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
[摘 要]對隱喻的研究已經從過去的修辭學研究逐漸深入到現代的多學科研究范疇。從20世紀70年代至今,人們已經從認知心理學、哲學、語用學、符號學、現象學、闡釋學等角度對隱喻進行了多角度多層次的研究。其中,從認知心理學方面研究隱喻取得了不小的成果。本文將從認知語言學角度對愛倫坡詩歌《湖·致》中的隱喻現象進行研究,通過對其隱喻語言的分析,更好的體會愛倫坡的詩歌所要表達的意境,理解其中所體現出的死亡和孤獨感以及作者對死亡和孤獨的獨特的沉迷。
[關鍵詞]埃德加·愛倫·坡;詩歌;隱喻;認知
[中圖分類號]H08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5)07 — 0133 — 02
1.引言
埃德加·愛倫·坡是19世紀美國著名詩人、小說家和文學評論家。他是寫短篇故事的先驅之一,并以神秘故事和恐怖小說聞名,被尊為“偵探小說之父”和“后世科幻小說的始祖”。然而,愛倫·坡也是美國史上最受爭議的作家之一。他的小說和詩歌的風格和主題神秘、怪誕,以至于他在有生之年并不被本國人看好。然而諷刺的是,與此同時其作品卻在歐洲廣為推崇。他的詩歌也像小說一樣在當時獨樹一幟,愛倫·坡深受浪漫主義詩歌的影響,他和惠特曼、迪金森被看作是美國19世紀最有創作力的詩人,愛爾蘭詩人葉芝曾把坡譽為是“美國最偉大的詩人”。愛倫·坡認為詩歌應該是純粹的,以美為追求的,而不應該是說教的。他的詩歌大都荒誕恐怖,并常圍繞死亡、孤獨、妄想和人格分裂等主題展開,進而通過生動的描寫創造了很多恐怖的詩歌。對于愛倫·坡的詩歌,大多數文章還只是停留在語言賞析和主題分類上,亦或是從詩歌藝術效果或詩歌原理等角度分析其詩歌,很少有文章從認知的角度去關注其詩歌中的隱喻現象。本文將從認知視角出發解讀愛倫·坡詩歌《湖·致》中出現的隱喻現象,以此來了解詩歌中出現的死亡氣息與孤獨感。
2.認知視角下的隱喻與詩歌
隱喻經歷了三個時期,傳統理論把隱喻當作一種修辭現象,將隱喻看作是詞語層次的一種修辭方式,將隱喻的功能看作一種附加的、可有可無的裝飾。20世紀70年代開始,突破了傳統隱喻研究集中在詞語層次的局限,把隱喻作為一種話語現象來研究。70年代后期,歐美對隱喻的研究達到了高潮開始多角度研究,尤其隨著認知語言學的發展,Lakoff和Johnson認為,隱喻不僅是一種修辭現象,也是語言與思維的基本方式,更是人的一種思維方式或認知方式,因而本質上是認知的。它是人類將某一領域的經驗用來說明或理解另一類領域的經驗的一種認知活動。隱喻的實質在于借助另一類事物來理解和體驗某一類事物。Lakoff和Johnson在1980年出版的《我們賴于生存的隱喻》(Metaphors We Live By)中首次提出“概念隱喻”(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隱喻由源域(Source Domain)和目標域(Target Domain)兩部分組成,其工作機制是映射(Mapping),并受恒定假設(Invariance Hypothesis)的限制,不能隨便改變意象圖式(Image Schema)的結構。隱喻的意義是通過一個具體的概念域﹙源域﹚到一個抽象的概念域﹙目標域﹚的系統映射實現的,是人類組織概念系統的重要基礎。隱喻和詩歌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路易斯(C. Lewis)說,隱喻是詩歌的生命原則,是詩人的主要文本和榮耀。束定芳曾說詩歌是隱喻最常出現的場所,可以說,沒有隱喻,就沒有詩歌。由此,可見詩歌的重要性。詩歌中充滿了隱喻,因而詩歌被稱為“隱喻式語言”,其本身即可看作擴展了的隱喻。如宋代朱熹的《讀書》,文中無一字提及讀書,卻以活水不腐隱喻讀書需要汲取新的知識才能取得進步。這是典型的以一個事物說明另一個事物的隱喻。隱喻的詩歌功能包括指出某一相似性或者喚起一系列的聯想,方達尼爾(Fontanier)曾經說過詩歌關注相似甚于真理。而詩歌闡釋的根本任務是對詩歌隱喻的把握。本文將對愛倫·坡的詩歌《湖·致》中的隱喻從認知角度進行分析闡釋,來領略詩人運用隱喻所表達的對死亡和孤獨獨特的感受。
3.對詩歌中隱喻的分析
(1)將黑夜隱喻為死神
在《湖·致》一詩第一節中,作者介紹了詩歌的背景,他年少注定會去的一座湖。這座湖是“我命中注定在年少之時 常去這荒蕪世界的一隅”,這座湖四周被嶙峋的黑巖和高聳入云的蒼松團團圍住,因此造成了一種與世隔絕的狀態,讓這座湖顯得“凄涼”,但這種凄涼在作者眼中卻十分“可愛”。詩歌第二節第一句 “But when the Night had thrown her pall”(可是當黑暗撒開夜幕),作者在此句中,利用隱喻將整個詩歌氣氛改變,這時的湖雖然孤獨卻再也不可愛了,而是充滿了恐怖,這種恐怖正是通過隱喻實現的。束定芳在《隱喻學研究》中指出確定是否是隱喻的最大標志就是語言字面意義與語境的沖突,而隱喻的理解過程就是這種沖突的解決。而束定芳根據隱喻的句法構成特點將隱喻分為五種:名詞性隱喻、動詞性隱喻、形容詞性隱喻、副詞性隱喻和介詞性隱喻。這里的黑暗撒開夜幕即屬于其中的動詞性隱喻。所謂動詞性隱喻指的是話語中使用的動詞與邏輯上的主語或賓語構成的沖突所形成的隱喻。如There are certain areas of the syllabus that students queue up for.(大綱中某些部分學生需要排隊等候。)大綱的某些部分和排隊等候屬于動詞與邏輯上的主語搭配沖突所構成的語義異常,作為隱喻,可以理解為大綱的某些部分是學生感到困難。同樣的,黑夜撒開夜幕,黑夜為無生命的名詞,本身是無法發出任何動作的,然而這里卻發出撒開的動作,并“將那湖與世界一同罩住”,造成了動詞“撒開”和“罩住”與其邏輯主語“黑夜”的語義沖突。而隱喻正是建立在這種字面義與語境的沖突上,因此可理解為動詞性隱喻。再看其賓語,賓語中撒開的對象是“pall”。根據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pall”作為名詞有雙重含義:一為濃密的云煙,塵煙的意思,一為柩衣,棺材罩布的意思。正因為“pall”一詞有這樣的圖示結構,這句詩中動詞與名詞的搭配就會形成新的語義聯想。即談到“撒開”和“罩住”就一定會聯想到有生命的,并且和棺材罩布有關的事物。談起棺材必定想到死亡,而掌控這一切的即是死神。因此這句詩詞可以理解為死神籠罩了整個湖面和全部世界。整首詩的氣氛也在不知不覺中由平淡帶入了恐怖。在愛倫·坡的詩歌中,黑夜經常作為死神或死亡的形象出現在詩歌中,如在其詩歌《夢境》中出現的在黑色的王位上發號施令的名叫黑夜的幽靈。
(2)將湖水隱喻為地獄
詩歌第二節介紹了湖的孤獨和恐怖,第三節作者突發奇想,在這種恐怖的氛圍中卻依然能感受到他對這種孤獨和恐怖感的熱愛。這也正是愛倫·坡的寫作風格之一,即他對死亡、恐怖與孤獨的沉迷。第四節指出“死亡就在那有毒的漣漪里,在它的深淵,有一塊墳地適合于他,他能從那墓堆為他孤獨的想象帶來安慰——他寂寞的靈魂能夠去改變。把凄涼的湖變成伊甸園。”這里是死亡徘徊的地方,有墓堆,是深淵,是墳地。雖然整節詩中沒有出現這墳地、深淵、墓堆所指的對象,即這節詩中只提到了隱喻中的喻體,而沒有出現本體,然而卻可以從整首詩的語境中理解出這里所指的即是這座湖,湖即是本體。從認知隱喻的角度來講,本體和喻體間有很多相似性。如湖水是透明的,湖確實有深度的,從透明的水中可以看到水底的不平整的沙丘。就像地獄一樣,是深淵,埋葬亡靈,與世隔絕。只有理解成湖水是地獄,才能打破詩節中的字面義與語境的沖突,讓讀者順利的理解詩歌。才能在詩人的眼中,將這凄涼的如地獄般的與世隔絕的湖水變成如天堂般的伊甸園。這也顯示了詩人對死亡、孤獨有多么的鐘情和沉迷。在愛倫·坡的詩中,也有將和水有關的實體隱喻。如在其詩歌《海中城市》中,死神為自己建了一座殿堂,那座殿堂即被海水所包圍,這里,死神所住的地方即可理解為地獄。
4.結語
隱喻是語言的基本方式,也是一種認知手段。隱喻性思維是人們認識世界的根本方法之一。隱喻和詩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是詩歌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詩歌中充滿了隱喻,可以說沒有隱喻就沒有詩歌。從認知角度分析隱喻提供了解讀詩歌的新途徑。愛倫·坡作為被后代所推崇的小說家、詩人為我們留下了許多優秀的發人深省值得品讀的作品。其獨特的寫作風格,對死亡、孤獨的沉迷,至今在文壇上獨樹一幟。本文彌補了前人對愛倫·坡作品研究的不足,試圖從認知的角度研究其作品中的隱喻現象,進而分析整首詩歌的寫作意境。從而更好地領略到了愛倫·坡筆下的湖水和黑夜的不尋常之處,也更好地體會到了整首詩所帶來地死亡氣息和作者對于死亡和孤獨獨特地愛好和沉醉之情,以至于在詩人眼中這正是其心中的天堂——伊甸園。
〔參 考 文 獻〕
〔1〕 Lakoff G. & Johnson M.. Metaphors We Live By〔M〕.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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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蔡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