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本文主要針對網絡平臺中存在的數字勞動現象展開探索性研究。在大數據時代背景下,“釘釘”作為線上智能辦公軟件的領軍者,被大多數企業、學校甚至政府單位用于管理員工的日常工作、考勤紀律等。實踐表明,網絡平臺勞動不同程度地實現了彈性用工、工作便利和時間自由,但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員工生活和工作間的邊界及勞動權益保障。為改變這一現狀,結合當前已有的網絡平臺治理經驗和總結,本文認為,構建和諧勞資關系,形成多方主體共同參與的管理、監督和保障機制應成為以 “釘釘”為代表的互聯網平臺未來發展的主要方向和目標。
關鍵詞:數字勞動;平臺經濟;網絡平臺勞動;“釘釘”
大數據背景下,對比大型企業較為穩固的資金周轉鏈,中小企業面臨的經濟危機是最為凸顯的存在。以 “釘釘”為代表的線上智能辦公軟件通過其個性化技術基礎設施,幫助中小企業成功實現了數字化轉型,助力其在線上開辟數字辦公之路。然而,“釘釘”有著不同于飛書、企業微信等平臺的強控制機制,如出勤打卡的時間空間被固定、消息發出 “已讀”功能的控制等。員工不約而同地感覺被以 “釘釘”為代表的辦公平臺軟件所束縛,無論是上下班出勤打卡還是日常工作任務的接收,“釘釘”已經融入他們的工作與生活,使得員工的勞動時間轉變為可視化在線時間,甚至在某些時候讓生活與工作兩者間的邊界變得趨于模糊。
本文基于傳播政治經濟學理論視角,通過網絡民族志及訪談法,將正在使用 “釘釘”平臺的中小企業工作者作為研究對象,全面闡述了以 “釘釘”為代表的互聯網辦公平臺下的勞資關系,力求解答依托算法等技術的移動智能辦公平臺在哪些方面讓 “舊”的工作產生了 “新”的管理和運作模式,移動智能辦公平臺以何種方式介入勞動者的勞動過程及帶來的變化,此類技術的加入為勞動者帶來了諸多工作便利還使勞動者淪為了算法技術下的數字勞工等問題。
一、文獻綜述
“傳播政治經濟學視域下的平臺勞工”這一說法最早可以追溯整個傳播政治經濟學體系。達拉斯·斯邁思在其著作 《傳播:西方馬克思主義的盲點》中提出了一種 “觀眾商品”的觀點,揭示了資本主義傳播體系的目的是獲取利潤,而在獲取利潤的前提下,勞動與傳播是密不可分的,且較為集中系統地跟隨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最新發展和變化。本文從國家保護、社會福利及就業穩定性不斷崩潰這一角度出發,將有助于我們理解 “剝削”與 “勞動異化”等現實問題,也將有助于彌補傳統傳播理論中的 “行政論”盲區。[1]在中國,諸如網約車平臺、外賣平臺下的數字勞工等研究已趨向成熟,比如,在數字經濟的背景下,對網約車平臺的勞資關系進行定性分析和實地調研 (武建奇,2021),其中就涉及 “個人自由”和 “群體束縛”這兩個主題,并以此為依據。
在新的平臺經濟環境下,傳統的勞資關系已經發生了根本性改變。[2]而對于外賣騎手的勞動控制研究,諸多研究取得了富有成效的進展。其中,學者陳龍以馬克思的 “技術支配”理論為指導,從 “組織技術”和 “科技”兩個角度出發,探討了 “外賣員”的工作過程。在平臺公司重新劃分了控制權之后,平臺系統和用戶對騎手的管理代替了平臺公司。表面上,平臺企業似乎已經放棄了對騎手的直接控制權,而實際上卻是在輕描淡寫地減輕他們的雇主責任;勞動矛盾也隨之轉移到了平臺體系和消費者之間。所謂 “數字控制”,是將實物的機器提升為虛擬的軟件和數據,平臺系統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騎手信息進行收集和分析,并將數據反饋給騎手,使其達到有條不紊的工作狀態。[3]從國外的發展趨勢和研究現狀來看,已有西方學者提出了平臺合作主義的解決路徑。肖爾茨將平臺資本主義與平臺合作主義進行比較,得出平臺合作主義的使命是將持續了近170年的合作化運動與基于共有資源的同儕生產相結合。“基于共有資源的同儕生產”最早由尤查·本科勒 (Yochai Benkler)提出,用來描述進行信息、知識和文化生產的非市場部門,它不是一種私人產權,而是一種開放共享、自我管理和合作的道德標準。[4]
本文立足實際,在梳理和總結學術界對此類話題的討論以及厘清資本控制邏輯、明晰勞工生存困境的前提下,進一步探尋我國中小企業的平臺勞動控制,從而探索合理的規制路徑,以最大限度地促進平臺經濟的健康運行,希望能夠找到平衡勞資關系和諧的解決方法。
二、時空界限模糊:以“已讀”為代表的功能成為資本施行控制的利器
馬克思的生產勞動理論認為:世界是由勞動創造的,勞動是存在與歷史發展的前提;只要資本主義存在,勞動就一直會是剝削勞動。哈特·奈格里則指出:任何一種階級主體的形成總要仰賴一定形式的居于霸權地位的勞動,居于霸權地位的勞動形式的轉換注定了階級主體的改變。一方面,在勞動背景下,資本主義的剝削無論從廣度抑或是深度上都有所增強,資本統治的邏輯更為緊密;另一方面,從傳播政治經濟學的視角看待勞動,文森特·莫斯可在 《云端:動蕩世界的大數據》一書中,展現了商業利益驅使下對云計算的神話建構,揭露了數字化和商品化的交互作用對公共利益的威脅,并進一步闡釋了云計算背后商業利益與統治者需求的合謀。在以傳播政治經濟學視角討論議題中發現,與各國的語境結合,探討富有特色的 “中國問題”是時常存在的情況。例如,外賣小哥的工作時間是 “無處不在”的,“美團外賣送啥都快”“餓了就點餓了么”成為他們最主要的代名詞,以便資方對其進行 “全視野”的管控模式。這種結合中國語境的具體問題,已經成為傳播政治經濟研究的發展方向。
回到本文所討論的以互聯網辦公平臺 “釘釘”為代表的中小企業使用者的勞動研究中。筆者發現,從以往的朝夕勞作到如今的 “996”“715”工作模式,過去的工作環境似乎給勞動者規定好了一天的勞作時間,勞動者能夠感知自己何時上班、何時下班并有一個既定認知概念,即使偶爾加班也會有相對應的補償。而在不斷加速的社會情境中,勞動者在互聯網平臺中工作的時間與現實生活的工作時間似乎逐漸變得差異甚大。按照入駐于 “釘釘”的資本方的要求,員工需及時回答上級提問、及時查看上級發送的消息并進行任務布置。在此過程中,勞動者會摸索出一套捍衛自由時間的 “潛隱劇本”,但這些策略只是基于妥協基礎上的行為應對,勞動者依舊在時間爭奪戰中處于弱勢地位。[5]在線上工作仿佛一天24小時都在工作,“釘釘”一響,神經緊張,在 “釘釘”發送的文件一旦被點開,下方便會顯示 “已讀”提示,員工由以往固定的上班時間、上班場所,演變為如今隨時隨地都可以上班。“已讀”機制的設定使得員工的時間被控制,即使不想承認自己在線并已經查看消息,軟件也會即時做出反應,發布任務者便自動認為員工已經接收了信息,那么工作便從接收信息的那一刻開始,工作時間和休息時間的界限就這樣變得模糊。
基于此,在進行調查研究后發現:“釘釘”辦公平臺中,以 “已讀”為代表的功能已成為資本對通過互聯網工作中的員工施行控制的利器。資本控制的政治邏輯是利用技術和法規來定量剝奪閑暇時間的絕對剩余價值。那么,作為網絡中的一個節點,“已讀”功能介入勞動者的勞動過程,引發了哪些變化?這類技術的加入是給勞動者帶來了諸多工作便利還是使勞動者淪為了算法技術下的數字勞工?員工是否制定了應對策略?這些問題均亟待解決。
三、員工的選擇:被動接受抑或消極反抗
在科學技術未曾介入生產之前,人們按照自然時間生活和睡眠。但是,從工業社會開始,機器的普遍使用打亂了生活的自然節奏,雖然使用科技能夠進一步提高勞動者的工作效率,勞動者理應節省出大量的空閑時間,但只要技術和生產還停留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生產關系上,勞動時間就會一直短缺。在使用 “釘釘”辦公軟件的過程中,員工往往會進行兩種選擇—被動接受軟件的控制抑或奮起反抗。
不可否認的是,平臺集直播、內容發布、統計、打卡、互動等多項功能于一體,能夠讓員工在辦公中獲得便利感,如體現為文檔可永久保留、文檔自動按時間順序先后排列、顯示最后一人使用文檔的時間、互動快捷便利等,可以說,“釘釘”仿佛將微信、WPS、騰訊會議和文檔管理器的多個功能融為一體。在結算工資時,“釘釘”更是可以清晰地將每人的工作量呈現,于是,在平臺賦予的效率感和安全感之下,員工選擇甘愿被平臺所控制;但也有部分員工不甘于被軟件所控制,于是選擇進行反抗,員工可以選擇反利用平臺機制對資本方提出有利于勞動方的要求,既然在平臺工作留下的數字痕跡能成為工作時長的證明,有些員工就選擇了以 “上班摸魚”或者 “帶薪玩手機”等方式來進行反抗,但結果往往是消極的,資方能選擇使用 “釘釘”,自然也能放棄使用。
綜上所述,在當代社會,閑暇時間已經成為勞動力和資本斗爭的一個重要領域。受資本的擠壓,員工被剝奪了真正的 “休閑”,被鎖定在科技社會緊密的時空控制中 (吳國盛,2019),日復一日地追趕。面對工作時間的旋渦,他們被迫在全球時空加速的在線和離線中漫游,閑暇時間已經成為工作習慣的日常循環。此外,勞動者一直是時代戰爭中較弱的一方,他們對擴充工作的抗拒只是一種簡單的妥協,“996”工作制仍舊存在。
四、被轉移的矛盾:“釘釘”中的虛擬社區感與網絡關系結構
勞動力與資本的關系是現代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生產制度的核心準入和本質。在數字技術的支持下,平臺經濟在強大的計算機能力和技術算法的基礎上,以數字基礎設施載體和平臺組織為基礎,改變和重建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和再生產。該平臺成功滲透并應用了生產和復制作品過程中的資本分配邏輯,促進了工作關系的多層面變化。同時,想要了解其根本,必須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批判和解釋由秘密所有權控制和產生平臺經濟超額價值的過程所造成的經濟分裂的假象,以發現其前提、實質、過程、邏輯和結果。平臺運行的共享化特征和矛盾的散點化分布使得想要判斷是否是真正的 “無摩擦資本主義”不能僅僅停留在平臺內容共享化呈現的表面,而要深入平臺經濟內部,考察所有權、控制權和剩余價值生產這些根本問題。[6]
資方入駐 “釘釘”后會為各部門員工建立 “釘釘”工作群,同一群內的員工如同置身于一個虛擬社區,里面的溝通交流、視頻會議、人事管理、銷售客服、商旅出行等功能一應俱全,而同處在這一網絡關系結構中的員工往往是彼此陌生的,只是由于工作原因而集合在一起。同時,勞動者與資本方的網絡關系逐漸被隱藏,以往的交流是親身的、面對面的,而現如今資本方可以使用 “釘釘”對勞動者進行控制,完美地躲避在技術的背后,使勞動者與資本方的矛盾轉換為勞動者與平臺的矛盾。
五、結束語
在新技術傳播與新自由主義融合的今天,使用者與媒介的關系不再是單純的關注經濟,而是以賦予權力的方式,讓使用者自覺地投入自己的精力和時間,用于互聯網平臺的柔性資本積累。靈活就業為在線平臺上的數字勞工提供了一種無形的保障。他們只要把工作完成就行了,至于工人他們是誰、是否受了什么傷、去了哪里,一概不問。活生生的人正在從資本積累的過程中消失,數字實證主義統計出的收益和效益才是系統的核心。互聯網平臺是現代信息技術行業中占據主導地位的一種新的基礎設施,它雖然不參與生產性活動,卻在以社群為基礎、以算法為基礎的商業模式所帶來的物質意識和異化勞動中,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入侵著互聯網用戶的日常生活。隨著個人在互聯網上自由地參與信息生產與消費,互聯網使用者因科技授權而形成的主觀能動性,將被不同的資本聯盟勢力所削弱。從這個角度來看,在傳播新科技的諸多操演和基礎設施的物質過程,人類必須對自己創造的數字鐵籠導致的危機環境保持警惕。
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用戶的使用行為都被轉化為 “勞動”。本文從數字勞工的角度研究以 “釘釘”平臺為代表的移動互聯網用戶的使用行為,聚焦用戶被勞工化的路徑,目的在于喚起移動互聯網用戶自我意識的覺醒,提升其主觀能動性,做到理性看待技術所帶來的便利、娛樂和服務。
參考文獻:
[1] 孔令全,黃再勝.馬克思勞動價值論之數字經濟時代拓展:西方資本主義社會數字勞動價值創造研究[J].廣東行政學院學報,2018,30(02):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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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陳龍.“數字控制”下的勞動秩序:外賣騎手的勞動控制研究[J].社會學研究,2020,35(06):113-135+244.
[4] 埃萬耶洛斯·帕帕季米特普洛斯,王文澤.平臺資本主義、平臺合作主義和開放合作主義[J].國外理論動態,2022(01):125-132.
[5] 呂梓劍,戴穎潔.時間爭奪戰:“已讀”背后的時間政治與異化感知:以釘釘App為例[J].新聞記者,2022(10):60-71.
[6] 姜英華.平臺經濟勞資關系的政治經濟學分析[J].中國礦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24(03):71-82.
作者簡介: 鄧雨彤,女,漢族,江西樟樹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融媒體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