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麗霞
摘要:河南佛教文化資源開發(fā)利用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也存在著以下幾個問題:一是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的過度功利性。二是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輻射面窄。三是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中本位化喪失。四是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中從業(yè)人員專業(yè)素質低下。這些問題必須予以正視和解決,才能保證河南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的合理性、持續(xù)性。
關鍵詞: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持續(xù)性
中圖分類號:G122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673-291X(2012)21-0244-03
中國政府近年來一直強調在發(fā)展繁榮文化事業(yè)中,要“尊重差異、包容多樣,努力滿足人民多層次、多方面、多樣化的精神文化需要,讓人民共享文化發(fā)展成果,促進人的全面發(fā)展”。① 在具體實踐層面,就包括加快發(fā)展文化產業(yè),最終達到提高中國文化軟實力的效果。河南是中國文化的發(fā)祥地之一,歷史文化資源豐厚,其中包括佛教文化資源,這就使得發(fā)展文化產業(yè)潛力大。河南有“中國第一古剎”、“釋源”白馬寺,有“禪宗祖庭”少林寺,有中國三大石窟之一的龍門石窟,有始建于北齊的千年古剎大相國寺。而且,更為難能可貴的是這些佛教建筑群集中在隴海線上,相去不遠,有利于整體規(guī)劃、整體宣傳、系統(tǒng)開發(fā)。
佛教資源也是中華民族寶貴的文化財富,其間也凝聚著幾千年來前人在哲學、建筑、音樂、雕塑、文學、飲食等方面的大智大慧,對佛教文化合理地開發(fā)利用,是佛教文化資源繼往開來的表征,它不僅可以發(fā)掘佛教資源蘊含的經濟價值,使得佛教文化資源的開發(fā)利用成為地方經濟新的增長點,也可以發(fā)揚光大佛教文化中導人向善、修心養(yǎng)性等精要,為構建和諧社會服務。同時,適當地開發(fā)所帶來的經濟效益也可以為佛教文化資源的保護提供保障。
目前,就整體現狀而言,佛教文化資源的開發(fā)利用模式還是以旅游開發(fā)為主。河南省依托便利的交通,對佛教資源的開發(fā)也頗有可圈可點之處。例如,實施品牌戰(zhàn)略,發(fā)展精品旅游景點。白馬寺、龍門石窟、少林寺、大相國寺憑借各種各樣的契機和方式,已經處于“天下誰人不識君”的地位。2007年,少林寺、龍門石窟成為首批國家5A級旅游風景區(qū)。不僅如此,佛教文化景區(qū)也是河南省開發(fā)的主要旅游線路,據《豫中地區(qū)佛教旅游產品開發(fā)研究》介紹,通過對鄭、沛、洛地區(qū)10家旅行社推出的“鄭、沛、洛精華游”的常規(guī)行程調查發(fā)現,佛教旅游景點數目占到行程中所安排旅游景點的50%以上。
鄭、汴、洛地區(qū)市場上所推出的組合旅游產品中,最主要的核心旅游產品是佛教旅游景點。通過10家旅行社推出的10個常規(guī)旅游線路進行對比發(fā)現,少林寺和龍門石窟是這些常規(guī)行程中必定會有的旅游產品,而白馬寺、大相國寺、鐵塔公園等其他佛教旅游景點出現的頻率為6~8次。這樣的數據表明,佛教旅游景點是豫中地區(qū)旅游產品市場上的核心旅游產品,在旅游市場上占據著重要的不可忽視的地位[1]。
另外,據統(tǒng)計,在2008年,少林寺和龍門石窟的門票收入分別突破了1.5億元和1億元,年游客訪問量分別達到1 500萬人次和1 250萬人次。這些都表明河南佛教文化資源開發(fā)利用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但是,河南佛教文化資源開發(fā)利用中,仍然存在著一些問題,這些問題將影響河南佛教文化資源開發(fā)利用的可持續(xù)性,甚至可能帶來破壞性后果。這些問題主要包括:
一、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的過度功利性
盡管中央政府反對“宗教搭臺,經濟唱戲”的論調,但是這種做法在全國、包括在河南依舊存在。尤其是河南部分寺院由于旅游開發(fā)等所獲經濟收益豐厚,使得一些地區(qū)、一些寺廟爭相效仿,趨利而動。這主要表現為在一些交通十分偏遠的地區(qū),恢復修建一些早已經被拆毀的寺院。當然,如果重建這些寺院確實出于當地信教群眾的宗教生活需要,這是必要的,但如果重建寺院僅僅是為了促進當地的旅游發(fā)展、為了帶動地方經濟的發(fā)展,則其目的過于功利,動機也不純粹,最終的結果恐怕也是差強人意。這主要是因為:這些重建的寺院與任何新建的園林、仿古建筑一樣,缺乏對外宣傳的主題,盡管對外可以宣稱“千年古剎”、“河南第某大古寺”,但對游客來講,寺中沒有一件古代的遺物,沒有一處古代的建筑,則宣傳口號如何華麗,終難免有欺騙消費者的嫌疑,這對后續(xù)發(fā)展來說是很不利的。另外,有這樣動機的地區(qū),往往經濟并不發(fā)達,在傾其所有修路、建寺之后,往往無力修建更為齊全的配套設施。而且,由于地處偏遠,難以有較先進的設計理念和較新穎的宣傳模式。這些因素都會導致前期的投資無法帶來預計的收益,甚至成為資源浪費,因為這樣建成的寺廟既無法成為旅游景點,也無法成為宗教活動場所。以功利為目的的開發(fā),必然存在著徐文明教授所總結的這樣的問題:很多地方往往是先建寺院或大佛,然后將其變成景區(qū),再收門票、建商鋪。這樣的寺院或景區(qū)肯定不是以出家人為主導,即使請來幾個真僧人,也只能充當打工者。出于快速收回成本的需要,投資方不需要認真修行、不計功利的真和尚,只需要積極配合他們賺錢的人,為此出現承包寺院,產生高價門票、燒高香甚至算命、抽簽、騙錢等行為就非常容易理解了。當佛教被扭曲時,真正的高僧就不存在了,寺院不再是道場,對信徒也就沒有吸引力了;當佛教被扭曲后,靠其神圣性賺錢的目的也無法達到了,其結果自然是雙輸。
所以,徐教授認為這是“把佛教作為‘奶牛,無論是從法律上還是實際效果上都會有很大問題,雙贏很難,雙輸的可能性更大”[2]。
當然,佛教文化資源的開發(fā)利用并不是不講功利,不提經濟效益,而是要將經濟效益與文化內涵統(tǒng)一起來,通過合理引導,統(tǒng)籌規(guī)劃,依法管理,最后取得經濟與社會效益的雙贏。因為,以旅游為主的開發(fā)利用,“從本質上說,旅游者在尋求文化,購買文化,享受文化,消費文化;旅游經營者則是生產文化,經營文化,銷售文化。文化品位越高,獨特性越強,多樣性越豐富,就越有發(fā)展前景”[3]。
二、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輻射面窄
河南省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中存在兩種趨向:一是上面提到的重新修復一些沒有太大存在價值的寺院,或者塑造新的大佛;二是一些有價值的古寺、古佛又得不到很好的宣傳,“養(yǎng)在深閨人未知”,這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浚縣的大石佛與汝州的風穴寺。
浚縣的大石佛,按照明代所修《浚縣志》記載,乃后趙石勒時期,在佛圖澄的提議下雕刻而成,目的是鎮(zhèn)黃河水患。這座大石佛有兩個特點非常有價值:其一,雕刻時間非常早,溫玉成研究員認為,“除連云港孔望山外,浚縣大佛是比敦煌、云崗和龍門現存的任何一尊造像都更早的雕刻藝術珍品,值得引起學術界的高度重視。”[4]其二,這座石佛高22.29米,比龍門的盧舍那佛高5米,是中原地區(qū)最高大的佛像。另外,石佛所在的大伾山中歷代摩巖石刻豐富,大約有460余處。大石佛所在的天寧寺在歷史上也是一座重要的古剎,五代后周顯德六年(959)刻的“準敕不停廢記碑”,為山上現存最早的碑刻,說明周武帝滅佛時,天寧寺是奉持保留下來的寺院之一,這塊碑也是研究后周滅佛的重要資料。該寺原來還有一塊元代“大元帝師法旨之碑”,① 此碑上截為八思巴字音寫蒙語,下截漢字白話譯文。這說明天寧寺在元代也是非常重要的寺院,所以帝師特意下法旨給予保護。這樣的一座大佛及寺院,雖然已經被定為國家4A級旅游區(qū),但平常游客寥寥可數,只有每年正月的廟會盛況空前,有十幾萬人參與,但這一點河南新建的寺院也可以做到。這座大佛的開發(fā)利用顯然十分有限,河南省完全可以圍繞大佛文化進行宣傳,開發(fā)一條精品旅游線路。對這樣已有的大古佛不能開發(fā)其價值,反而去推介新建的寺廟、佛像,頗有些舍本逐末的意味。
與浚縣大佛處于同等地位而只進行了有限開發(fā)利用的還有汝州的風穴寺,作為一座始建于東漢,重建于北魏的古老寺院,風穴寺也是河南四大古剎之一,歷史上名僧輩出,寺院保存比較完整,寺內七祖塔,建于唐開元二十六年(738年),高24.16米,為方形九層密檐式磚塔,塔身外輪廓呈拋物線,是全國迄今保存完好的六座唐塔之一。懸鐘閣,建于宋,內懸9 999斤重的宋宣和七年(1125年)鑄造的大鐵鐘,為宋代保存至今的稀有珍品。中佛殿,為典型的金代建筑,建于15米高的磚臺上,飛檐挑角,似展翅欲飛,為河南省保存最完整的金代殿堂建筑。毗盧殿,建于明成化的間,是一座琉璃殿,殿中一尊漢白玉石佛,為明永樂七年住地開封的周王所獻。另外,寺中塔林、碑刻資源豐富,塔林現存72座,數量僅次于少林寺,對研究河南佛教史乃至中國佛教史都有重要的史料價值。風穴寺雖然在1988年被國務院認定為“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但相對于河南的其他三座古剎而言,盡管蘊含著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風穴寺的開發(fā)利用顯然是非常欠缺的。據風穴寺管理委員會介紹, 這里的旅游人數每天僅為10~150 人,一般為40 人左右,逢單號日為佛教協會收取門票,逢雙號日為管委會收取門票, 門票收入微薄, 維持保護費用尚且困難, 更毋庸說以此開發(fā)旅游項目。
因此,河南省佛教文化資源的開發(fā)利用應該以本有的資源為主,認真研究新的推介思路,努力使這些古老的文化遺產煥發(fā)新的光彩,這一方面可以為旅游市場的消費者提供貨真價實的“產品”,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重復開發(fā)、無意義地開發(fā)。
三、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中本位化喪失
所謂本位化的喪失是指佛教資源在開發(fā)利用過程中喪失對本有的宗教精髓的展現。佛教文化無論是其建筑、雕刻、繪畫還是音樂、飲食等,都是為了展現佛教平等慈悲的精神、“諸惡莫作、諸善奉行”的精神、自利利他的精神等等,這些精神在現代社會依舊有其存在的意義和價值,這些精神才應該是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的核心。但全國各地在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方面普遍存在忽視佛教的哲學核心理念的現象,以形式的開發(fā)代替內容的開發(fā),普遍追求最高、最大等無任何內涵的表象,河南在這方面也毫不例外。這就使得包括河南在內的、全國范圍的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的結果是“千寺一面”,一切的開發(fā)利用都是以佛教文化資源為載體,直奔一個主題:商業(yè)利益。少林寺開發(fā)出了《禪宗少林·音樂大典》等精品旅游項目,取得了非常大的社會影響,但這樣的旅游精品的開發(fā)具有不可復制性,它必須以雄厚的經濟基礎為前提,從創(chuàng)作過程來看也是文化旅游公司與少林寺互利雙贏的產物,并非政府旅游部門主導的開發(fā)利用,也不是少林寺一力承當和主導的,其價值不菲的門票更加昭示著這些“商品”的價值,而且這樣的旅游精品中光、電、影帶來的視角沖擊要遠遠大于少林文化本身帶來的沖擊。但無論如何,這也是少林寺佛教資源開發(fā)的特色,藉此反觀,則白馬寺、大相國寺則缺乏對自身特質的凝煉,缺乏立于佛教本位的宣傳理念,新建的南海禪寺更是如此。大相國寺近年來也創(chuàng)建了武術隊(對外也稱“少林武術隊”),這無疑是自身特色的進一步喪失。
因此,從總體上看,河南佛教文化資源的開發(fā)利用也存在盲目跟風的現象,什么項目賺錢就做什么,而忽視了佛教啟迪智慧、修心養(yǎng)性、引發(fā)高尚道德情操、治病療養(yǎng)等更加核心的內涵。這樣的開發(fā)利用模式,是一種“符號旅游”的階段,這樣做的結果是“簡單地將宗教資源按照市場化的方式向觀光旅游產品方向轉化,必然造成以旅游價值評價取代宗教資源價值評價的后果,甚至可能引起宗教資源的核心價值——教化性和文化性的喪失,破壞宗教資源,剝奪人們對宗教資源傳承和持續(xù)享用的權利,也違背了旅游可持續(xù)發(fā)展的基本要求”[5]。所以,佛教文化資源的開發(fā)利用必須是基于自身的內涵、價值出發(fā),這樣才能展現其獨特的魅力與價值的最大化,這必須要求佛教文化資源的開發(fā)利用從商業(yè)化、世俗化的軌道上折向。
四、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中從業(yè)人員專業(yè)素質低下
這里面所指的從業(yè)人員主要指的是導游。佛教資源的價值、特點、優(yōu)勢,一般都是通過導游的介紹而被普及,導游是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中的至關重要的因素,但目前河南佛教資源開發(fā)利用中導游行業(yè)普遍存在的問題有:一是導游詞千篇一律,不會根據旅游者的身份、年齡、需求等進行調整。二是導游詞中加入了過多的野史、傳說,反而掩蓋了旅游資源的歷史價值與社會特點。例如,白馬寺的導游詞中導游言之鑿鑿地提到攝摩騰、竺法蘭二位印度高僧在此譯出《四十二章經》等,實際上,翻開任何一本《中國佛教史》,這些問題都是一直有爭議的,導游應該將學術界的研究與自己的導游詞作一個恰當的結合,增加導游內容的真實性和可靠性。再如介紹“華嚴三圣”的毗盧遮那佛時,又說這是密宗的本尊,所以白馬寺中律宗、凈土、密宗結合緊密,這更加是混淆了顯、密教中毗盧遮那的區(qū)別,造成基礎事實的混亂。少林寺多數的導游詞中都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禪宗二祖慧可斷臂求法、天降紅雪之類的傳說,非常之無稽。此類的導游詞還很多,在此不再一一枚舉。三是導游詞中普遍不能結合介紹對象,貫穿對佛教理念的介紹,縱然穿插一些,也是很少并且理解非常不準確。這一點西藏的一些寺廟所做就非常具有借鑒意義:由部分僧人承擔寺院的游客接待工作,他們介紹的佛教教義、本寺的歷史等較為準確。
除了導游,一些寺院或者佛教文化景點的其他工作人員的素質也有待于提高。最明顯的就是大相國寺里面賣東西的居士,竟然多數穿著出家人的袈裟,剃了頭發(fā),賣著價錢不菲的香燭。這些做法,雖然短期內會帶來一定的經濟收益,但長此以往,則會對大相國寺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寺院乃清修之地,對游客和香客來說,也是陶冶心靈之所在,山門之內商鋪林立,扮飾為僧人模樣的商客鼓舌游說眾人購物,寺院如此的開發(fā)方式難免不受詬病。
所以,針對這些的問題,旅游管理部門一方面要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加強對導游隊伍及其他佛教文化資源開發(fā)利用中其他從業(yè)人員的專業(yè)知識、基礎素質的培訓。另一方面導游人員也應該有意識地提高自身的、關于佛教歷史、教理等方面的素養(yǎng),建設一個良好的宗教文化資源開發(fā)利用的軟環(huán)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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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徐文明.建身中道場,塑心中真佛[N].中國民族報,2012-03-20.
[3]魏小安.研究新的旅游發(fā)展觀[N].中國旅游報,2004-06-14.
[4]溫玉成.河南浚縣大石佛年代考[J].考古與文物,1984,(2).
[5]黃細嘉,陳志軍.宗教旅游的多維價值及開發(fā)利用研究[J].宗教學研究,2008,(4):143.
[責任編輯 王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