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保護的仁懷之戰

“茅臺酒香，茅臺鎮臟。”談及赤水河治理曾經面臨的生態挑戰，貴州仁懷市委常委、茅臺鎮黨委書記王遠強說。

作為長江上游的一條重要支流，赤水河流經云貴川三省，在貴州省境內流經仁懷市等地。赤水河谷孕育了獨特的醬香型白酒，仁懷市是醬香型白酒的核心產區，擁有茅臺鎮等知名酒鄉。

然而，由于白酒產業無序發展，赤水河河道溪溝曾被嚴重污染。

2021年12月，中央生態環境保護督察指出仁懷市白酒產業重發展、輕保護，無序發展的狀況尚未真正改變，企業違法建設、破壞生態問題時有發生，對流域生態環境持續造成威脅。

面對突出生態環境問題，仁懷市堅持鐵腕治污，打響赤水河保護戰。

攻堅克難，成效明顯。站在茅臺鎮赤水河岸邊，只見河水裹挾著泥沙，翻涌奔流。山洪沖刷著赭紅的河岸，河水呈現棕紅色。經過治理，赤水河干流水質已穩定達到Ⅱ類標準，溪溝全面消除黑臭水體。

溪溝污染曾是赤水河生態環境保護面臨的最突出問題

家住仁溪溝畔，56歲的茅臺鎮巖灘村村民章巢政見證了仁溪溝的生態變化。

發源于仁懷市蒼龍街道板橋村，止于茅臺鎮巖灘村，仁溪溝屬赤水河的一級支流。

在章巢政的童年記憶里，仁溪溝的水清澈見底，“村民不僅在溝邊洗衣服，還從溝里挑水吃，翻開河底的石頭還能撿到魚和螃蟹。”炎熱的夏季，他和小伙伴經常到河里游泳。

后來，隨著沿岸酒廠的增多，仁溪溝的生態開始惡化。

仁溪溝全長17公里，流域內原有白酒企業52家，溪溝兩岸500米內常住農戶90多戶。“巖灘村超過70%的村民從事與酒有關的事情，村民或在附近酒企打工，或租窖池自己燒酒。”章巢政說。

然而，由于部分白酒企業環保意識淡薄，“跑、冒、滴、漏”造成溪溝污染。2021年，仁溪溝內化學需氧量、總磷超標，水質下滑至劣Ⅴ類。

據章巢政回憶，仁溪溝被污染最嚴重的情況出現在2021年前的幾年。“當時，水體渾濁，水面漂浮著白色垃圾，散發著刺鼻的臭味，魚類幾乎絕跡。”

溪溝污染，曾是赤水河面臨的最突出的生態問題。

2021年11月，茅臺鎮啟動了巖灘村仁溪溝片區白酒產業綜合治理項目。“21家企業（作坊）、143棟房屋已完成征拆，1.4萬噸酒水完成搬遷。”

仁溪溝治理是仁懷市開展赤水河溪溝治理的一個縮影。

針對河道溪溝污染問題，仁懷市啟動實施治理項目13個，投資10.9億元；減（退）養535戶，拆除圈舍4228.2平方米，兌付畜禽退養和圈舍拆除補助資金377.31萬元。

如今，仁懷市水環境質量顯著改善，赤水河（仁懷段）干流及九倉河、五馬河等主要支流穩定達標，干流水質保持地表水Ⅱ類水體標準，全部達到或優于功能區水質標準，達標率100%。“茅臺段溪溝水質全面消除黑臭水體，26條退出劣Ⅴ類管理，5條退出溪溝按山洪溝管理，重點溪溝中荒溪溝、仁溪溝水質穩定達到地表水Ⅲ類。”王遠強說。

問題在水里，根子在岸上

仁懷市五馬鎮三元村村民陳明遠曾以造紙為生，如今主要收入來源是種植紅纓子高粱，“紅纓子高粱是茅臺酒的生產原料，屬于訂單種植，不愁銷路”。

作為醬香型白酒的核心原料，紅纓子高粱以顆粒堅實飽滿、粒小皮厚著稱。為提高村民收入，陳明遠所在的三元村種植紅纓子高粱3000余畝。

陳明遠的家距離五馬河不足100米。五馬河位于仁懷市南部，為赤水河右岸支流，發源于長崗鎮井壩村梯子巖，干流流經長崗、五馬、茅壩、魯班等4個鎮（街道），系赤水河仁懷段最大的支流。

行走在五馬河三元村段，但見河道整潔，河水清澈。據了解，五馬河水質長期穩定在Ⅱ類以上，部分河段達到了Ⅰ類。

和眼前的景象不同，因工業污水排放等，五馬河曾是一條黑水河。

赤水河及其支流不僅是滋養著沿岸百姓的母親河，更是當地產業發展的關鍵命脈。10多年前，小煤窯、造紙作坊密布在五馬河兩岸。其中，三元村河道沿線小手工造紙作坊就有276戶，造紙廠2家，小煤窯11處，白酒生產小作坊1家。

“當時，生產生活污水隨處排放，五馬河被污染成了黑水河。”陳明遠回憶。

問題在水里，根子在岸上。據五馬鎮鎮長王麗介紹，為保護五馬河，仁懷市委、市政府及五馬鎮黨委、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組合拳，開展環境整治工作。

過去幾年間，當地取締了五馬河沿線造紙作坊278家，關停煤礦企業11家、白酒生產小作坊13家，白酒生產企業轉產3家，轉移畜牧養殖大戶4家。

在關停造紙作坊和小煤窯的同時，政府建設了污水處理廠1個、垃圾中轉站1個、污水處理站點23個、垃圾收集轉運點57個、安裝排污管網14.5公里。“通過這些設施的建立，確保沿岸生產污水應收盡收、生活垃圾日產日清。”王麗說。

在治理方面，五馬鎮投入資金5000萬元，實施主河道整治、電站拆除后生態修復治理及五馬河小流域治理。

伴隨著治理修復的推進，五馬河沿岸產業開始轉型。聚焦農旅產業，三元村發展起農家樂、餐館、河邊休閑咖啡、露營酒吧、輕食燒烤等。

“我們不能做赤水河保護的旁觀者，應該成為主動參與者”

在五馬鎮三元村，丁元濤曾經營一家中型規模的酒廠，年產白酒600噸。

雖然不愁銷路，但他還是響應政府的政策號召，關停了酒廠。將庫存的100多噸酒銷售出去后，他決定不再經營酒廠。閑暇時間，他還加入到五馬河的保護中。

為確保五馬河流域整治長效化，五馬鎮嚴格落實河長制，41名鎮村組干部擔任河長和網格員，常態化巡查和處置問題。除河長外，五馬鎮生態環境保護協會已發展會員400余人，常態化發動群眾志愿巡河護河。

赤水河畔，酒香四溢。獨特的氣候、土壤、水質以及微生物群形成了一處醬香白酒釀造的神奇區域。

依托得天獨厚的水土條件，赤水河貴州仁懷段沿岸匯聚了眾多白酒生產企業，是世界醬香型白酒的核心產區。“赤水河是醬香型白酒的核心釀造水源，水質直接影響酒體風味。如果赤水河生態惡化，最終一定會危及酒企的生存。”無憂酒業集團總經理鄔家高說。

2021年，鄔家高被選為赤水河支流石壩河的企業河長。石壩河發源于古藺縣丹桂鎮，長約15公里，上游有幾十家企業。前些年，由于酒企排放不規范，導致水質下降。

目前，石壩河設有兩名專職巡查員。河岸是否垮塌、污水管道是否滲漏、企業排放是否規范……如果發現問題，巡查員立即匯報并參與治理。

和鄔家高一樣，赤水河沿岸很多企業經營者自發參與到赤水河保護行動中。鄔家高說：“作為赤水河的使用者、受益者，我們不能做赤水河保護的旁觀者，應該成為主動參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