數字化轉型,助力更高質量的就業。
二、文獻綜述
(一)職業教育信息化的相關研究
在數字化轉型浪潮下職業教育信息化備受關注,其涉及范疇廣泛多元。梳理相關文獻發現,目前研究主要集中在三條路徑。一是詮釋性路徑。相關研究重點關注職業教育信息化的內涵表征、結構要素與發展模式[15],普遍認為職業教育信息化包括信息化基礎設施、信息化教育資源、師生信息化素養、信息化教學應用、信息化管理五個方面[16],其主要特征從教育屬性上分為時代性、創新性、現代化[17],從本質屬性上分為多元主體、協同共建、利益共享[18]。二是規劃性路徑。對職業教育信息化建設進行整體目標布局與行動規劃,宏觀上提出轉變職業教育信息化的發展方式,從外生式、經驗化、差距化轉變為內生式、理性化、均衡化發展[19];微觀上提出從政策環境、基礎設施、數字資源、教育教學、管理應用等方面助推職業教育信息化創新融合[20][21]。三是反思性路徑。職業院校圍繞職業教育信息化開展大量實踐與創新,取得了卓越成效,實現了從局部發展到體系建構,從設施建設到內涵發展,從閉門造車到多元開放[22];但部分調查研究也發現,我國職業教育信息化存在發展不均衡,供需錯配、利用率低,數字資源建設緩慢、共建共享機制尚未落實,教師信息化教學應用能力不足、師生信息化素養有待提升等問題。總體而言,盡管現有研究圍繞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開展了豐富討論,但較少有實證研究評估教育信息化發展對職業教育的影響,多數研究仍以理論研究為主,少量研究測度了職業教育信息化的投入與產出[23],評估教育信息化和職業教育之間因果效應的研究仍較為匱乏。
(二)就業質量相關研究
就業質量是指個體在整個就業過程中與生產資料結合并獲得收入和發展的具體狀況之優劣程度的綜合反映[24],是評價職業院校人才培養質量的重要議題。在知網上,以“職業教育”“就業質量”“高質量就業”為關鍵詞檢索發現,大多數文獻仍以理論思辨為主,基于數據的、嚴謹的高質量實證研究不足10篇。整體而言,就業質量的影響因素是多元復雜的,可分為宏觀、中觀和微觀層面。宏觀研究關注勞動力市場環境和國家政策,中觀研究探討學校類型、背景等特征的影響,家庭和個人因素則是微觀研究的核心議題。本文的數據是湖北省59所高職院校的短面板數據,故主要從中觀層面梳理相關文獻,為本研究開展提供經驗基礎。
學校是學生成長成才、積累人力資本的主要場所,是個體謀求職業的起點,學校相關因素直接影響著就業質量的優劣。岳昌君、丁小浩通過logistics回歸方法,從學生基本情況、學業情況、求職情況、家庭情況和學校基本情況分析發現,學業情況、學校提供的就業信息、學校聲望和性質等顯著影響畢業生的就業結果[25];Ilya實證分析了人力資本擁有情況對高校畢業生就業質量的影響,其研究也發現學校層次、類型等存在顯著正向影響[26];鄧峰利用“全國高校畢業生就業狀況調查”數據比較不同因素對就業質量影響的差異,通過HLM回歸分析方法發現,相對于個體因素和家庭因素,學校教育質量是影響畢業生起薪更加重要的因素[27]。由于內生性問題會錯估學校因素對就業質量的真實影響,封世藍等利用工具變量方法分析發現,我國高等教育質量(大學綜合排名、師生比等)對畢業生起薪有顯著促進作用,高等教育質量每提高一個標準差,高校畢業生平均工資增加2.79%~17.3%[28]。畢業生起薪不足以反映就業質量的全貌,李子聯利用1999-2018年面板數據分析發現,提升高等教育質量可以直接影響接受高等教育的個體和間接影響未接受高等教育的個體,從而顯著促進社會就業的改善[29]。
少數學者探討了職業教育與就業質量之間的關系,Maria等人通過工具變量方法分析發現在校受過職業教育培訓的高等教育畢業生畢業一年后就業工資顯著提高7%~9%[30]。也有部分學者發現成人接受職業教育培訓后也能夠顯著改善個體就業質量[31][32],但不同類型職業教育的影響存在明顯差異[33]。此外,肖開寧從企業實習視角切入研究發現,五維企業實習能夠通過改善自我認知偏差和人力、社會和心理資本進而顯著提高民辦高職就業質量[34];田榮梅、王偉探討西部36所高職院校的生源質量與就業質量之間的關系發現,生源質量對就業質量的影響具有異質性,不同生源質量指標的影響迥異[35]。
綜上,已有研究主要從學校類型、地理位置、層次與質量等維度分析學校因素對就業質量的影響,但鮮少有研究從教育生產函數視角分析學校人財物投入與就業質量產出之間的關聯,有且僅有一篇文獻探討了教學經費總額、教學儀器科研設備值、雙師素質教師比例、產學研合作企業數等投入因素的影響[36],但沒有涉及教育信息化對就業質量產出的影響。理論上,教育信息化能夠通過培養效應和搜尋匹配效應影響就業質量,前者通過信息化教育教學、安全的校園氛圍而對個體人力資本發展產生影響,個體發展越好,能力越強,就業質量越高;后者則通過學校就業網等平臺建設,提供更豐富的就業信息資源,促進人崗信息搜尋匹配,進而改善就業質量。由此,本研究從教育信息化投入視角切入,在控制其他人財物投入變量的基礎上,分析教育信息化及其子維度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真實影響。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與模型
本文的數據是湖北省59所高職院校2017-2019年面板數據,數據主要來源于《高職院校適應社會需求能力評估報告》《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年度報告》和《湖北省教育統計年鑒》。此外,參考現有文獻,本文在處理缺失值時主要采用插補法予以粗糙處理:當高職高專某一指標缺失單一年份的數據時,利用另外兩個年份指標數據的變化趨勢推測補充;當高職院校某一指標全部年份缺失時,根據相應年份的省平均值填充,最后得到有效樣本177份。
為分析教育信息化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影響,本文借鑒教育生產函數模型,以教育信息化為解釋變量,以就業質量為被解釋變量。結合教育生產函數的一般表達式,構建如下模型:
Yit=β0+J'itβ+X'itα+μit? ? ? ?(1)
其中,i為院校,t為年份,Y代表被解釋變量(就業質量),J'it代表核心解釋變量向量(教育信息化各指標),X'it為控制變量向量,β0為截距項,μ為隨機擾動項。
被解釋變量Y是就業質量。借鑒已有研究,本文擬選擇月均收入、自主創業比率、500強企業就業比率、畢業三年職位晉升比率、升學率。在現代職教體系下,“謀業”不再是職業教育的唯一功能定位,升學成為新時期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重要指標。在明確指標的基礎上,通過因子分析方法對就業質量所有指標提取公因子,并進行0~1標準化生成取值范圍為0~100的就業質量綜合變量,其數值越大,表示就業質量越高。
解釋變量J是教育信息化。本文主要從信息化基礎設施(“生均計算機數”“多媒體教室占總教室比例”)、信息化教育資源(“生均電子圖書數”)、信息化教學應用(“生均網絡課程數”)三方面評估學校教育信息化發展。對教育信息化所有指標采用因子分析法提取公因子加權后,進行0~1標準化生成教育信息化綜合指標,其數值越大,表示教育信息化水平越高。
控制變量X是從高職院校層面選取,財力投入用“生均教育經費投入”指標表示,人力投入用“雙師素質占專任教師比例”和“高級職稱教師數占比”指標表示,物力投入用“生均教學及輔助、行政辦公用房面積”和“生均教學科研儀器設備值”指標表示。
(二)描述性統計分析
表1為描述性統計結果,從就業質量來看,59所高職院校“升學率”“自主創業比例”“就業500強比例”“月均收入”“畢業三年職位晉升比例”均值分別為2.61%、1.67%、5.48%、3450.51元、55.36%。其中,湖北省高職院校的“升學率”“自主創業比例”“月均收入”“畢業三年職位晉升比例”均低于當年全國高職院校平均水平,就業質量問題不容小覷。在學校信息化投入方面,“教育信息化”“生均網絡課程數”“生均計算機數”“生均電子圖書數”“多媒體教室占總教室比例”均值分別為8.93、0.02(門/生)、0.64(臺/生)、158.92(冊/生)、59%。此外,從標準差看,湖北省高職院校教育信息化發展差異明顯且整體信息化水平不高,仍有待完善。
表1 描述性統計分析
變量 指標 均值 標準差 最小值 最大值
被解釋變量 就業質量 43.96 15.92 0.00 100.00
升學率 2.61 3.04 0.00 15.00
自主創業比例 1.67 2.66 0.00 19.00
就業500強比例 5.48 9.88 0.00 60.00
月均收入 3450.51 1015.57 0.00 5120.00
畢業三年職位晉升比例 55.36 30.59 0.00 100.00
解釋變量 教育信息化 8.93 12.21 0.00 100.00
生均網絡課程數 0.02 0.09 0.00 1.20
生均計算機數 0.64 2.20 0.088 25.00
生均電子圖書數 158.92 617.81 0.002 5669.50
多媒體教室占總教室比例 59.03 24.51 15.00 100.00
控制變量 生均教育經費投入 7.95 47.35 0.46 602.00
高級職稱教師數占比 29.57 10.23 1.50 52.00
雙師素質專任教師比例 57.22 20.84 6.60 93.00
生均教學科研儀器設備值 14305.96 29143.35 0.40 347309.10
生均教學及輔助、行政辦公房面積 62.53 370.79 2.20 4866.39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教育信息化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影響
豪斯曼檢驗結果表明,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拒絕零假設,固定效應回歸要優于隨機效應回歸(p<0.001)。對此,本文采用年份—院校雙向固定效應開展面板數據回歸,實證分析教育信息化及其子維度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影響。表2報告了具體的回歸結果。
表2 教育信息化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回歸結果
模型1 模型2 模型3 模型4 模型5
教育信息化 0.643***
(0.166)
多媒體教室比率 0.144*
(0.065) 0.146*
(0.065) 0.126*
(0.059) 0.114
(0.061)
生均計算機數 1.321
(2.565) -10.878**
(3.394) -10.943**
(3.399)
生均電子圖書數 0.017***
(0.003) 0.017***
(0.003)
生均網絡課程數 32.395
(36.928)
常數項 55.624***
(5.730) 50.460***
(7.119) 50.257***
(7.154) 53.865***
(6.541) 53.250***
(6.585)
R2 0.189 0.120 0.122 0.281 0.286
控制變量 √ √ √ √ √
年份固定效應 √ √ √ √ √
院校固定效應 √ √ √ √ √
注:*、**和***分別表示5%、1%和0.1%水平顯著,括號內為t值;為節約篇幅,此處不再報告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如有需要,歡迎索取。下文同。
模型1評估了教育信息化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綜合影響。該模型R2為0.189,這表明模型共解釋了就業質量18.9%的變異。結果顯示,教育信息化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且在0.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具體而言,教育信息化綜合得分每提高1個單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就會對應提高0.643個單位。可見,不同于以往研究對信息技術作用的質疑[37],本文研究證實高職院校推動教育信息化發展產生了實際效益,有力促進了自身就業質量的提高。在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新時期,政府部門與高職院校仍應加大教育信息化投入力度,改善高職院校信息化教學環境,進一步推動信息技術與高職院校教育教學的深度融合。
模型2~5是教育信息化子維度對就業質量的回歸結果。模型2、3分析了信息化基礎設施(多媒體教室比率、生均計算機數)對就業質量的影響,模型4、5繼續加入了生均電子圖書數變量、網絡課程數。從上表可以看出,隨著模型中教育信息化各變量的增加,其對就業質量變異的解釋力逐漸加大,模型5共解釋了就業質量28.6%的變異。結果顯示,在控制其他人財物投入變量后,教育信息化基礎設施、教育資源和教學應用對就業質量的影響系數存在明顯差異。
從信息化基礎設施看,在模型5加入信息化教學應用變量后,多媒體教室比率對就業質量的影響不再顯著,生均計算機數則存在顯著的負向影響。這一結果意味著,當保持同等信息化教學應用水平的情況下,高職院校信息化基礎設施投入的提高不能改善就業質量,反而會對就業質量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陳純槿、顧小清基于PISA數據的分析也發現,生均計算機數對城市學生素養存在顯著的負向影響,這可能與學生在校上網時間有密切關聯。一般而言,學校生均計算機數越多,學生在校上網時間也越多[38]。職業教育需要學生“手腦并用”,從實踐中習得與提升技術技能,上網時間過多,如觀看視頻、參與虛擬現實課程等會導致學生具身操作機會減少,實際動手能力培養不足,影響就業質量。
從信息化教育資源看,生均電子圖書數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存在穩定的正向影響,且在0.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具體而言,生均電子圖書數每增加1個單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會提高0.017個單位。同時,在模型4加入生均電子圖書數后,模型的解釋力由0.122增加至0.281,模型解釋力增加1倍有余,這表明信息化教育資源是影響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重要因素。這與胡欽太等的發現有相似之處,借助信息化教育資源來培養學生,既能有效改善個體認知能力[39],增加學生對最新就業動態和技術發展趨勢的專業認知;也能幫助其依據最新的就業市場需求形成與之高度匹配的職業發展能力。高職學生憑借與就業需求高度吻合的認知和職業發展能力實現“就好業”的目標,從而達到提升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目的。
從信息化教學應用看,生均網絡課程數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影響不具備統計上的顯著性。也就是說,高職院校加強網絡課程建設無助于改善自身的就業質量,這似乎與人們的常識和國家政策導向相悖。從主體間性理論看,教育教學是教師、學生雙主體間精密而復雜的交互[40],而不是教師對學生單向的知識灌輸。網絡課程的作用效果也不僅僅取決于網絡課程數量的多少以及是否使用,更取決于教師、學生主體投入,即教師如何建構、使用網絡課程,以及學生的學習行為。一方面,許多在線課程只是將線下課程內容、教學模式生搬硬套到線上[41],并未從根本上改變教學結構和模式,反而強化了傳統的教育結構模式[42];另一方面,當下學生網絡課程的學習行為異化,或是自行刷課,或是付費請人刷課,學生實質性投入的時間精力較少[43]。
(二)夏普利值分解
為了更加直觀地反映教育信息化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影響大小,采用夏普利值分解法計算各年份教育信息化對就業質量的具體貢獻度及其變化趨勢,比較教育信息化與其他人財物投入貢獻度的差異。
表3 教育信息化對就業質量的分解結果
變量 2017 2018 2019
教育信息化 43.70% 35.84% 16.69%
物力投入 28.29% 34.88% 13.25%
財力投入 14.95% 3.14% 5.03%
人力投入 13.06% 26.14% 65.04%
由表3可知,2017-2019年教育信息化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貢獻度分別為43.70%、35.84%、16.69%。從這一結果可以明顯看出,教育信息化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貢獻度呈逐年下降趨勢,而其他人財物投入因素對就業質量的貢獻度則有所上升,尤其是人力投入。進一步計算發現,高職院校的教育信息化平均投入逐年提高,由2017年的8.09提高至9.5。換言之,在高職院校教育信息化投入逐年增加的同時,其對就業質量的貢獻度反而大幅下滑。結合前文回歸分析結果,可從兩個方面進行解釋:一是當前高職院校教育信息化資源投入存在錯配、低效[44]問題,教育信息化大量投入并未有效促進高職院校教育質量的發展,導致學生就業競爭力未得到明顯提升;二是信息化發展致使高職學生就業渠道多元化,就業信息爆炸式增長,而學生信息化應用能力不足,難以利用信息技術精準識別和篩選就業信息,造成高職學生就業存在結構性錯配等不良后果。
對此,高職院校必須厘清教育信息化實質是人的信息化這一概念,“應用為王,服務至上”始終是教育信息化的核心,抓住“應用”的關鍵環節,加強師生信息化素養培養與應用,使師生信息化素養與學校教育信息化設施水平相匹配,以“應用”促進高職院校教育信息化內涵式發展,有效解決信息化投入錯配、低效問題,提高高職學生就業競爭力和篩選就業信息的能力,進而提高高職院校就業質量。
(三)穩健性檢驗
為了盡可能提高研究結論的可靠性,借鑒已有研究[45],將“雇主滿意度”“升學率”“自主創業比例”“就業500強比例”“月均收入”“畢業三年職位晉升比例”六個指標通過提取公因子合成新的就業質量綜合指標,采用替換因變量的方式進行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見表4。
表4 穩健性檢驗結果
模型1 模型2 模型3 模型4 模型5
教育信息化 0.480**
(0.175)
多媒體教室比率 0.116
(0.066) 0.115
(0.067) 0.095
(0.062) 0.097
(0.063)
生均計算機數 -0.502
(2.644) -12.477***
(3.535) -12.463***
(3.551)
生均電子圖書數 0.016***
(0.004) 0.016***
(0.004)
生均網絡課程數 -7.147
(38.587)
控制變量 √ √ √ √ √
年份固定效應 √ √ √ √ √
院校固定效應 √ √ √ √ √
注:*、**和***分別表示5%、1%和0.1%水平顯著,括號內為t值。
根據上述結果顯示,教育信息化及其各因素對高職院校就業質量的回歸系數方向和顯著性整體變化不大,只是在擬合的系數數值上有輕微波動,這表明本文的研究結論具有較強的穩健性。
五、對策建議
借鑒教育生產函數理論,基于湖北省2017-2019年高職院校短面板數據分析發現,教育信息化總體上顯著正向影響高職院校就業質量,但其子維度對就業質量的影響存在差異。其中,信息化基礎設施對就業質量影響總體為負,信息化教育資源的影響為正,信息化教學應用則不具備顯著影響。穩健性檢驗結果表明,上述結論是相對穩健的。夏普利值分解發現,教育信息化投入逐年增加,其對就業質量的貢獻度卻持續下降,教育信息化投入存在資源錯配和低效問題。可見,教育信息化發展總體上能提升高職院校就業質量,但也伴隨著一些潛藏的、隱蔽的不良后果[46],這一點不容忽視。對此,高職院校既要積極擁抱新一代數字技術在學校場域的應用與探索,也要警惕“科林里奇困境”“技術決定論”,以事實經驗證據審慎地,而非盲目地推動教育信息化發展。在數字化轉型的背景下,本文就上述問題提出如下對策建議。
第一,多元協同構建新型基礎設施體系,夯實職教數字化轉型基座。研究發現,教育信息化發展能夠有效提高高職院校就業質量,但湖北省高職院校教育信息化水平相對不高,且各高職院校之間信息化水平發展較不均衡。對此,地方政府部門應協同發改委、工業和信息化部門、財政部門、教育部門等多元主體參與職教數字化轉型發展規劃,健全職教數字化均衡發展保障機制,積極提升高職院校教育數字化總體水平,并向教育信息化發展薄弱高職院校傾斜更多資源,縮小院校間“數字鴻溝”,夯實職教數字基座;職業教育的辦學成本普遍是同層次教育的2~3倍[47],在資源有限的約束條件下,政府部門應加強頂層設計,統籌區域高職院校參與職教數字化發展規劃,制定區域內職教數字設施設備和資源共建共享及成本分攤機制,打破高職院校之間的藩籬。
第二,提升職教師生數字素養,筑牢職教就業之基。面對數字化轉型重塑職業教育新生態,師生信息化素養亟須迭代更新。應職前職后一體化培養教師數字化勝任力,在職前嵌入數字化教學專題課程,在職后依據不同層次的教師群體制訂個性化數字素養提升方案,促使教師在自我清晰定位的基礎上把握數字技術的優勢與特點,充分發揮其職業技能;針對高職學生開展系統的數字化培訓講座,培養其數字化意識和思維能力,建立數字化評估體系,以評促培,激發學生數字化學習的內生動力,外在推力與內在動力共同作用下培養高職學生的數字化就業能力;搭建職教師生數字化學習和實踐共同體,基于數字化教育技術,加強師生知識雙向互動,實現教師經驗性知識轉移和學生經驗性知識積累[48],增強高職學生就業知識儲備和職業競爭力。
第三,創新數字技術開發使用機制,加強職教數字化平臺建設。立足職業教育需求,搭建虛實結合的學習實踐平臺,嵌入以專業知識為中心的知識圖譜,基于數字孿生、元宇宙等技術模擬真實的數字化生產實踐場景,促使學生在實踐中實現知識有效整合、內化與應用,有效提升學生創新實踐能力[49]。引入大數據、人工智能技術等數字技術加強高職院校數字化就業服務平臺建設,建立科學有效的高職學生就業模型,有效整合地方層面就業信息資源,集成就業扶持政策、用人單位崗位需求、畢業生就業數據等多元信息,平臺依據高職學生就業畫像自適應推送就業信息,提高就業效率和適配度,減少畢業生工作搜尋過程中的信息搜集成本和人崗錯配等問題[50]。
第四,加強職業教育實證調查研究,深化新時代職業教育評價改革。2023年3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印發《關于在全黨大興調查研究的工作方案》,指出調查研究是謀事之基、成事之道,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沒有調查就沒有決策權。從教育評價看,“事實描述+價值判斷”是其本質特征[51],基于事實現狀的量的測度或質的描述理應是職業教育質量評價必不可缺的一部分。然而,梳理文獻發現,理論研究仍占據職業教育相關研究的主導地位,實證研究數量相對偏少。對此,加強高質量、科學規范的職業教育實證研究,充分發揮教育評價的導向、激勵作用,以高質量的教育評價促進高職院校質量提升和數字化轉型,是新時代職業教育評價改革的必經之路。
參 考 文 獻
[1]本刊編輯部.把握數字化契機 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專訪教育部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司司長陳子季[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22(13):5-11.
[2]朱德全,熊晴.數字化轉型如何重塑職業教育新生態[J].現代遠程教育研究,2022(4):12-20.
[3]馬爾庫塞.單向度的人[M].劉繼,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9:199.
[4]高奇琦,嚴文鋒.知識革命還是教育異化?ChatGPT與教育的未來[J].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3(5):102-112.
[5]舒爾曼.科技文明與人類未來:在哲學深層的挑戰[M].李小兵,等,譯.北京:東方出版社,1995:02.
[6]朱德全,沈家樂.從標準化到現代化:高職院校辦學條件建設現狀、困境與展望——2010—2019年全國高職院校辦學條件數據的測度分析[J].高校教育管理,2021(2):1-11+36.
[7][44]董同強.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指標構建及區域差異分析[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20(36):5-11.
[8]萬力勇,代曉慧,楊瓊嬌,等.是什么阻礙了小學教師對在線教學的持續使用?——基于34位小學教師訪談文本的質性分析[J].教師教育研究,2023(1):109-115.
[9]雷萬鵬.教育信息化政策研究的三個誤區[J].教育研究與實驗,2018(6):1-6.
[10]龔伯韜.教育信息化:促進教育結果公平之路——基于學校信息化對學業成就影響的實證分析[J].教育研究與實驗,2019(1):11-18.
[11]袁振國.當代教育學[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4,65.
[12]楊志成,柏維春.教育價值分類研究[J].教育研究,2013(10):18-23.
[13]中國職業教育發展報告2012—2022年(教育部)[EB/OL].(2022-08-26)[2024-01-10].http://news.sohu.com/a/579727572_121454883.
[14][35][36]田榮梅,王偉.高職生源質量拖累了就業質量嗎[J].重慶高教研究,2019(4):30-39.
[15]范如涌,項曉樂.職業教育信息化的概念、內涵及其發展模式分析[J].電化教育研究,2003(9):25-29.
[16]江玉梅,邢西深,佟元之.2.0時代的職業教育信息化現狀、問題與發展路徑[J].中國電化教育,2020(7):119-124.
[17]劉京京,馬靜儀.我國職業教育信息化建設的必要性、問題與實施路徑[J].教育與職業,2019(5):18-23.
[18]肖鳳翔,王棒.職業教育信息化的基本要素[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9(9):68-73.
[19]肖鳳翔,鄧小華.論我國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方式的轉變[J].電化教育研究,2017(9):35-40.
[20]陳琳,王鈞銘,陳松.教育信息化2.0時代的職業教育創新發展[J].中國電化教育,2018(12):70-74.
[21]楊勇,林旭,康歡.信息技術助力職業教育生態重構:內生邏輯、標靶方向與推展路徑[J].教育理論與實踐,2021(9):24-30.
[22]匡瑛,石偉平.走向現代化:改革開放40年我國職業教育發展之路[J].教育與經濟,2018(4):13-21.
[23]孫曉雷,吳慶國.高職院校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的融合創新——基于2012-2018年全國職業院校信息化教學大賽的實證分析[J].職業技術教育,2019(9):34-39.
[24]楚旋,張莉.國內外高校畢業生就業質量評價研究述評[J].現代教育科學,2016(4):137-141.
[25]岳昌君,丁小浩.影響高校畢業生就業的因素分析[J].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學報,2004(2):80-86.
[26]ILYA PRAKHOV. Indicators of higher education quality and salaries of university graduates in Russia[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ducational Development,2023,99.
[27]鄧峰.高等教育質量與高校畢業生起薪差異分析[J].教育研究,2013(9):42-49.
[28]封世藍,譚婭,金文旺,等.中國高等教育質量與高校畢業生起薪——基于全國高校畢業生就業狀況調查的定量研究[J].世界經濟文匯,2019(3):73-84.
[29]李子聯.高等教育質量提升的“就業效應”[J].中國人口科學,2020(3):21-32+126.
[30]OSWALD-EGG,M.E.,RENOLD,U..No experience,no employment: the effec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 work experience on labour market outcomes after higher education[J].Economics of Education Review,2021,80,102065.doi:10.1016/j.econedurev.2020.102065
[31]SCHWERI,J.,EYMANN,A.,AEPLI,M. Horizontal mismatch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J].Applied Economics,2020(50),3464-3478.
[32]GIMMON,E.,FARJA,Y.,GREENBERG,Z..Vocational education of owners and SME employment growth:evidence from israel[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raining Research,2020:1-26.
[33]李桂榮,李文華.讀中職真的“不值”嗎——基于就業質量視角的實證分析[J].教育發展研究,2022(Z1):39-44+56.
[34]肖開寧.五維企業實習對民辦高職院校畢業生自我認知偏差與就業質量的影響研究[J].教育與職業,2021(22):101-107.
[37]李芒,孔維宏,李子運.問“喬布斯之問”:以什么衡量教育信息化作用[J].現代遠程教育研究,2017(3):3-10.
[38]陳純槿,顧小清.信息技術提升了學生素養嗎?——基于PISA2015數據的實證分析[J].開放教育研究,2017(3):37-49.
[39]胡欽太,林曉凡,張彥.信息化何以促進基礎教育的結果公平——基于中國教育追蹤調查數據的分析[J].教育研究,2021(9):142-153.
[40]何靜.生成的主體間性:雙向預測與意義建構[J].哲學分析,2022(4):111-122+198.
[41]雷萬鵬,黃旭中.重大疫情與在線教育發展面臨的問題[J].教育研究與實驗,2020(2):13-16+22.
[42]郝祥軍,顧小清,王欣苗. 緩和技術與教育的融合爭議:教育中的技術社會實驗[J].現代遠距離教育,2022(4):42-50.
[43]歐陽富明,范霞,鄧帥,等.演化博弈視角下網課平臺“刷課”行為控制研究[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21(2):329-336.
[45]張金鮮.新形勢下提升大學生高質量就業能力的策略分析[J].黑龍江高教研究,2014(3):84-86.
[46]高益民,李宗宸.日本預防和減少教育信息化不良影響的基本對策[J].外國教育研究,2022(8):3-22.
[47]王紅軍:辦學成本高,職業教育急需加大財政投入[EB/OL].(2022-03-10)[2024-01-10].http://www.njdaily.cn/news/2022/0310/4190861034095733577.html.
[48]魏非,祝智庭.面向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教師信息化能力建設方略[J].中國教育學刊,2022(9):13-20.
[49]姚嵐,譚維智.數字化轉型視域下技術創新人才培養:訴求、困境與變革[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23(1):142-147.
[50]童汝根,姚裕群.論民營企業大學生就業服務體系的完善——基于工作搜尋理論[J].現代經濟探討,2011(5):53-56.
[51]齊宇歆.當代教育評價理論及其歷史演進過程中的知識觀分析[J].遠程教育雜志,2011(5):76-82.
Effectiveness Evalu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formatiz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An Empirical Study on Higher Vocational Colleges in Hubei Province
Huang Xuzhong, An Ni, Xiang Rong
Abstract?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strategy of employment priority, it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ducation informatization and employment quality in vocational colleges. Based on the panel data analysis of 59 higher vocational colleges in Hubei Province, it is found that education informatization is generally conducive to improving the quality of employment, but the specific impact of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 educational resources and teaching applications is very different. The Sharpley value decomposition finds that as the investment in education informatization increases year by year, its contribution to the quality of employment continues to decline, and the problem of application inefficiency cannot be underestimated. In this regard,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hould return to the origin of education development, take education development as the yardstick, and prudently promote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he improvement of employment quality from the aspects of digital infrastructure, digital literacy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 digit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application, investigation and evaluation research, and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Key words? digital transformation; vocational education informatization; effectiveness evaluation; higher vocational colleges; empirical research
Author? Huang Xuzhong, lecturer of Hube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Wuhan 430068); An Ni, master student of Hube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Xiang Rong, Hube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