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新疆少數民族文學中的生態意識研究

張鈺聆 楊曦瑤

摘要：自改革開放以來，對新疆少數民族文學的研究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同時，在國內各種文學理論中，“生態批評”作為一種文學和文化批評傾向，以其新穎的視角和對現實問題的關懷而充滿了活力。文章試以此為切入點，根據這一時期新疆少數民族文學作品的文體類別，舉例探討其文學作品中的生態批評意識。

關鍵詞：新時期；少數民族文學；生態意識

引論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創了我國改革開放的新時期，新疆各少數民族文學在經過短暫的沉寂后，重新煥發了勃勃生機。大量的杰出作品涌現，優秀作家層出不窮。在對作品的研究中，“生態批評”作為一種新的文學批評方法被引入。文章以這一時期的新疆各少數民族文學作品為闡釋對象，在簡要介紹生態批評的定義、內容、意義后，根據其作品中詩歌、散文、小說的不同文體特點，對新疆各少數民族文學作品中的生態意識進行分析。

一、生態批評簡述

生態批評產生于二十世紀70年代的美國，學者徹麗爾·格羅特費爾蒂將此定義為：一種探討文學與自然環境之關系的批評。作為文學研究與當代生態思潮的結合，它是“以當代生態整體主義哲學為思想基礎，以生態系統的整體利益為最高價值，從跨學科、跨文化的視角探討文學、文化、自然之間的相互關系。” 作為一種文學和文化批評，生態批評有其自身的本質特征和獨特的意義價值，那就是通過文學來重審人類文化，進行文化反思；從而在世界生態危機的背景下，“開掘人類文明發展中所積蓄的豐富的生態資源與生態智慧，讓其為消解當下的生態危機，營造理想的生態環境，持續發揮積極的作用。”

“中國自古作為一個多民族的國家，歷史上各民族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種以統一、和平、融合為主流的民族關系。” 這種民族關系不僅體現在經濟、政治等方面，而且也表現在思想文化的各個領域。在構建多元生態理論體系方面，少數民族文化中蘊藏著豐富的生態文化資源，顯示出極高的生態智慧。這些生態倫理思想是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蘊含著宇宙起源、萬物生成的樸素認識和天才觀，而且孕育著極為豐富的自然哲學觀。如我國著名學者曹順慶先生所指出的，“應該對這些民族文化的生態智慧加以挖掘，讓他們也發出自己的聲音，從跨文化跨文明的視角，來建構真正的多元生態理論體系。”

因此，挖掘新時期新疆各少數民族文學作品中蘊含的生態意識，彰顯其文化功能與現代價值，不僅有利于我國生態批評這一學科的發展，同時也促進了新時期新疆多民族社會主義文藝事業的共同繁榮。

二、 作品分析

1.詩歌

在少數民族文學中，詩歌占據了很大比重，尤其是維吾爾民族更是被譽為“詩歌民族”。無論是抒情還是敘事，史詩還是小調，少數民族詩歌的風格大多熱情奔放，開朗直率；其內容則凝聚著各個民族長期積累下來的智慧經驗和知識財富，其中自然也包含著豐富的生態思想和生態智慧。

新時期的一些詩歌直接表現對自然、故鄉的贊美和懷念，對自然美景的深深眷戀。如維吾爾族詩人克里木·霍加在其《喀什葛爾剪影》中，深情的傾訴：

“喀什葛爾啊，我由衷的向您致敬，

滿懷著對故土的眷慕之情。

我愿做涓滴匯入您的河流，

我愿做沙利礫落在您的山嶺。”

又如哈薩克詩人夏木西巴努則在《天山抒情》中說：

“墨綠的密林像棉袍圍裹著山脊，

千紫萬紅的鮮花簇擁著山的前胸；

養我育我的故鄉——天山啊，

從孩童時，我愛你就愛的篤深。”

有些詩歌則表現人與自然的密不可分，自然是人類的養育者。如維吾爾族詩人熱合木·哈斯木的《大地——偉大的母親》，講述了人的出生與死亡都和大地緊密相連：

“我們降生在這神圣的大地，

她緊緊連接著我們的肚臍。”

……

即使這樣我們的七尺之軀，

任然緊緊的貼在大地的懷里。

活著在地上，如今遷往地下，

區別也就僅僅如此也已。”

在哈薩克詩人扎達汗·蒙拜的筆下，則是直接表現了對于生態惡化的憂慮與不滿，如短詩《老人的憂慮》。詩人借一位老牧人之口，表達了現代文明對自然的沖擊，呼吁人們保護自然，珍惜家園：

“…近日里憂心仲仲難以安寢，

為的是人類對自然的涂炭。

當車輪穿過原野揚起漫天塵土，

山溝里的野兔便銷聲匿跡；

當年茂密的森林和飛禽走獸，

如今早已仙蹤難覓。

……

草原是我們世代的母親，

自小我們就在她懷中撒歡；

……

愿我們的子子孫孫啊，

重新還給母親一派歡顏。”

2.散文

散文被譽為文學中的輕騎兵，具有生態意識的散文在1990年代以來頗為興盛，這與散文文體的自由相關。新時期的新疆有許多作家和學者在一些散文中涉及到生態問題，如維吾爾族作家艾合買提·伊明的《回聲》、《啊，故鄉——母親》、哈薩克作家蘇力坦·江波拉托夫的《自然、家園：憂傷的愛》、回族女作家毛眉的 《呼圖壁鉤沉》、《有一種思念》、柯爾克孜族作家阿麗曼·沙迪克的《母親河》等。

這些作家和學者有著非常明確自覺的生態意識，從而創作出非常具有藝術水準的生態散文。

首先值得大書特書的是維吾爾族作家艾合買提·伊明的生態散文——《回聲》。在作品的開頭，作者就變現了對自然的贊美之情，如：“我的天山，我的上蒼賜予的山！在你身上有著上天的博大和宏偉。” 接著，作者敘述了自然給與人類的福澤：“你是生命的搖籃。是你，給了草木以蒼翠，給了飛禽走獸以矯健，給了一切生命以活力。” 然而隨著現代文明的發展，工業也給自然以極大的危害，作者隨后列舉了一系列的事例：工廠排出的廢氣，造成大氣的污染；綠色植被被任意砍伐；純凈的泉水被工業污染；馬達轟鳴，汽笛長嘯，和怕的噪音淹沒了一切大自然的輪應妙語。在文章的結尾，作者呼吁人類的理性與聰慧，相信人類能夠處理好與自然的關系，建立一個美好的世界。

相對于維吾爾族作家生態散文的直抒情懷而言，回族女作家毛眉的的生態散文就顯得短小精致。她的《呼圖壁鉤沉》、《有一種思念》等隨筆，常常只是寥寥數百字，卻也細心地觀察了被常人忽略的各種自然事物，如平常的日出、一場小雪等，并以詩意筆觸細膩地描述出來；同時帶有極為深厚的歷史、文化內涵，通過故鄉的景觀變化，表現了對周邊生態惡化的深深反思。如在《呼圖壁鉤沉》中，作者陷入了迷惑：“把我，一個在現代都市文明和古老虛淡宗教之間迷失了方向的年輕人關在了外面。”但是作者同時也堅信，通過傳統與現代的融合，一種新的文明將會出現，它將“提高我們，點化我們，有可能取得嶄新的認識與理解。” 人與自然終會和諧發展。

3.小說

在世界生態文明思想和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的影響下，新時期新疆各少數民族文學作品中出現了一些具有強烈危機感的作家，小說創造中也出現了一批以生態環境為題材的作品。例如維吾爾族作家買買提·巴哈拉西的中篇小說《瘸腿的鹿》、《啊! 土地》，艾赫坦木·烏買爾的中篇小說《大地,看看你的子民吧》、《生蛆的澇壩》，蒙古族作家都古爾加甫的《紅山雪雞》、柯爾克孜族作家吐爾遜·朱瑪勒的《子彈》等。這些作品“有的展示自然界的風貌和出現的奇跡；有的則以生動感人的場面，展現了家鄉現實的生態環境和人們的自然環境意識，及其由于偏離傳統文化而形成的精神危機,反映了其當前的生態環境現實。”

如維吾爾族作家巴格拉西的中篇小說《瘸腿的鹿》，作品一方面歌頌大自然的草原山群、樹木和野生動物；另一方面表現了人與自然之間和睦相處的本質性關系。小說的主人公青年戰士伊希克亞爾和他的戰友們一起趕路,遇見了一只受傷的鹿,他們將鹿治好又放回山林。“作者巧妙地化用傳說故事,表達了尋根、歸根的思想，熱愛大自然、崇尚大自然的這個根貫穿于作品主人公伊希克亞爾。通過許多矛盾沖突，一方面使代表優良傳統的伊希克亞爾形象更加完美,一方面對禍及人類的各種弊端在我們身邊的泛濫表示義憤。”

有些生態小說則是表現人類與自然界的其他生物和平共處的愿望，對生物界未來發展的預想等具有高度生態文化價值的文學。例如蒙古族作家都古爾加甫的《紅山雪雞》中，獵人巴特蒙克為救妻子而去紅山獵取雪雞，當他看到雪雞遺留的卵時，“如被雷擊中，頭昏眼花”在他那天真淳樸感情的驅使下,他把那只雪雞看成一個人性化的母親，而不僅僅是人類獵取的對象；而回家后看到自己的孩子，他更是懊悔自己的失誤，破門而出，試圖拯救雪雞遺留的卵。在巴特蒙克的內疚和挽救中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密不可分，整部作品中充溢著強烈的生態意識。

結論

“生態文學是人類對自己所處的自然環境進行思維的形象反映，也是集中體現人類這方面的思想意識和觀點的具有一定文化價值和美學意義的新的文學現象。” 通過對新時期新疆少數民族文學中生態思想的闡釋，在尊重其民族傳統、提倡人文主義的基礎上，深刻地挖掘各個民族的傳統文化，從而建立和強調一種高度的人文生態精神。同時，無論是從生態的視野挖掘少數民族文化的生態內涵，還是站在環境公正的立場研究少數民族文化與主流文化之間的關系，都是非常有價值、有意義的事。

注明：本文系2011年喀什師范學院研究生科研創新活動項目。

指導教師：古麗娜爾.吾甫力教授,研究方向:比較文學。

注釋：

[1]胡志紅.西方生態批評研究.[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6. 2 .43

[2]王喜絨. 生態批評視域下的中國現當代文學[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8

[3]同立軍.民族兼容性是中華個民族融合的重要條件[J].民族研究. 2000年9期.

[4]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宣傳部編. 新疆新時期少數民族文學作品選：詩歌卷[M].作家出版社. 2009.9.

[5]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宣傳部編. 新疆新時期少數民族文學作品選：散文卷[M].作家出版社. 2009.9.

[6]阿布拉江·買買提 .維吾爾當代生態小說的思想性淺探 [J]. 喀什師范學院學報 .2010(2).

[7]阿扎提·蘇里坦. 張明 .努爾買買提·扎曼. 二十世紀維吾爾文學史[M]. 新疆大學出版社 . 2001.

[8]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宣傳部編. 新疆新時期少數民族文學作品選：短篇小說卷[M]. 作家出版社. 2009.9.

[9] 王岳川.生態文學與生態批評文論[J]. 北京大學學報，2009.

（作者簡介：張鈺聆（1984.8-），女，漢，陜西人，喀什師范學院2010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楊曦瑤，喀什師范學院2010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