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之大忌

劉基筆下的賣柑者出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柑子,當“敗絮”被人披露時,那賣柑者竟然得“理”不饒人:“吾賴是以食吾軀”“世之為欺者不寡矣”。那些“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者,卻不能建“伊皋之業”。他們“峨大冠,拖長紳”“坐糜廩粟而不知恥”。兩相對比,顯見賣柑者不擇手段“功利”的切近、渺小。乍一看,那位賣柑者也足以讓人悲憐的。但究其實質,一個樣!無論是賣柑者的最小功利,還是那些禍國殃民者的大貪,用的手段都是不可告人的“欺”。那位賣柑者可以為最小的、最本能的功利而“欺”,難道一旦條件成熟,他就不會為“坐高堂,騎大馬”更加不擇手段嗎?且不論這些,單說“欺”。為什么要“欺”呢?答案當然是多種多樣的,也不能排除美麗的“欺騙”。但總的說來,要“欺”就一定有虛,而虛的東西在現實中是站不住腳的,它害人不利己,最多也只是曇花一現。即使是美麗的欺騙也是為了追求實際的良好效果。因此,無論是從事哪個行業,都須杜絕一個“虛”字。由此聯想到當今學校教育中的班主任工作,“虛”是一個稱職的班主任之大忌。

從某種意義上說,班主任是學生的一面鏡子。不是嗎?在不少學生的眼里,老師是值得效仿的。譬如:學生要模仿老師漂亮的字形,設法要一套與某個老師雷同的服飾,或者理一個與老師相似的發型,等等,等等,老師不就成了學生的“鏡子”了嗎?說穿了,這些應歸屬于身教吧!作為班主任,與學生接觸的時間、了解的情況要比任課老師多得多。他就更要起好“鏡子”的作用。鏡子是不可以虛晃的,除了哈哈鏡,那也是個“美麗的欺騙”吧!同樣是為了追求良好的實際效果。班主任要做好自己的分內工作,可以有做“哈哈鏡”的時候,“虛晃”一下或一會,其目的當然很清楚。有這樣一個班主任,對待兩個學習態度截然不同的學生,也用兩種截然不同的班主任手段“對癥下藥”:對學習認真的那位學生,班主任是一味、持久的身教言傳。而對另一位非常頑皮的學生,這位班主任采用的是嚴厲的激“將”,她近乎惡語中傷:“某某,你能讀書有出息,這天底下就沒有庸人了!”就這句話,使頑不可徹的學生徹底地自我更新。直到若干年后,這兩個學生在異國他鄉相聚時,中學時代的“草包”學生,才從同窗的真情告白里,明白當年班主任“惡語中傷”的良苦用心。那位班主任的“藥”的確對“癥”。因她深知這位學生。她能給優秀生亮一面“實”的鏡子,想必她同樣給過頑皮生,可是沒用啊。所以她只好“虛晃”一會,實際結果還真是美麗的。但“虛晃”絕不是一概而論,那樣就是真正的徹底的“虛晃”。要知道,雞毛飄得很高,但它最終還是上不了天的。

從實在做起,是教育教學賦予班主任的天職。有人會說:你站著說話不腰疼,說說容易,做卻難。果真這樣難嗎?非也。“做卻難”,不是叫你去萬里長征,也不是叫你去搶渡大渡河,智取烏江天險。你就是把一個真實的自我交給學生:比方說,你的粉筆字寫得不怎么好,而你努力地去寫好,甚至來個甘拜下風,久而久之,讓學生感覺到我們的老師精神可嘉。你批改作業,不分學生成績優差,你一視同仁地認真;在日常生活里,你多給學生幾個笑臉,多幾句溫情脈脈的善誘,學生的潛意識里就會信任你,佩服你。這都是你“從實在做起”,“功”到自然成。與此同時,學生會“步”著你的行,“仿”著你的言。其實,你就是學生的一面實在的“鏡子”,不也讓你欣喜嗎?

優秀的班主任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其“理”應該是實際經驗的積累和總結。情真,理才不會虧。班主任的楷模——杭州的郭寶芳老師手中沒有轉化不了的差生。她是人,不是神。牛頓的萬有引力以蘋果落地作為始端,瓦特從壺蓋跳動出發,研制蒸汽機。科研工作也好,教育工作也罷,都離不開從實際出發。郭寶芳老師同樣從腳下起步,她“精誠所至”以致“金石為開”。看來,實做,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是一個月、幾個月的事。一個班主任,從教幾十年,一如既往地“實做”,未免太難了。這就是說的“說說容易,做卻難”哪。但你想在班主任隊伍中爭得一席之地,想成為“郭寶芳”,你久遠的班主任工作中一點也不“虛晃”,也勉為其難了。但你應當盡量避免“虛晃”、人為“金玉其外”。即使十萬八千里騰空,起點也是實地,而那中間是一條不間斷的十萬八千里長的弧線。

學雷鋒,做好事。放下書包,拿起掃帚去掃電影院,搞公共衛生,不能否定出發點不好。但某個陡坡上車夫大有后退之險,不肯“搭把手”助一臂之力的竟然是“公眾”場合干得最出色的。這么說前者不就成了招搖過市,給雷鋒玷污了嗎?大庭廣眾做好事,為的是人見人贊。人煙稀少的陡坡上,車夫解圍后,還是會說破你的“敗絮”的呀!即使車夫遭不測,定會有另外人尋究你“巍巍乎,赫赫乎”的實質的呀!班主任有時為追求不切實際的目標,效果往往適得其反。因為你的工作不實在呀!一個最基礎的落腳點都沒建立好,更不要說那道接連不斷的“弧線”了。當然班主任的苦衷是說不盡,道不明的。班主任大多有向上的一面,向上就得有一班人的向心。你可以騰空“十萬八千里”,也可以“細水慢流”,不管什么方式方法,絕不可以“虛晃”。就說布置教室這一小事吧,目的是營造良好的學習氛圍,也是擇取向心力的一種手段。但為什么有的教室張燈結彩,幾乎成了洞房花燭宴?顯然,這種教室布置,雖有實際的落腳點,但騰空的弧線扭曲了,甚至切斷了:布置不適宜長智養心,免不了“虛”在其中,其作用就不必探究了。

有句俗話,“真作假時假亦真”。假只是“亦”真,這“亦”字明確地道出了假的不確定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賣柑者能識破“巍巍乎”者的實質,他出售的柑子雖長期“未嘗”有人“言”過,但劉基還是把他說“破”了。而且劉基又由此及彼地“亮相”,激起社會的共鳴。從賣柑者到“坐高堂”者的“虛”暴露無遺,全社會憤世嫉俗,“虛”的也就不好受了。我們做班主任工作的,萬不可因為某種“欲念”而“虛晃”,那是大忌啊!

(諸暨市街亭鎮初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