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選擇：解讀日本作家泉鏡花名作《高野圣》

石　文

【摘要】《高野圣》是日本明治時期名作家泉鏡花的作品。在這部小說中,泉鏡花描繪出了一個修行僧人面對俗世、誘惑、兇險的煩惱、迷亂和掙扎。最終,僧人終于憑著信念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戰勝恐懼和欲念,保全了自己。本文通過對《高野圣》的文本分析,解讀《高野圣》所表現出的“抵御誘惑”的“自由意志與選擇”的主題。

【關鍵詞】泉鏡花;高野圣;自由意志;選擇;主題

一、 泉鏡花及其名作《高野圣》

日本作家泉鏡花是日本明治時代有名的作家。明治時期,日本廣泛吸收外來文化,對日本文壇也有很大的影響。《高野圣》是泉鏡花發表于1900年的作品,當其時,日本文壇頗受正流行的自然主義文學的影響。但是,泉鏡花《高野圣》展示的世界和氛圍,卻全然是另一種格調。對日本傳統藝術“能”和傳統文學“江戶文學”造詣頗深的泉鏡花所作的《高野圣》,筆調色彩濃艷,氣氛詭異驚險。這個宛如中國古代作家蒲松齡筆下的《聊齋志異》的小說,以寓言小說的形式,在充滿了幻境的基調上,講述了一個抵御誘惑方能避難成“圣”的故事。

故事是這樣的。高野山的一個僧人,在和小說中的“我”旅途一同投宿旅店時,在 “我”的請求下,給“我”講了這個離奇的經歷。高野山的僧人,為修行前往信州路的高山。他被路上

曾經遇見的買藥人趕到了前頭。賣藥人想抄近路偏離了大道,僧人因為擔心買藥人,也選擇了同一條道路。一路上,蟲、蛇、蟹一路險情,僧人屢遭危險。在森林中,僧人又得與山螞蝗搏斗。好似等了千年的吸人血的遍地的山螞蝗,在僧人的想象中,在作者的描述中,極其猙獰恐怖。好容易走出險境的僧人,在山間聽見了馬嘶聲,看見了一所房屋。那屋里,有一個白癡少年和一個美艷的婦人。僧人請求留宿,得到應允。僧人一路疲乏,婦人帶僧人到溪邊洗浴。在這里,僧人受到了來自美色的誘惑和自身情欲的挑戰,也在路上看到婦人責罵撲近前來的各色鳥獸,仿佛他們是能聽得懂的人類的怪異景象。僧人抵住了誘惑,安然回來。入夜,僧人的屋外,響起了各種鳥獸的嘈雜聲,或低沉、或哀怨、或兇暴。僧人強壓內心的恐懼與不安,誦經不止。一夜無話。天明晨起,僧人辭別婦人上路,一路上還一直在想著愿意還俗與婦人廝守,甚至感到愿為美色拋棄性命。然而,后來,熟知婦人的一老翁,告訴了僧人實情。原來,婦人是一個妖女,遇見她的各等男子,因為貪念美色,都被她變成了各樣的蟲魚鳥獸。僧人去洗浴時一路遭婦人呵斥的那些鳥獸,正是從前耽于美色的男子;夜晚在僧人門外徘徊的野獸,也是遭了婦人妖術的男人。至于僧人曾遇見的那個賣藥人,正是那匹對著僧人嘶鳴的馬,他已經被婦人叫老翁牽到集市上買了個好價錢。僧人之所以幸免于難,是因為他還算意志堅定,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二、 解讀《高野圣》

《高野圣》這部小說,雖然發表在日本明治時代,距今已有百年,但是,小說仍具有鮮明的現實意義。這一現實意義,也在于小說所表現出的“成圣”所引發的“自由意志與選擇”的主題。正如布魯克斯在《小說鑒賞》中所說的,“主題是某種觀念,某種意義,某種對人物和事件的詮釋,是體現在整個作品中的對生活的深刻而又融貫統一的觀點?！?布魯克斯,2006)。正是在主題之上,《高野圣》超越了一般詭異香艷的幻想小說,而具有了現實的意義。

高野僧人所遭遇的恐懼·誘惑·情欲,都概括地體現了人在世上所面對的挑戰。僧人在追趕賣藥人的途中,遇到了各種危險。最恐怖的,莫過于在森林里與山螞蝗的搏斗。螞蝗鉆進他的衣服、草鞋,死死地咬住他,吸他的血。他在恐懼中,甚至想,這千年萬年螞蝗吸的血,要是吐出來,能把世界變成一個血糊糊、爬滿了螞蝗的世界。過了這一關,僧人又受到了美色的誘惑。婦人以美貌、言語、行動挑逗他。白皙的裸足、豐滿的身體、細膩的皮膚;要僧人裸露身體的言語誘惑,和直接脫掉僧人的衣服、用綿軟的雙手為僧人搓背的動作挑逗,這里,僧人受到的誘惑達到了極致。所幸僧人猶存向道之心,終于抵住了誘惑。最后,僧人面對的,還有自己的情欲。他在歸途中,還想著那美艷的婦人,思忖著還俗與婦人廝守。

可是,恐懼、誘惑和情欲,最終都沒有使高野僧人放棄修行。這一方面,當然是來自于真相的揭露。另一方面,還是在于僧人在這些挑戰面前,最終都能憑著信念和意志,做出正確的選擇。

三、 自由意志和選擇

在克爾凱郭爾哲學思想中,有一條是“選擇,自由”。的確,在人的一生中,“選擇”是無法逃避的行為和主題。作為有自由意志的人,選擇既是一種能力、權利,也是一種義務。同時,人的選擇,不可避免地會帶來相應的后果。而人,不管情愿與否,都得面對因著自己的選擇而至的結果?！陡咭笆ァ分?貪戀錢財女色的賣藥人,是世上追名逐利、情欲熏心的人的寫照。他在途中的表現和終被妖婦變成一匹馬的結局,與老實木訥的高野僧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世俗的誘惑和威脅下,僧人的選擇是抵擋,在自身情欲的躁動中,僧人選擇的是克制。人沒有退路,選擇與不選擇之間,沒有中間項。至于放棄選擇,其實也是一種選擇,是一種妥協。

世人常以“圣”、“俗”來區別人等,其實,“圣”“俗”之間,并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笆ト恕?、“俗人”,在這世上都要面對各種誘惑,都要做出各樣的選擇。成“圣”或就“俗”,就在每一次那一念之間的選擇。

四、結語

《高野圣》這部小說,其題目本身就很有意味。歷史上,“高野圣”并不指的是嚴謹修行的僧人。據記載,高野圣指的是日本中世,在高野山隱居念佛修行的下級僧人。后又指周游全國化緣的僧人。這些在僧侶中處于最下層的僧人,通常也兼做一些走街串巷的小買賣。這樣,在世俗的浸染中,有一部分僧人墮入了世俗的俗惡中,甚至被稱作“夜道怪”。就是他們假借宿之名,實則誘惑人家的女兒。所以當時有名謠唱,“萬莫留宿高野圣,女兒失貞空蒙羞”。歷史上,織田信長曾虐殺高野圣近兩千人,在江戶時期,高野圣被限制活動?？梢韵胍?泉鏡花的《高野圣》,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對歷史上“高野圣”形象的一種顛覆。

作為文學創作,作品是不是為“高野圣”正名暫且不好議論,但是,文學創作總歸要表現一些主題,不管作者是有意還是無意,文本的獨立性,決定了文本總會有所表達,有所訴求。歷史上的“高野圣”,很多是在誘惑的面前抵擋不過、或是放棄抵御。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某種意義上說,都是自己做出的選擇。而不同的選擇,自然就會有不同的結果。泉鏡花的“高野圣”,在恐懼面前、在美色面前,他所做的選擇都是“持守向道”,他的抵御,使他免受了淪為牲畜的厄運,也終使他能成為與歷史上那些臭名遠揚的“高野圣”不同的“高野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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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布魯克斯,沃倫 編著 主萬,馮亦代,豐子愷,草嬰,汝龍等譯,《小說鑒賞》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北京公司,2006.

【Abstract】Kouya Saint was written by kyouka Izumi, a famous Japanese novelist in Mingzhi period. It is about an episode that a priest from Mount Kyouya met with. He won at last in spite of all dangers and tempations. This thesis tries to make an analysis of one of the themes of the novel, which show us the importance of mans free will and his choice.

【Key words】Kyouka Izumi; Kouya Saint; free will; choice; the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