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希
多年前,我在一個偏遠山村做代課老師,相戀了三年的城里男友,因為遲遲看不到我“跳出農門”的希望,毅然決然地和我分手了,事業上的不得志再加上感情上的嚴重受挫,使我終日郁郁寡歡。
春天到了,學校組織春游,帶隊老師個個都很興奮,激情澎湃地整裝待發。有人念:“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有人念:“春水春滿池,春時春草生。”我不由地在心底生出一絲鄙夷:“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游的”,但終因拗不過老師們的盛情邀約,去了。
果真,春天裝點的鄉村美麗極了。路邊,楊柳吐綠,萬條垂下,一派綠油油的景象;山坡上,到處是剛剛露出的嫩芽兒,一派勃勃生機;田野里,金黃的油菜花一片片的,花香醉人。許是在教室里呆膩了,走進大自然的學生像歡快的小馬駒兒,盡情地奔跑、歡笑、歌唱著,場面熱鬧非凡。
臨到下午回來時,突然,班長提議說:“今天是小希老師的生日,我們給老師送禮物好不好?”大家高興地起哄,都說好。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我27歲生日。不過,這荒山野嶺的,我能期待他們送我什么好禮物?
接下來便是輪留送禮物的環節,大家都早有準備似的,從隨身的口袋里掏出禮物來。有人省下了自己的早餐——一個雞蛋,有人用存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買了帶水鉆的漂亮發夾,有人用一上午的時間編織了碩大的花環,還有人用小石頭搭了筆筒。他們的禮物別出心裁,捧著這些禮物,我既驚訝又感動。
輪到最后一個學生了,他是我們班里最調皮的學生,成績不是太好,我經常訓斥他。看到他兩手空空,我想,他肯定恨透我了,怎么會給我準備禮物呢?輪到他了,大家都準備看他的笑話,我也不知所措,場面一時間很尷尬。過了許久,他起身徑直走到我面前,擁抱了我一下,對我說:“老師,我把春天送給你。”他的聲音輕且清,但還是被同學們聽到了,同學們一陣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輕聲問:“春天怎么送啊?春天雖然是存在的,但它不是實實在在的物品,怎么能送呢?”
他迫切地想解釋:“老師,老師,我的意思是,春天……春天……”他支支吾吾解釋不清,同學們笑得更厲害了。
兩個星期后,就在我快要忘掉這件事時,那個要送給我春天的男生,寫了一封信夾在作業本里。他是這樣寫的:“親愛的小希老師,我想把春天送給你,讓春天的風兒吹去你的煩惱,讓春天的雨點澆去你的憂愁,讓春天的云朵隱去你的不快,讓春天的陽光灑滿你人生的每一條道路。老師,我真的想把春天送給你,我知道,你有你的春天,但如果你不嫌棄,我想把我的春天也一并送給你。” 他為了表達誠意,還在上面畫了一顆紅心,在心上署了自己的名字。
一時間,我感動得淚如泉涌。再之后,我努力振作,積極工作,再也不帶著有色眼鏡去看待學生了,而是盡可能多地給他們鼓勵,使他們慢慢聽話懂事起來。
后來,我離開了那個鄉村,如愿以償地成為一名有編制的人民教師,教過的學生不計其數,但是每到春天,我都會想起那個男生,想起他說“老師,我把春天送給你”的神情,想起那個春天的溫暖與感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