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和諧是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的核心價值,代表了古代中國人的最高價值需求。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和進步,中國傳統法律文化雖然不再具有了以前的統治地位。但這并不意味著傳統法律文化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相反,中國傳統法律文化在現代中國法治建設依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中有許多可以為現在所用的優秀資源,他們對于我國當前的法制建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即使是一些落后的法律觀念與制度,也可以作為反面教材,從而更好地為法治建設服務。
關鍵詞:傳統法律文化;現代社會;作用
一、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的涵義
關于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的定義,學界上也存在眾多的分歧。于語和等人認為“中國傳統法律文化”是指從上古傳說時代到清末修律這個時間跨度內,在中國形成并保持、發展的具有一定普遍性的社會意識形態、社會規范、制度和社會心理中有關法的那一部分形成的一個統一的體系。崔永東認為,所謂“中國傳統法律文化”,是指一個包括中國傳統法律思想及受其影響而制定的法律制度在內的二元系統。從上述對傳統法律文化的定義來看,都脫離不了思想和制度等因素的制約。
二、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的特點
中國傳統法律文化源遠流長,中華文明幾千年來,中國傳統法律文化自成體系,形成了獨具特色的中華法系,對周邊國家產生了十分深遠的影響。
1.刑法不分
關于刑法律,梁治平先生曾經說,“古代文明的形成、轉換和大一統帝國的出現,并且相應地使用了三個用以指稱古代法律的關鍵詞:刑、法、律。這是很耐人尋味的。”我國古代文獻對刑、法、律有著一些相關的解釋。《爾雅·釋詁》中說:“刑,法也”,“律,法也”。《說文》中說:“法,刑也”。而《唐律疏議·名例》中說:“法,亦律也”。從這里可以發現,在古代社會,刑法律之間確實分的不是那么清楚,有時候甚至就是一個意思。在中國古代文明形成的夏商周時期,其時的法在當時并不叫法,而是被稱為刑,如禹刑、湯刑、呂刑、九刑等。隨著社會生活的變化和社會的變革,刑逐漸被后來的法和律所取代。比如說春秋戰國時期出現的中國歷史上第一部成文法典《法經》,以及后來商鞅的改法為律。其實這些變化,包括后來以罪名體系取代刑罰體系,也只是一種技術性的變化。但是,不得不說,即使是這些技術性的變化,也體現了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不斷走向成熟。
2.重刑輕民
縱觀中國古代歷代立法,雖然在名目上有所不同,但是大體上都遵循了“諸法合體,刑法為主”的原則。從三代夏商周開始制定的禹刑、湯刑、呂刑、九刑等,皆是以刑事法律為主;中國歷史上第一部比較系統的成文法典《法經》,創立了盜、賊、網、捕、雜、具六篇的格局,“王者之政莫急于盜賊”,故法經以盜賊兩篇居首,而只有極少數的關于民事法律的規定;中華法系的代表《唐律疏議》(永徽律),體例上分為名例、衛禁、職制、戶婚、廄庫、擅興、賊盜、斗訟、詐偽、雜律、捕亡、斷獄十二篇。在技術方面的完備程度比起《法經》確是向前大大跨出了一步,但是十二篇其中只有“戶婚”“雜律”的一部分涉及到了民事法律方面的規定,而其他基本為刑事法律規范。中國封建社會最后一部刑法典《大清律例》,也是基本以刑法為主。所以說中國古代法典皆為刑法典一點都不為過。
3.德主刑輔
“德主刑輔”是中國古代儒家法律思想的核心,“德治”是中國傳統治國方略的主流,其要求統治者必須貫徹以德教為主、以刑罰為輔的治國方針。德主刑輔的法律思想萌芽于西周時期,西周以前,“天命”思想盛行。《詩·商頌·玄鳥》有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將商朝政權的合法性系于上天的意志。西周建立后,沿襲了夏商以來的“天命”傳統,但同時西周統治者又認為,“天命靡常”,“惟命不于常”,上天對某一族的寵幸并不是無條件的、一成不變的。天命的得失,取決于誰擁有能使人民歸順之“德”,即“皇天無親,惟德是輔”。這就是西周的“以德配天”思想。“明德慎罰”則意味著對民眾以教化為先,不以刑殺為要,即在治國方略上置“德”于“刑”之先;還意味著要將“德治思想”滲透于刑罰適用中,推行“慎刑”政策。春秋戰國時期的孔孟等人則繼承和發展了西周時期的“明德慎罰”思想。孔子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統治者應當以德行來推行統治,其主張統治手段上“寬猛相濟”。西漢時期的董仲舒繼承儒家先德后刑的德行并用思想,并利用陰陽五行學說加以闡釋,進一步發展完善德主刑輔思想,使之成為正統法律意識的核心內容。從此,德主刑輔的法律思想在以后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中一直占據著統治地位。
4.無訟息爭
孔子說:“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這里的“訟”,就泛指獄訟之事。在中國,從春秋戰國時期一直到明清時代,可以說,兩千多年的封建王朝過去了,然而那種“必也使無訟”的觀念卻始終深入人心。究其原因,也不是沒有根據的。首先,中國人好古,無論做事情,講道理必要祖述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因此,無論是“至圣先師”的孔夫子,還是崇尚“小國寡民”社會理想的孔子,都是提倡實現社會的和諧,而“無訟”,就是和諧社會的一種現實追求。其次,中國的封建社會基本上是與農業伴隨而生的,以血緣為基礎的社會基本上為熟人社會,在這個社會中倫理是一種最普遍而且最有效的處理糾紛的手段。另一方面,中國傳統社會主張“德主刑輔”,道德作為一種主要的教育及懲罰手段,而刑罰只是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這是中國的傳統法律文化意識使然。再次,中國封建社會的統治者為了維護統治,就盡力減少訴訟,提倡“無訟”。比如對民間糾紛普遍實行調解,勸人向善,息爭止訟,將鼓勵人們打官司的訟師稱為“訟棍”,并嚴厲打擊。久而久之,中國人民就產生了一種“厭訟”的情緒,無訟變成了中國人社會生活的準則。這也就達到了統治者的目的。
5.禮法合一
《后漢書·陳寵傳》中說:“禮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禮則入刑,相為表里者也”。這句話就很好的概括了中國傳統社會的禮刑關系。其實,中國古代的禮與法如果按照現代社會對法律的定義來講的話已經具有實定法的意義了。瞿同祖先生對此說得好,“同一規范,在利用社會制裁時為禮,附有法律制裁時便成為法律。”①可見禮與法作為行為準則,其要達到的目的基本上是一致的。即使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儒法之爭”,就是用禮還是用刑來治理社會發生了分歧,其實也沒有過分的剝離禮與法。到漢代以后,昔日的“儒法之爭”已經漸漸開始消融,董仲舒旁收博采,推陳出新,建構起新的儒學體系,從此,儒家思想成為統治中國封建社會長達兩千多年的正統思想。在此期間,儒家以其價值重塑法律,系統的完成了儒家倫理的制度化與法律化,結果是在繼承先秦乃至青銅時代法律遺產的基礎上,將禮崩樂壞之后破碎了的法律經驗補綴成一幅完整地圖景,最終成就了中國古代法的完備體系。這一過程即是后人所謂的“以禮入法”,我們名之為道德的法律化②。從此“三綱五常”成為人們的基本生活準則,經義決獄也成為儒家適用法律的主要方式,而這些也是禮法合一的具體表現。
三、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的現代價值
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作為中國幾千年來先人智慧的結晶,它的存在必然具有一定的價值。要使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為當前的法治建設服務,我們必須了解中國傳統法律文化對現代社會的作用。
首先,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中的人道精神對現代社會具有十分積極的意義。中國古代的儒家思想提倡“仁”,“仁者愛人”,它要求立法者和司法者們必須具有仁愛之心和公正之心。其實,儒家思想中的“明德慎罰”“中正決訟”“赦過宥罪”“議獄緩死”等均體現了“仁者司法”的理念。受這種觀念的影響,中國古代也創造出了許多帶有濃厚的人道色彩的司法制度,如“錄囚”、“會審”、“直訴”及死刑核準與奏報制度、法官回避制度等。此外,儒家所提倡的中庸之道,從法律的視角來看,其是一種追求利益平衡的智慧,也是一種追求社會和諧的方法。基于這種觀點,孔子追求“無訟”的理想,即試圖通過平衡當事人雙方的利益而達到和解,這一觀念后來又轉化成為了調解制度。郝鐵川先生指出,“在儒家‘和為貴、‘中庸的思想影響下,歷代封建王朝都非常重視民間調解”。在中國古代社會,調解主要分為兩大類型:一類是官府調解,一類是民間調解。不論是哪種調解,其目的都是為了“息訟”,實際上也是為了實現社會的和諧。與其相類似,中國當前的調解制度也分為法院調解和人民調解兩種。由此可以看出,調解制度來在現代社會中,經過適當轉換仍然會煥發新的強大的生命力。
其次,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中的倫理道德,對現代社會也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中國歷史從有法的時代以來,歷代的法典均是以倫理道德作為指導性的思想。從春秋戰國時期的“百家爭鳴”、“儒法之爭”,到后來唐律的“禮法合一”,倫理道德始終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倫理原則不斷轉化為法律原則,倫理規范也逐漸轉化為法律規范。正如張晉藩先生說,“……以禮入法,使法律道德化,法由止惡而兼勸善;以法附禮,使道德法律化,出禮而入刑。凡此種種,都說明了禮法互補可以推動國家機器有效運轉,是中國古代法律最主要的傳統,也是中華法系最鮮明的特征。”③孔子說:“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他這是強調血緣親情和孝道的價值。而《漢律》中就規定了“親親得相首匿”的原則,這其實就是將道德法律化的一種具體表現。“禮法合一”作為中國古代立法追求的最高境界,其對許多優秀傳統倫理道德的法律化是值得我們褒揚和借鑒的。然而,同時我們需要注意的是,雖然道德的法律化有利于道德文明的發展和法治文明的進步,但是在現代法治社會的發展過程中,我們應該謹慎對待道德的法律化:一方面把那些合乎社會潮流,體現時代精神的道德比如“誠實守信”、“互利互惠”、“見義勇為”、“尊老愛幼”等給予法律化,而不能那些落伍于時代的道德法律化;另一方面,我們應該認識到,應該法律化的道德只能是最基本、最通行的道德,而高層次的道德是不宜法律化的。因此說,對道德的適度法律化,重視德治,也是構建現代法治社會的重要途徑之一。
再次,法家的“法治”主張對現代社會也具有積極的作用。中國古代的法家,其主張“法不阿貴”、“刑無等級”、“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于法”,這反應了它們對法律的公正性和普遍性的追求。其實,這也是現代社會中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的體現。法家在提倡“以法治國”的同時,又提出了立法、執法等方面的一系列主張:比如循天道,因民情,即指立法要符合自然規律和自然環境的客觀要求,要符合民眾心理;要求明法,即要求立法明確且萬民遵守;要求賞罰分明,信賞必罰,認為賞罰得當才能將國家治理好。這就是法家“法治”理論的合理成分,是與現代社會法治精神相一致的,是值得我們提倡和發展的。然而,法家的法治同時是一種工具論意義上的法治。在這里,法律是統治者統治的工具,它有助于促進執政者的執政能力,但是卻不利于維護民眾的利益。這就是我們在法治建設的過程中應該注意和避免的問題。
四、結語
和諧是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的核心價值,代表了古代中國人的最高價值需求。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和進步,中國傳統法律文化雖然不再具有了以前的統治地位。但這并不意味著傳統法律文化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相反,中國傳統法律文化在現代中國法治建設依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中有許多可以為現在所用的優秀資源,他們對于我國當前的法制建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即使是一些落后的法律觀念與制度,也可以作為反面教材,使我們更好地進行法治建設。所以說,對待中國傳統法律文化,我們不能帶著偏見,一棒子打死。而要本著客觀公正的態度,“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使其能真正的為我們當前的法制建設服務。
注釋:
①梁治平.尋求自然秩序中的和諧[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233.
②瞿同祖.中國法律與中國社會[M].北京:中華書局,2014.348.
③張晉藩.中國法律的傳統與近代轉型[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3.
參考文獻:
[1]梁治平.尋求自然秩序中的和諧[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233.
[2]瞿同祖.中國法律與中國社會[M].北京:中華書局,2014.348.
[3]張晉藩.中國法律的傳統與近代轉型[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3.
作者簡介:
吳浩,四川大學法學院2014級法學理論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