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和平
(青島大學文學院,山東 青島 266071)
“×夢”詞族的語言學淺析
何和平
(青島大學文學院,山東 青島 266071)
“夢”是年度熱詞,但語言學解析尚未發現,以《漢語大詞典》為主,統計出138例“×夢”的詞語。共時層面,通過構成和功能進行語言學分析;歷時層面,通過修辭學中的潛顯理論進行古今對比:發現“×”有雙音節化的新發展,“夢”有準詞綴化的新趨勢,“×夢”有句法功能多元化的新特點。這對深入把握“中國夢”,促進網絡語言的發展有重大意義。
“×夢”詞族;古今對比;潛顯演變
2013年提倡“中國夢”,“夢”頻繁出現在媒體報道中,從而形成了“×夢”附綴式復合詞,以表達人們美好的愿望??v覽《漢語大詞典》302例含“夢”的詞或短語,從產生之初來說,“夢”屬于基本語素。其產生之早,長存之久,可追先秦?!对娊洝ご笱拧ひ帧吩唬骸耙暊枆魤?,我心慘慘?!睆臉嬙~能力來說,“夢”的詞性兼有名詞和動詞,義域寬,自由性大,構詞能力強,甚至以“夢”為類特征,形成分類語義場,可類推出復合詞的詞義。正所謂以舊組新,歸類構詞,類推識別也。從歷時變化來說,“夢”古時是單音詞,隨著雙音化的漸變,降為詞根語素來復合新詞,而現在又有準詞綴的新趨勢,尤其是“×夢”正方興未艾。以下就對138例“×夢”的構詞規律、能產規律等進行語言學淺析。
(一)“×夢”詞族中“×”的構成分析
1.“×夢”詞族中“×”的語音分析
從音節角度來看,充當“×”的單音節語素有97例,雙音節詞有41例,其音節構成存在不平衡性。前者例如“縈夢”,指縈回地夢想。唐韓《無題》:“宿飲愁縈夢,春寒瘦著人。”郭沫若《星空·孤竹君之二子》:“我幼時所景慕、所渴念、所縈夢的大海,如今浮泛著五色的慶云在我眼前燦爛?!?/p>
后者例如“傳筆夢”,乃文思精進之典?!赌鲜贰繁緜饔涊d,南朝梁紀少瑜曾夢見陸把一束青鏤管筆送給他,從此,文章大進。又南朝梁江淹晚年夢郭璞索還五色筆,自后為詩絕無美句。宋·范仲淹《酬滕子京同年》詩:“懶幾忘傳筆夢,寂寥仍有負薪憂?!?/p>
須注意的是,古代“×夢”中的“×”,多是單音節的,占有絕對優勢。然而,現代網絡流行語“×夢”中的“×”,盡是雙音節的,有后來居上的強勢勁頭。
2.“×夢”詞族中“×”的詞法分析
從詞性來看,名詞性的“×”有100例,動詞性的“×”有38例。由此可見,名詞性的獨立性弱而構詞能力強;動詞性的獨立性強而構詞能力弱。
從語法單位來看,“×”是由語素和單詞構成,短語不能進入“×”結構中。而且從語素間的組合關系來看,有并列型、定中型、狀中型、動賓型和主謂型五類,并且定中型的最多;從語義間的聚合關系來看,有表對象、表動作、表時間、表處所、表數目和表性狀六類,并且表性狀的最多,表動作的次之。
表性狀方面,包括表褒義的綺夢、吉夢等,表中性的幽夢(隱約之夢)、征夢(被事實所證驗之夢)等,以及表貶義的妖夢(反常之夢)、夢(怪異的夢)等。
表動作方面,例如樹闕夢,指受命于天之吉夢,典出《太平御覽》引《周書》:“文王去商在程,正月既生魄,太姒夢見商之庭產棘,小子發取周庭之梓,樹於,化為松柏柞。寤驚,以告文王。王及太子發并拜,吉夢:受商之大命於皇天上帝?!蹦铣宏憽妒憽罚骸啊洞饔洝凤@游觀之言,《周史》書樹之夢?!?/p>
由此可見,“×夢”多是關于什么的夢以及與夢有關的活動。而且,雙音節名詞性的單詞“×”,不論是植物、事物還是地點,都往往與典故有關。例如“蕙蘭夢”,謂婦女懷孕,望得貴子。典出《左傳·宣公三年》:“初,鄭文公有賤妾曰燕,夢天使與己蘭,曰:‘余為伯,余,而祖也,以是為而子。’……生穆公,名之曰蘭。”
“青衣夢”,劉裕所創帝業。典出《南史·宋紀上·武帝》:“[帝]后伐荻新洲見大蛇長數丈,射之,傷。明日復至洲,里聞有杵臼聲,往之,見童子數人皆青衣,於榛中藥。問其故,答曰:‘我王為劉寄奴所射,合散傅之?!墼唬骸跎窈尾粴⒅俊鹪唬骸畡⒓呐跽卟凰?,不可殺。’帝叱之,皆散,仍收藥而反?!?/p>
“邯鄲夢”,喻虛幻之事。典出唐沉既濟《枕中記》:盧生在邯鄲客店中遇道士呂翁,用其所授瓷枕,睡夢中歷數十年富貴榮華。及醒,店主炊黃粱未熟。
“兩楹夢”,借指孔子之死。典出《禮記·檀弓上》:“殷人殯于兩楹之間”,“而丘也,殷人也,予疇昔之夜,夢坐奠于兩楹之間”,“予殆將死也”,“蓋寢疾七日而沒”。
(二)“×夢”詞族中“×”的功能分布與搭配
須注意的是,從功能分布上看,古代“×夢”多作賓語。例如《周禮·春官·占夢》:“一曰正夢,二曰噩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其中,“曰”是動詞,后面緊跟的名詞性“×夢”充當賓語。
現代“×夢”雖然也呈體詞性特征,但其句法功能有所擴大,能充當主語、賓語和定語。作主語的例如“中國夢歸根到底是人民的夢”中的“中國夢”,作賓語的例如“她正在編織一個美麗的中國夢”中的“中國夢”,作定語的例如“‘中國夢’征文”中的“中國夢”。
其次,從搭配上看,古代“×夢”中缺乏量詞,至多被數詞所修飾。例如“三夢”“六夢”,以及“黃粱一夢”中的“一夢”。至于“三刀夢”和“兩楹夢”中,“刀”“楹”俱是名物詞,而非量詞,與上文同理。然而,現代“×夢”能被數量短語所修飾,例如“一個美夢”。
王希杰先生認為:“語言=顯語言+潛語言。”“客觀地呈現在人們面前的語言稱之為顯語言,歷史上出現過但是現在已經消失了的語言成分和那些即將出現的語言成分便是潛語言。”因此,現代漢語中存在顯詞和潛詞、顯句和潛句、顯義和潛義等,而且一旦社會文化語用條件具備,潛詞就會轉化成顯詞。“×夢”詞族的古今變化就是典型代表,而“中國夢”就是其典型例子。
“中國夢”,早先字典辭書中俱無,是潛詞,后脫胎于“×夢”,成顯詞,符合“夢”的構詞規律,原來是偏正短語,后來因中央提倡,頻繁出現,凝固成語塊,成了詞語,類似于“夢中夢”“繁華夢”“白日夢”等。音律上平平仄,抑揚頓挫;音節數上是奇數,最后一音節有調節音長的余地。并且在已有的雙音節詞“中國”上復合新詞,呈三音節化趨勢。
定語中心是“夢”,確切地說是“夢想”,詞義是理想,范圍限定于與中國有關的人或事。雖只用三個字來記錄,但其內涵無窮,不同地區、不同職業、不同個體都有自己的“夢”,匯集在一起統稱為“中國夢”,極其凝練。雖仿詞于“美國夢”,但有著濃厚的中國特色。
受其影響,新出現的求職夢、大學夢、兒時夢等,語法上是偏正型,語義上分別表目的、對象、時間等。且“夢”有充當準詞綴的趨勢,類似于“××門”“××感”“××性”中的“門”“感”“性”,形成格式后能進行套用。
總之,“×夢”詞族的興起符合了漢語詞匯以及網絡語言發展的一般規律,豐富了人們的表達和交流手段。古今對比發現,“×”有雙音節化的新發展,“夢”有準詞綴化的新趨勢,“×夢”有句法功能多元化的新特點。但其多變性和不穩定性,也有待進一步規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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