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東漢是中國銅馬鑄造技術的高峰期,衡陽市博物館館藏銅馬以其獨特的造型和精湛的工藝,為研究東漢的歷史文化提供實物資料。文章從銅馬的鑄造工藝、造型特點、裝飾細節和制作技術等方面進行詳細分析,并對比不同地區銅馬的造型風格和技術特點,探討銅馬在“尚馬”文化中的內涵及其在絲綢之路文化交流中的作用。文章強調東漢銅馬在歷史文化遺產價值上的重要性,認為它不僅是東漢工藝水平和藝術成就的體現,也是現代教育和文化傳承的重要資源。
關鍵詞:衡陽市博物館;東漢銅馬;制作工藝;造型特色;現代價值
東漢是中國古代文化藝術發展的重要時期,銅馬作為這一時期藝術和文學成就的體現,不僅展現工藝水平,還反映社會審美趣味和文化價值觀念。在漢代,馬不僅是關鍵的交通工具、軍事裝備和農業勞動力,也是財富和地位的標志。漢朝為馬建立“口籍”制度,漢武帝還創作《天馬歌》。漢代隨葬車馬器非常流行,表明馬在當時被視為一種財富的標志。墓葬中的壁畫、石雕和磚雕上經常描繪車馬出行的場景。墓葬出土的銅制奔馬以它獨樹一幟的造型與其他車馬模型相得益彰,充分反映了隨葬品的廣泛流行和它們的獨特地位。
一、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備韁鞍銅馬鑒賞
1976年11月,衡陽市博物館與湖南博物院聯合對衡陽縣道子坪東漢墓進行發掘,其中,1號墓坑里出土兩組銅馬及胡人牽馬俑。一組銅馬及胡人牽馬俑由衡陽市博物館收藏,另一組則由湖南博物院收藏。衡陽市博物館的藏品全名為“東漢備韁鞍銅馬”(以下簡稱東漢銅馬),國家一級文物,高52、長54厘米,重12.15千克。其頭飾威風凜凜,口含銜鑣,脖掛轡繩,胸腹部系馬鞅、馬韅,韅帶飾菱形、三角形等刻劃紋,背部裝配馬鞍,鞍部雙側各有三小環孔(圖1)。這件文物不僅展現了東漢銅馬的獨特魅力,還為深入理解當時的歷史文化背景和藝術特色提供了重要線索。
1.造型特點
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以其昂首翹尾、四足穩健蹬地的姿態傳遞力量與自信。這種堅實的站立姿態,仿佛銅馬在隨時待命,時刻預備奔騰,彰顯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感。銅馬昂首挺胸,頭飾似“觸角”向上仰挺,四足佇立,矯健有力,更是將這種威武霸氣的氣質表現得淋漓盡致,充滿斗志與活力。銅馬牙齒整齊緊密,呈嘶鳴狀,鬃毛規整有致、根根分明,這種設計不僅展現了銅馬的健康活力,也體現了工匠們對細節的精細把握。銅馬的尾巴作弧形,中段打結,彎曲的束尾如同一道優美的弧線,增強銅馬的動感,在視覺上給人以美的享受。銅馬雙耳聳立、雙目圓瞪,這種對神情的刻畫生動展現了銅馬的精神風貌。耳朵的直立表現銅馬的高度警覺,仿佛隨時都在留意周圍的動靜,而圓瞪的雙目則透露出堅定與果敢,讓人感受到銅馬的勇敢和無畏。這種對神情的刻畫,不僅在視覺上給人以強烈的印象,也反映漢代人對馬的品質的崇尚。
2.裝飾細節
銅馬身上的銜、鑣、轡繩、韅帶、鞍韉等裝飾,既保持整體造型的簡潔而富有動感,又將細節處雕琢得精妙絕倫,展現了極高的藝術價值。
韅帶飾以S形刻劃紋,這種設計不僅增強裝飾的視覺效果,也體現漢代工匠在裝飾紋樣上的創新和審美追求。胸、臀等處的帶上裝飾菱形、三角形等刻劃紋,這些幾何圖形的運用,不僅豐富銅馬的裝飾層次,也反映漢代裝飾藝術的幾何美學特征。菱形和三角形內部分別線刻變形“田”字紋和條紋,這種細膩的線刻工藝展現了東漢馬具裝飾的精致性與復雜性,同時也體現了當時社會對于馬具裝飾的重視和審美要求。鞍前、后緣凸起,緣上施乳釘,這種設計既增加鞍具的耐用性,也提升裝飾的藝術效果。乳釘的運用,不僅在視覺上給人以力量感,也在觸感上增加馬具的質感。鞍內刻劃條紋,兩側沿邊各施三環孔。這些細節的處理,不僅體現東漢馬具制作的精細程度,也反映工匠兼顧實用性與美觀性的設計思想。
3.制作技術
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以其精湛的混鑄工藝和一次鑄成的技術難度,展現了東漢青銅器制作的高超技藝。銅馬的整體造型生動逼真,從四足蹬地、昂首挺胸的姿態,到鬃毛飛揚、束尾彎曲的動態效果,再到雙耳直豎、雙目圓瞪的神情刻畫(圖2),每一個細節都彰顯了混鑄工藝的精細。銅馬的肌肉線條流暢自然,仿佛讓人感受到馬在奔跑時的力量與活力,而裝飾細節如銜、鑣、轡帶、鞍韉等與銅馬主體的完美結合,更是展現了工匠對混鑄工藝的熟練掌握。
二、東漢銅馬造型比較研究
東漢時期,駿馬雕塑在題材方面發生顯著轉變。西漢時,其題材主要圍繞兵馬俑軍陣展開,而東漢則側重于展現供主人出行乘騎及娛樂的場景。在藝術層面,東漢駿馬雕塑雖承繼西漢寫實且寓巧于拙、雄渾豪放的造型特質,但二者仍存在較大差異。東漢時期的駿馬雕塑通過夸張的手法強調馬的獨特氣質,從而塑造一種雄壯而深沉的藝術風格,在動態中捕捉并展示物體的內在精神。這些駿馬形象姿態多樣、表情栩栩如生,洋溢著激昂的活力,其造型展現流動性、成長性及穩定性的和諧統一,為作品注入勇往直前的力量和旺盛的生命力。
1.東漢銅馬“天馬”特征分析
東漢馬援《銅馬相法》曰:“肘腋欲開,膝欲方。蹄欲厚三寸堅如石。”安忠義認為,考古發現顯示東漢銅馬頭部小巧俊美,頸部修長彎曲,腰部寬闊厚實,身軀粗壯,四肢細長,臀部圓潤健壯,體態輕盈矯健,這些特點正是從漢武帝時代到魏晉時期馬匹的典型特征,與漢武帝所稱贊的“天馬”特質相吻合。
而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其昂首的姿態威風凜凜,頭部輪廓清晰如削,雙耳豎直如竹節,眼球突出似銅鈴,與文獻記載的大宛馬“龍顱突目”特征高度契合。軀體部分鼓脹如牛,四肢修長勁健,尤其是脛部肌肉呈流線型收束,精準呼應“脛如削竹”的古諺。馬尾高高揚起,中段扭結,無論是體態還是造型均呈現典型的西域良馬特征。
楊泓認為,自引進“天馬”后,到東漢,駿馬雕塑都一直以“天馬”為模仿對象,不論是陶塑、木雕還是以青銅鑄制,也不論是全國何地出土,都顯示出“天馬”的特征。經學者考證,甘肅武威雷臺漢墓出土的銅奔馬、陜西茂陵陪葬坑出土的鎏金銅馬、四川綿陽何家山漢墓出土的銅馬等漢代青銅馬俑,均體現了漢代良馬的典型特征。這些文物的造型特征與文獻記載的大宛“天馬”高度契合,印證漢代通過絲綢之路引進西域良馬的史實。而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在形制比例、動態特征等方面與上述出土文物存在顯著共性,其頭型、頸肩結構等關鍵部位均符良馬的外形特點,進一步佐證了該器物的西域血統。
2.頭飾“觸角”的差異性分析
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的雙耳中間,高聳一根“觸角”狀頭飾(圖3),專家研究認為與甘肅武威雷臺漢墓銅馬造型相似,威武雄壯。相傳古代有一種獨角馬,叫“雖馬”。據《逸周書·王會》載:“俞人雖馬。”孔晁注:“雖馬,巂(驨)如馬,一角;不角者曰騏。”清代王士禛《池北偶談·談異一·驨》載:“《王會圖》又有俞人之雖馬。”原注:“雖馬一角。”
而在陜西茂陵出土的鎏金銅馬雙耳上,也突出一“角”。《扶南異物志》載:“大宛馬有肉角數寸,或有解人語及知音舞,與節鼓相應者。”當然這只是傳說,因為大宛馬并沒有角,所謂角應是臆想出來的。專家認為,工匠在制作這匹金馬時,為表明其“大宛馬”的身份,特意按照傳說為它加上角。
甘肅武威雷臺漢墓出土的銅馬頭飾皆于打結處向后橫折,似將馬的門鬢修飾后結節呈隨風飄揚狀。而衡陽市博物館與湖南博物院所藏的東漢銅馬為同一墓葬出土。衡陽市博物館館藏銅馬頭飾為于打結處后仰起,頭飾尾端脈絡分明,刻劃圓整;湖南博物院所藏銅馬頭飾豎直向前,打結處飾網格紋,與滄州博物館鎮墓獸西晉灰陶馬“觸角”相仿。
《說文解字》載:“" " ",乘輿馬頭上方釳。”釳是古代裝在馬頭上類似角的金屬裝飾物,用來割除網羅。《唐韻》曰:“乘輿,馬頭上插以翟尾,曰方釳。”《后漢·輿服志》曰:“金鍐方釳插翟尾。”《蔡邕·獨斷》曰:“金鍐,方釳,繁纓重轂。”《李善注》曰:“以五寸鐵,中高兩頭低,如山形,翟尾結著轅兩邊,防馬相突。”筆者認為,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的頭飾設計得如此威武雄壯,應有三種作用:其一是制作者為體現西域品種優良的“大宛馬”特點,且出土時配有胡人牽馬俑,凸顯漢代“尚馬”的風俗,突出墓主人對良馬的愛惜之意;其二是因它們的形制狀如翟尾,紋絡分明,與釳的特征作用相符,是用于割除網羅、防止戰馬之間相沖突的裝飾;其三是作為戰馬的馬鎧或武器,既可保護馬的頭顱,免于被攻擊要害,又可在御敵時沖鋒,充當馬身的武器,故而將其皆設計為高于馬耳,且顯著突出。
三、東漢銅馬的意義與現代價值
1.歷史文化遺產價值的探討
從藝術角度來看,東漢銅馬的造型藝術揭示了東漢時期的審美趨勢和藝術風格,在“尚馬”文化背景下,其代表力量、速度與祥瑞。東漢銅馬的姿態和神情,如蹬地、昂首、甩尾等,展現了人們對馬的熱愛以及對力量與美的向往。這種文化內涵的體現,反映了漢代人對馬的尊崇和神化。東漢銅馬身上的裝飾,如頭飾、銜、鑣、轡帶、鞍韉等,不僅具有藝術價值,也反映當時的馬具制作技術和文化風尚。社會歷史層面上,東漢銅馬映射出東漢時期的政治穩定、經濟繁榮和文化交流。政治上的穩定為藝術創作提供良好環境,經濟繁榮為藝術創作提供物質基礎,而出土時東漢銅馬身側配置胡人牽馬俑,則在銅馬的造型和裝飾上留下西域文化的影響。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作為絲綢之路的重要見證,不僅反映中原和西域的交流與融合,也展現“絲綢西去,天馬東來”的盛況,更體現出漢代開放包容的文化態度。
2.在博物館教育中的作用
博物館作為社會教育的重要資源,可以與學校合作開展研學活動。學生走進博物館,近距離觀察和認識東漢銅馬,能夠提高他們的歷史文化素養和綜合素質。學生通過觀察銅馬的造型和裝飾,了解漢代的藝術風格和審美觀念;通過了解銅馬的制作工藝,學習古代的鑄造技術和工藝水平。2023年,衡陽市青少年宮更是以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為原型,創作“博物館奇遇記”舞蹈,講述少年兒童在博物館開展藝術研學實踐活動時,通過“看”“舞”“畫”,與擬人化的青銅寶馬發生戲劇性的童趣故事。通過銅馬,可以讓觀眾感受到歷史的厚重,激發大眾學習歷史的熱情,同時也為傳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貢獻力量。
四、結語
衡陽市博物館館藏東漢銅馬,不僅是東漢銅馬鑄造技術的杰出代表,也是研究東漢歷史文化的寶貴資料。其獨特的造型和精湛的工藝展現了漢代工匠的高超技藝,反映了當時社會的審美趣味和文化價值觀念。銅馬的神話色彩和文化內涵體現了漢代人對馬的尊崇和神化,而其在絲綢之路上的角色則顯示了中原和西域的交流與融合。作為教育和博物館資源,東漢銅馬對于提高公眾尤其是學生的歷史文化素養、傳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通過對東漢銅馬的賞析和研究,可以更深入地了解東漢歷史文化,同時也為現代文化教育提供豐富的素材和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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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羅梓萌(1995—),女,漢族,湖南衡陽人。大學本科,文博助理館員,研究方向:文物宣傳教育。
唐星玉(1997—),女,漢族,湖南衡陽人。大學本科,文博助理館員,研究方向:文物研究和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