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目前文博數字藏品已成為文化產業新業態,它基于區塊鏈技術實現了文物資源數字化成果的鏈上流動,具有獨一無二、不可篡改、不可復制、不可替代的特性。同時結合文物文化價值和博物館品牌影響力,具有極高的稀缺性及商業價值,也為資源管理方帶來了相應的風險。本文通過15個月的產品調研,厘清了NFT與文博數字藏品的發展關系,探討了通過政策引領、產業融合和消費升級來實現風險防范。上述結論為文博單位數字文創的可持續發展和數字技術的合理應用提供了有益參考。
關鍵詞:元宇宙;NFT;區塊鏈;博物館;數字藏品
中圖分類號:F2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4.15.006
0引言
近年來,在“數字中國”國家戰略引領下,借助區塊鏈技術的非同質化通證(NFT)快速跨界滲透文化與博物館領域,以文博數字藏品出現在公眾視野。但文博單位面臨著文化資源活化利用與新技術新模式新路徑之間的技術壁壘,承受著雙效增長與減少數字藏品短時增值引發風險之間的雙重壓力。因此厘清NFT與文博數字藏品關系,探討如何用合理開發文博數字藏品、探討數字技術應用方式等對文博單位文化產業發展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1NFT與文博數字藏品概述
1.1從元宇宙到NFT
元宇宙(metaverse)一詞出自科幻小說《SnowCrash》(1992),該書中的元宇宙是利用數字技術與硬件設備構建的一個虛擬空間。自此之后,元宇宙的概念被不斷豐富與疊加。
元宇宙的著名投資人MathewBall提到:元宇宙可以由有效無限數量的用戶同步和持續體驗,具有個人存在感和數據連續性,例如身份、歷史、權利、對象、通信和付款等。社交媒體公司GamerDNA公司創始人JonRadoff認為元宇宙包括體驗、發現、創作者經濟、去中心化等7要素。RobloxCEODaveBaszucki提出元宇宙大于等于8個要素,即身份、朋友、多元化等。清華新聞與傳播學院新媒體研究中心提出元宇宙是整合多種新技術產生的下一代互聯網應用和社會形態,用戶可以在社交系統、生產系統、經濟系統上虛實共生。
由此看來,雖然學界尚未對元宇宙的概念有統一規定,但可以達成的共識是元宇宙世界里可以通過硬件設備支持實現人機融合,通過沉浸式體驗將現實社會中的元素進行投射,從而拓展用戶時間和空間上的維度,借助區塊鏈的去中心化經濟系統實現經濟增值。基于此,非同質化通證(NFT)成為了助力元宇宙搭建數字經濟系統的核心要素。
1.2NFT(Non-FungibleToken)
NFT(Non-FungibleToken)非同質化通證也稱為不可替代代幣(簡稱NFT,下文均采用此稱),是一種加密貨幣,由以太坊的智能合約衍生而來。與FT(FungibleToken)同質化通證資產(如:法定貨幣、股票、貴金屬等)不同,NFT是存儲在區塊鏈上的數據單元。而區塊鏈(Blockchain)技術是一種分布式去中心化的計算范式,它最顯著的特點是每條在區塊鏈上的交易信息都需要全世界超過51%的電腦確認,這使得交易記錄被篡改的可能性約等于零。
區塊鏈技術能證明數字資產是唯一的,不可分割,為NFT提供了唯一的數字所有權證書。NFT具有獨特性、唯一性、不可替代性、稀缺性的特征,它的出現成功解決了元宇宙世界中虛擬財產的登記、確權、公示、交易等問題,公開透明,極大拓展了虛擬財產的外延。
NFT的第一個流行示例是以太坊上的CryptoKitties,玩家可以在以太坊上購買、收集、繁殖和出售這些貓,并跟蹤區塊中單個通證的所有權及其轉移。
2020年7月,NFT市場開始增長,并于2021年3月吸引了巨大關注。當時Beeple的藝術家在克里斯蒂拍賣行以6930萬美元的價格出售了其NFT作品。隨后,NFT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爆發式增長態勢。2019—2020年,NFT全球USD交易總額從6286萬美元增長至2.5億美元,增長至三倍。2021年NFT入選《柯林斯詞典》2021年度熱詞第一名,2022年元宇宙、數字藏品入選2022年度十大科技熱詞前三名。
1.3文博數字藏品
國外NFT項目主要以加密藝術品的形式,應用于收藏品、游戲等領域,可作為加密資產進行交易。國內的NFT項目首先以文博數字藏品的形式出現,應用于文化創意產品、藝術品等領域。
2021年3月NFT的搜索量率先出現,單日最高搜索量約為25428次;隨著國內各大平臺將發售的NFT更名為數字藏品后,2022年開始至2022年5月,數字藏品的熱度是NFT熱度的3.28倍。
至此,數字藏品已成為獨具中國特色的NFT產品,但它與國外的NFT產品有著本質的不同,它以聯盟鏈(而非公鏈)為基礎,以傳遞數字文化要素價值為核心,是經過內容審核方能出版發行的非金融產品,具有獨特的市場定義與商業價值,至此文博NFT數字藏品即發展為文博數字藏品。
2文博數字藏品的發展及現狀
2.1發展歷程
為全面了解文博行業數字藏品的發展情況,筆者于2021年12月至2023年5月,對國內138家文博單位發行的1000余件數字藏品及其所在的40余種底層鏈進行了為期1年半的跟蹤調查,旨在立足實踐客觀描述文博數字藏品的發展歷程。
2.1.1進入及發展期
國內第一個文博數字藏品項目是2021年6月23日支付寶與敦煌美術研究所聯合,以世界著名文化遺產敦煌莫高窟的“敦煌飛天”及“九色鹿”為文化元素創作的兩款NFT皮膚,該事件標志著國內NFT項目的正式開啟。
隨著數字藏品熱度的不斷上升,其市場規模也急速擴大。2021年6月至2022年6月,互聯網數字藏品發行平臺從1家增至500余家,增長率為超500%的巨幅增長(如圖1)。
2.1.2成熟及衰退期
僅2022年上半年,全國已有60余家博物館,在逾14種底層鏈上,通過30余家不同平臺,發行超487件數字藏品,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產業發展態勢(如圖2)。
在文博數字藏品經歷爆發式增長后,2022年5月起熱潮漸退,至2023年3月,文博類數字藏品的發行數量下降約93%,底層鏈減少約86%,平臺數減少約91%,文博數字藏品進入衰退期。
2.2發展現狀
2.2.1參與主體多樣
文博數字藏品發行所涉及的利益相關者主要有3類:以文博單位為代表的IP授權方,以文創企業為代表的被授權方以及以互聯網公司為代表的發行方(圖3)。授權方作為資源方,發揮著遺產保護、文化傳承和監督管理的職能;被授權方主要對所授資源本體進行二次創作,提供生產力創造、多樣的產品和服務類型;發行方對被授權方的產品進行數字化確權、上鏈服務及營銷推廣。
2.2.2風險與機遇并存
文博單位作為展示文化遺產風采的場所,在“數字中國”戰略下正不斷探索數字體驗、豐富數字內容,建立觀眾與文化遺產新的連接方式。2022年3月,全國50家博物館館長、學者聯名發布《關于博物館積極參與建構元宇宙的倡議》,呼吁博物館積極參與建構元宇宙,為文博數字藏品的發展帶來了新的機遇。
鑒于前文所述,數字藏品市場急速擴張,面對產品發行中多元的參與主體,復雜的合作關系,難以逾越的學科壁壘,各文博單位作為授權方均不同程度地面臨著以下風險:
(1)藏品數據版權保護風險。
在文博數字藏品的開發過程中,授權方需要按合同要求將所授藏品資源的數據(如不同角度的高清圖片、文字資料、原始3D掃描數據等)發送給被授權方。但在產品開發初期,被授權方僅將藏品資源的原始數據略作潤色甚至原封不動,基本以藏品真實樣式發布于各個平臺之上,且該產品的數字版權三方共享甚至被平臺方或被授權方獨享。
作為文化遺產資源的守護者,授權方所守護的代表公眾利益的文化資源,以商業行為流入市場,永久脫離了授權方的監管,文化資源可被利益相關者合理、隨意地進行商業化使用,極大提升了藏品原始數據非公益性傳播風險,同時違背了文化資源的公益屬性。
(2)金融風險。
雖然目前文博數字藏品發行的主流平臺基本鑄造在聯盟鏈上(如阿里螞蟻鏈、騰訊至信鏈等),通過聯盟鏈的可控可監管性、暫時關閉二級市場交易功能、限制藏品在二級市場上流通等方式限制數字藏品的流通性,避免其金融化的風險,但是仍無法完全清除場外交易,因此,其可能帶來非法集資、洗錢、詐騙等一系列金融風險。
(3)商業合作風險。
面對被授權方和發行方公司實力良莠不齊、發行平臺遍地開花、平臺隨意搭建、以傳銷形式發行數字藏品等不合規問題,授權方面臨著品牌價值受損、消費者權益受損轉嫁以及原數據丟失等商務合作風險。
3文博數字藏品可持續發展建議
3.1政策引領
國家機構、行業協會、文博單位可建立協同治理機制。一方面,政府機構及行業協會可以完善政策指引,建立行業標準及制度框架。通過標準、指南、導則、開發指引等方式為文博單位抵御知識產權、金融、商務風險提供指引。另一方面,各文博單位可以依據現有政策導向,依托文化資源優勢,完善數字藏品市場的實踐應用,實現價值增值。
3.2產業融合
文博單位在進行數字藏品發行的方案規劃中,一方面,以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為目標促進數字經濟與文化產業融合發展,另一方面,通過“文化+”的形式與數字經濟進行耦合,實現多產業融合發展。還可通過與多元主體的有效串聯,將數字藏品的二次開發、衍生品開發、多場景應用等進行整體部署,逐步實施,改造提升傳統文化業態,為文博單位數字藏品新業態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寶貴經驗。
3.3價值共創
當前文博數字藏品忽視了消費者作為對等主體在文博數字藏品價值創造中的主動性與能動性。因此,可通過搭建共創互動平臺,激發消費者的自主創造性。一方面,滿足消費者文化需求,提升消費者體驗性和參與性,另一方面,保證開發者的社會效益訴求與經濟效益的實現,共同實現雙效價值與體驗價值綜合效益最大化。
4結論與討論
4.1研究結論及理論貢獻
研究發現,當前文博數字藏品市場的發展呈現爆發式增長與斷崖式下滑的發展態勢,并未歷經長期平穩的發展期,以博物館為代表的授權方在版權保護、金融和商務合作方面存在較大風險。基于以上,筆者從政策、產業、消費升級3個方面提出文博數字藏品可持續發展的提升策略,為文博行業“數字文創”的開發提供參考。
4.2研究不足與展望
本文雖梳理了文博數字藏品的發展路徑以及對未來產品發展進行了初步的探索,但目前的研究對于實踐的指導尚且不足,主要表現為:首先由于NFT、數字藏品以及文博數字藏品尚且沒有官方概念,本文在文獻檢索時僅涵蓋了國際、國內上認可度較高的類型,概念表述方面還需要進一步地完善。其次受作者知識結構所限,考慮到文化產業發展的綜合性,數字藏品發行的技術性和創新性,本文所提出建議的有效性尚需更多實踐案例進一步考證。因此,基于本文的基礎工作,對文博數字藏品的實例研究、影響因素研究、跨文化比較研究等也是未來的探索方向,以充實數字文創發展相關研究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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