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健 陳匡明
【摘要】互聯網金融的孕育、誕生及至異軍突起,完全受市場機制的主導,純屬自下而上的市場創新,并無自上而下頂層設計的色彩。互聯網的發展為互聯網金融提供了技術支撐;中小微企業的融資饑渴為互聯網金融預留了廣闊的生存空間;民間資本膨脹、投資熱點缺乏及實體經濟部門金融熱情的高漲,共同為互聯網金融推波助瀾;監管層樂見其成的寬容,無異于為互聯網金融開辟了綠色通道;資產管理業對低成本渠道的追逐,提升了互聯網金融的熱度。
【關鍵詞】互聯網金融 民間資本 中小微企業
近年來,隨著第三方支付、P2P網貸的風生水起,互聯網金融漸成熱門話題。在被人們視為“互聯網金融元年”的2013年,隨著余額寶的大紅大紫及“類余額寶”互聯網理財產品的風起云涌,互聯網金融迅即成為了金融市場的“新寵”。不難發現,互聯網金融的孕育、誕生及至異軍突起,完全受市場機制的主導,純屬自下而上的市場創新,并無自上而下頂層設計的色彩。考察互聯網金融的緣起,自然也應從市場層面入手。
一、互聯網的發展為互聯網金融提供了技術支撐
如果說十年前的互聯網業與金融業還維系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兩者之間的交集僅體現為互聯網業為金融業提供信息管理的解決方案、金融業為互聯網業提供融資服務的話,那么如今的互聯網儼然成為了金融業的攪局者。互聯網因其技術平臺、底層架構的特性而被賦予了強大的聯接、滲透與融合功能,各種互聯網工具也由此催生。(1)大數據、云計算是互聯網金融形成發展的關鍵,它既能大大豐富中小微客戶的商務數據、信用數據,又能迅速完成海量信息的挖掘、分析與處理,大幅度降低征信成本、風控成本、金融交易成本及金融業務的專業化程度。阿里小貸和余額寶作為互聯網金融模式的最成功代表,其成功的關鍵就在于阿里巴巴有著十年的海量客戶商務數據的積累以及強悍的數據挖掘、分析與處理能力,既能精確把握客戶金融服務需求并及時予以批量化處理,又有效控制了風險。(2)搜索引擎技術的運用,極大地便利了資金供求雙方從海量信息中搜尋到與自身需求相契合的最佳信息,并通過網絡自行完成信息的甄別、匹配、定價與交易。(3)電子商務平臺積累了互聯網金融所必須仰賴的海量商務數據,構成了互聯網金融時代數據紅利釋放或數據核心競爭力的最重要的可持續源泉,又為互聯網金融的形成發展提供了初始契機和應用場景。(4)主流的社交網絡平臺無形中為體量龐大的特定客戶群構筑了適宜互聯網金融形成發展的生態環境。(5)第三方互聯網支付平臺在帶來巨量低成本資金沉淀的同時,為互聯網金融的形成發展提供了黏性較好、體驗優良的基礎資金賬戶。該主賬戶既可作為資金管理工具,又可順勢衍生多樣化的互聯網金融服務產品,既可以據此“內核”豐富應用場景,又可以實現功能提升,打造一站式金融服務。總之,大數據、云計算、網上支付、社交網絡及搜索引擎等互聯網工具,為互聯網金融的誕生與蓬勃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技術支撐。有人說,互聯網金融并非互聯網與金融業的簡單嫁接,而是傳統金融的胚胎,在互聯網上發育,繁衍出的一個新物種。此話不無道理。
二、中小微企業的融資饑渴為互聯網金融預留了廣闊的生存空間
中小微企業長期患融資饑渴癥,折射出我國金融體制根深蒂固的弊端與金融資源配置嚴重失衡的痼疾。(1)我國牌照管理、分業監管、利率管制的金融體制,造就了銀行業的制度性優越與集體性壟斷,直接導致了信貸資源配置的失衡與低效。例如,大量國企特別是央企等低效實體部門,獲得了大量的甚至是過剩的信貸資源,而絕大多數中小微企業,卻沒有被傳統金融服務所覆蓋,難以獲得充分的信貸資源跟進與有效的資金支持。(2)“嫌貧愛富”的“二八經驗”。在2002年前后開啟的我國金融業第一波改革浪潮中所形成的“二八經驗”——即20%的價值客戶產生出80%的價值——長期為傳統金融機構所秉持。(3)銀行等傳統金融機構以追求盈利最大化為經營目的,單位業務規模較大的客戶即價值客戶能夠在帶來相同收入的情況下有效攤低人力、物力等金融運營成本和風控成本,利潤貢獻占比更高。金融資源尤其是信貸資源必然會向大客戶傾斜,由此導致對中小微客戶的產品種類、服務深度不足。根據阿里巴巴平臺調研數據,約89%的企業客戶需要融資,53.7%的客戶需要無抵押貸款,融資需求在50萬以下的企業約占55.3%,200萬以下的約占87.3%。[1]總之,大量中小微企業對信貸資金的渴望,為互聯網金融提供了廣闊的生存空間;在僵硬的金融體制樊籬未有效沖破的情況下,互聯網金融瞄準傳統金融機構沒有服務好的長尾市場,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彌補金融資源配置失衡與低效的缺憾,有利于讓金融回歸服務的本質。
三、民間資本膨脹、投資熱點缺乏及實體經濟部門金融熱情的高漲,共同為互聯網金融推波助瀾
由于持續多年的經濟高速增長和貨幣超發,我國民間資本迅速膨脹,資金的短期逐利性也隨之升溫,各路資金急于尋找出路。一方面,宏觀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實體部門的生產效率下降、邊際資本收益率增長乏力、股市的“賭場”效應、金融投資市場的容納力有限,使得我國投資熱點、投資渠道明顯缺乏,大量的沉淀資金苦于沒有出路,難以找到有效的投資產品、財富管理渠道或資產配置模式。另一方面,大量的個人儲蓄被迫擁擠在銀行體系內,獲得極低的儲蓄收益,根本無法抵消較高的通貨膨脹率。在這種情況下,互聯網金融因其具有巨大的想像空間、處于金融活動的灰色地帶、擁有監管部門相對友好的態度、概念模糊而能夠融合眾多業態與商業模式、能夠抓住具有創新和探索心態的新一代金融消費者等因素或特性,成為了資本追逐的“新寵”。
此外,實體經濟部門的金融熱情不斷提升,在使得傳統金融業務的邊界變得模糊化的同時,完全有可能高效率地、風險可控地自發提供或發掘金融資源,而不再完全依靠傳統的金融機構或資本市場,此舉實際上助推了互聯網金融的創新。總之,民間資本膨脹、投資熱點缺乏及實體經濟部門金融熱情的高漲,共同為互聯網金融起到了推波助瀾作用。
四、監管層樂見其成的寬容,無異于為互聯網金融開辟了綠色通道
三十余年的改革開放實踐表明,改革往往容易受到各種既得利益的牽制與羈絆,開放因其獨特的倒逼效應、鯰魚效應可能來得更加直接有效。讓民營企業入局,讓互聯網公司進來,讓更多的競爭主體參與市場競爭,以開放促改革,往往對競爭格局的改變、競爭活力的激發能收釜底抽薪之功效。長期以來,我國的金融體系改革一直沒有停止,但歷次改革幾乎都無法讓體制內的既得利益者傷筋動骨,這是因為傳統金融體制的藩籬始終沒有完全沖破,傳統金融機構所享受的制度性優越始終沒有廢除。于是,靠吃著豐厚利差的“躺著也掙錢”的銀行業甚至還發出“賺錢賺得都不好意思”的感慨也就在所難免了。如今互聯網金融公司,從邊緣入手,從長尾市場入手,把以前被銀行忽視的小微需求通過互聯網整合并對接起來,既符合普惠金融的理念,又逐步蠶食銀行業的核心業務,還覬覦銀行業的核心客戶群,既強有力地震撼了銀行業的經營理念、運行管理、商業模式,又為銀行業帶來了久違的危機感。有理由相信,這樣的客觀效果也是監管層可遇不可求的。果不其然,監管層也表示出了樂見其成的寬容:“互聯網金融業在資金需求方與資金供給方之間,提供了有別于傳統銀行業和證券市場的新渠道,提高了資金融通的效率。互聯網金融業依賴大數據分析有助于解決信息不對稱和信用問題,提供更有針對性的特色服務和更多樣化的產品,交易成本的大幅下降和風險分散提高了金融服務覆蓋面,尤其是使小微企業、個體創業者和居民等群體受益。”[2]2014年3月“兩會”期間,“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首次寫入了政府工作報告,監管層也密集發聲,或為互聯網金融正名,或力挺互聯網金融,關愛、呵護之情溢于言表。
五、資產管理業對低成本渠道的追逐,提升了互聯網金融的熱度
以基金公司為代表的資產管理公司功能主要在于產品設計和投資研發,一般并不自建營銷渠道直面客戶,然而,各種掣肘因素或“卡脖子”現象也皆因渠道而起。(1)在傳統基金銷售模式下,基金公司獲取客戶的成本一直高企,越來越高的尾隨傭金吞噬了基金公司的利潤空間。Wind統計數據顯示,2013年上半年72家基金公司共計提取管理費用138.65億元,向銀行等銷售渠道支付尾隨傭金23.97億元,尾隨傭金整體比例已經高達17.29%。[1](2)大資管背景下的產品供給會越來越豐富,渠道的優勢和議價能力將更加凸顯,特別是銀行渠道的一家獨大,造成資產管理公司的弱勢和依附地位。(3)資產管理公司產品通過銀行和第三方銷售渠道進行銷售時,銷售行為完成后,基金公司只能獲得客戶姓名、聯系方式、產品購買量等簡單數據,客戶風險評估、資產構成結構等關鍵數據都掌握在銀行手中。總之,如何擺脫銀行的渠道壟斷,繞開銀行尋求低成本的銷售渠道是資管公司的迫切需求。
互聯網無疑為資產管理業的“渠道突圍”帶來了巨大的想像空間。通過與互聯網公司的合作,資產管理公司既能大幅降低營銷成本,又能直接面對客戶,不但能獲取用戶的關鍵數據,還可以通過數據的挖掘、分析,開發相應的基于客戶需求的多樣化理財產品,或以某個主打產品為“內核”,豐富相關應用場景,提升服務功能。余額寶實現了支付寶與天弘增利寶貨幣基金的無縫對接并獲巨大成功,正好印證了這一點,也成就了天弘基金“麻雀變鳳凰”的神話。在余額寶模式強烈的示范效應下,我國基金業于2013下半年紛紛調整戰略布局,爭先恐后“觸網”,或在淘寶開網店,或與互聯網巨頭結盟,或牽手電信運營商,以圖打造一站式集成服務平臺。可以說,但凡有用戶資源及沉淀資金的地方,都閃現出了基金公司的身影。經過了一輪基金業的“跑馬圈地”后,我國公募基金業的資產管理規模也有了新突破。截止2014年4月底,我國公募基金總規模達37349.22億元,其中貨幣基金規模高達1.75萬億元,兩個指標均創下歷史新高,一改多年徘徊不前的頹勢和窘境。[3]總之,基金業的“渠道突圍”,推動著互聯網金融迅速升溫。
綜上所述,互聯網金融是互聯網與金融業深度滲透與融合的產物,是市場自下而上突破現行金融業體制屏障、政策屏障的一種自發創新,是長期以來我國金融體系改革滯后、金融供需嚴重失衡、金融壓抑與金融低效未能根本逆轉背景下的一種金融普惠化的嘗試,是對讓金融回歸服務本質訴求的市場化響應。
參考文獻
[1]互聯網金融:群雄逐鹿,變者勝出[N].上海證券報,2013-12-11.
[2]余豐慧.評論:不必急著給互聯網金融找“婆婆”[N].新京報,2013-8-7.
[3]余額寶上線一周年:規模超5400億,逼亂銀行陣腳[N].上海證券報,2014-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