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的前方

陳濤，原名余素芳，安徽省霍邱縣人，1920年出生，1939年參加新四軍，1941年在蘇北犧牲。

一

很早就聽說

鄰家有個姑娘

去了很遠的地方

這個我不認識的人

從此寫進我的記憶

寫在放學的路上

寫在我的作業本里

后來我參軍了

像她一樣去了遠方

我還會經常想起她

她成了我的故鄉

我把她寫成文字

發表在報紙上

我的每一篇作品

都有她的影子

都有關于她的想象

半個世紀后

數著她數過的星星

走過她走過的村莊

從淮河中游走到下游

我來到她的身旁

在離海很近的地方

一座墓碑

在夜空下聳立

我低下了頭顱

面對一尊雕像

這就是你嗎

我一墻之隔的姑娘

原來你在這里

穿著一身軍裝

瞧啊

我給你帶來了什么

一縷鄉音

一條小路

一把泥土

一捧月光

你熟悉的味道

裝滿了我的行囊

我把你的故鄉

給你送來了

我把你的童年

給你送來了

我把你留在河岸的夢

給你送來了

我看見你欣喜的眼神

歡樂照亮了你的臉龐

就像小時候

得到了一件新衣裳

就像在課堂里

聽到了老師的表揚

就像鄰家的小妹妹

從你的手里

接過一塊麥芽糖

還記得那棵樹嗎

你親手栽下的黃楊

它不甘心伸向天空

眼睛總是凝望河床

樹根親吻你的腳印

打探你在何方

年復一年啊

它長成了一棵扭頭樹

粗壯的軀干匍匐在地

枝頭掛滿了念想

二

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茅屋被一盞馬燈照亮

遠方的炮聲隱隱傳來

燃燒了年輕的心臟

到前線去

到戰火紛飛的地方

你把剛剛萌生的愛情

折疊在箱底

留在了故鄉

你把青春交給戰爭

大辮子剪成短發

束緊了滾燙的詩行

就像你種的那棵樹

你在陽光下蓬勃生長

學習班十二個人

你第一個當了班長

別人還在練習投彈

你已經走上了戰場

在艱難的歲月里

多少人望而卻步

多少人猶豫彷徨

為了集聚抗日力量

你擋住了動搖的去向

你用你堅定的微笑

把石頭都煮熟了

就連綠林草寇

也跟在你的身后

加入了抗日武裝

隊伍壯大了

可是沒有槍

還是你挺身而出

到民間尋訪

跟土豪商量

你那誠懇的話語

在田野里落地生根

在莊戶的草屋里蕩漾

你用清澈的眼神

和必勝的信仰

感染了麻木的神經

鼓舞了弱者的膽量

八天之內

你借到了四十二條槍

注：《淮河的前方》整首詩共七節，本期刊發的為前兩節。

責任編輯 王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