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亞芳
(衡陽師范學院 外語系,湖南 衡陽 421008)
在百老匯上演的《蝴蝶君》不僅為黃哲倫贏得了1988年度最佳戲劇托尼獎,而且奠定了他在當代美國文壇的杰出亞裔美國戲劇家的地位。該劇主人公伽利瑪穿上和服,戴上假發,涂上口紅,以蝴蝶夫人的形象于獄中自殺的情節,疑云重重,引起眾多觀眾和學者的濃厚興趣。關于伽利瑪的死因,大部分研究都是從后殖民主義、解構主義等角度從社會和文化方面進行分析,本文借助弗洛伊德心理學理論,以一種新視角來探析伽利瑪的最終死亡。弗洛伊德認為人類受制于兩類基本本能:生之本能幫助人們生存,而死亡本能則驅使人們回到死亡狀態。作為生命的代表,伽利瑪的自我利用它的防御措施來在不抵觸西方福全社會和超我異性戀之道德規范的情況下滿足本我對于愛、激情、力量和同性戀欲望的要求。但是,猶豫自我本身內在的缺陷和外部嚴酷的現實兩方面的原因,生之本能在與死亡本能的斗爭中注定要遭受失敗。隨著以東方主義為基礎的蝴蝶幻想的破滅和宋麗玲男性身份的證實,伽利瑪的移情和否認這兩種防御措施均以失敗告終,自我也隨之分裂了,伽利瑪則將自己轉化為蝴蝶而自殺。因此,伽利瑪以本我、自我、超我失衡的形式最終死于死亡本能之手。
弗洛伊德指出,當本我強烈的欲望沖動危及到本我的平衡機制時,人就會產生精神焦慮。伽利瑪本我中充滿著對愛、激情、力量的強烈欲望,卻得不到滿足,一直處于焦慮的狀態中。身處西方的伽利瑪無論是在家庭生活還是社會生活都一個失敗者。伽利瑪生性怯懦,一事無成,年逾三十,娶了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女人,僅僅因為她是澳大利亞大使的女兒,雖然終于以婚姻為代價獲得事業上小小的提升,但婚后生活毫無幸福可言。很顯然,這樣的婚姻根本無法滿足伽利瑪本我中對愛、激情、力量的強烈渴求。為了事業和生活,伽利瑪自我一直壓抑著這些強烈的欲望,對婚姻采取麻木的態度。但是伽利瑪本我的這些本能的欲望從未消失,只是暫時被自我壓抑到潛意識中去了,并且一直積極地追求著實現滿足,誠如伽利瑪所言:“可悲的是,所有男人都想要一個漂亮的女人,這個男人越丑,就越想要這么一個女人。 ”(Hwang,2001:2831)。 在殘酷現實和欲望理想的強烈落差下,伽利瑪承受著精神焦慮的巨大煎熬。
弗洛伊德提出,超我是外在社會價值道德觀念的內在化產物。當本我意識到有悖于超我的價值觀念的時候,會產生一種內疚感或者羞恥感,人就會產生道德焦慮。在同性戀不被接受的西方父權社會,伽利瑪雖不愿承認,卻一直為自己的同性戀傾向而承受超我道德的懲罰。伽利瑪婚后多年無子,妻子暗示他去看醫生,這對男人來說是一種極大的羞辱。在同學馬克的安排下,伽利瑪有了第一次性經歷。那次更像是被強暴的可怕的性經歷給他留下對異性戀恐懼的陰影,在潛意識中刺激了他同性戀傾向。所有的西方女人都威脅、質疑著他作為一個陽剛男性的身份。伽利瑪糟糕的性經歷都表明他缺乏異性戀傾向。本我察覺到這種有悖于超我道德規范的危險后,壓抑這種傾向,驅使伽利瑪加強雄性化的陽剛之氣。受東方主義的影響,伽利瑪希望像《蝴蝶夫人》中的平克頓那樣也俘獲一只東方“蝴蝶”,來證明自己的作為陽剛雄健的男性魅力。對于伽利瑪的道德焦慮而言,京劇名旦宋麗玲無疑是最佳人選,因為宋偽裝的溫柔的女性特質能滿足他超我對于異性戀的道德要求,而宋真實的男性性別則能滿足他潛意識中同性戀的欲望。
伽利瑪的精神焦慮和道德焦慮都來源于他潛意識中被壓抑的欲望。一方面,他由于本我中對于愛和力量的本能欲望得不到滿足而備受壓抑,另一方面,他一直因為自己同性戀傾向而備受超我道德懲罰的煎熬。這兩種焦慮不停地折磨著伽利瑪,時刻威脅著他的心理平衡。自我察覺到這種威脅后,啟動防御機制以消除他的焦慮。
針對精神焦慮,自我采取移情手段,將伽利瑪在西方社會受到壓抑的不滿情緒都轉移發泄到東方“蝴蝶”宋麗玲身上,從而感受到被“完美女人”所愛帶來的自信,滿足本我對于愛和力量的欲望。受東方主義的影響,伽利瑪認為自己可以主宰宋的命運,毫無顧忌地玩弄宋,因為宋是一個完全順從西方男人的東方“蝴蝶”。很顯然,宋只是伽利瑪西方妻子的一個移情的替代對象,因此伽利瑪故意冷漠無情地對待宋,從而達到一石二鳥的效果。一方面伽利瑪達到了報復妻子的目的,宣泄不滿,另一方面體現自己絕對的男性權威。通過移情手段,伽利瑪從宋身上第一次體會到作為男人的尊嚴和權力,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緩解了伽利瑪的精神焦慮,這種被“完美女人”所愛戀的感覺使得伽利瑪變得自信起來,不僅贏得了同事的艷羨,而且在事業上獲得成功,提升為外交副使。
針對道德焦慮,自我采取否認手段,壓制懷疑,否認事實,以維護自己的幻想。一方面,伽利瑪否認宋的真實男性性別,從而否認自己的同性戀傾向,來減輕道德焦慮。否則伽利瑪和宋一起生活20多年,怎么可能一點都沒懷疑沒察覺到宋的男性性別呢?有一次被妻子羞辱后,伽利瑪氣沖沖地來到宋的公館,情緒激動地要剝掉宋的衣裳,但是猶豫好久并最終放棄這種沖動,當然部分是因為宋謊稱自己懷孕了,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伽利瑪害怕揭穿事實真相。實際上,伽利瑪一直明白:“我知道你(宋)是誰……一個男人……是的,我知道!我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快樂是暫時的,我的愛情是個謊言。 ”(Hwang,2001:2866)另一方面,伽利瑪否認宋的間諜身份,因為他很清楚,一旦事實真相拆穿的話,他對于順從的東方“蝴蝶”幻想就會破滅,屆時,他將不再是一個被完美女人所愛的真正男人,而是一個被人利用以竊取情報的可悲可笑的同性戀而已,他對于愛、激情、力量欲望的滿足感將會統統消失。
實際上,自我的防御機制從一開始就存在先天的缺陷,因為防御機制都是通過壓抑、隱藏欲望或者是否認事實等手段,因此,這樣的防御不可能一直有效。死亡本能利用外部嚴酷的現實和內部防御機制的缺陷驅使伽利瑪走向最終的死亡。弗洛伊德認為,當身體受到刺激時會產生不快感,與此相反,當刺激減輕的時候會產生相應的快感,按照這種理論,當刺激降低,快感就會增加,當刺激降低為零的時候,人將達到終極快感,也就是死亡,也就是說終極的快感就是死亡,而人都是追求快感的,所以都會走向最終的死亡,這就是弗洛伊德所指的死亡本能。隨著以東方主義為基礎的蝴蝶幻想的破滅和宋麗玲男性身份的證實,伽利瑪的移情和否認這兩種防御措施均以失敗告終,自我也隨之分裂了,伽利瑪則將自己轉化為蝴蝶而自殺。因此,伽利瑪以本我、自我、超我失衡的形式最終死于死亡本能之手。
[1]Freud,Sigmund.On Metapsychology:The Theory of Psychoanalysis.Trans.And ed.James Strachey.London:The Hogarth Pressand the Instituteof Psycho-Qnalysis,1979.
[2]Freud,Sigmund.The Ego and the Id.Trans.And ed.James Strachey.New York:Norton,1960.
[3]Hwang,David Henry.“M.Butterfly”.Health Anthology of American Literatrure.Ed.Paul Lauter.4th ed.Boston:Houghton Mifflin Company,2001:2824-72.
[4]盧俊.從蝴蝶夫人到蝴蝶君——黃哲倫的文化策略初探[J].外國文學研究,2003,(3).
[5]鄒惠玲,黃大衛.美國戲劇領域中的華裔文化代表[J].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