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星空，我們曾一同仰望

■沐長風

把那些塵封在書柜里的日記本寄給阿溪前，我又將那段舊時光溫習了一遍。說來還要感謝阿溪當初寫交換日記的提議，才讓我回想起高中時代來有跡可循。

我和阿溪的相熟，還要從一次狼狽的經歷說起。那時，我們被胖乎乎的班主任叫到辦公室里，他那張總是笑瞇瞇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和藹，他嚴厲地問：“你們當初進班的時候，成績都名列前茅，現在成了什么樣子？”

那張白紙黑字的成績單在他的手中被甩得嘩嘩作響，我偷偷地瞄著身旁的阿溪，背陰的辦公室里有些昏暗，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這節自習課，你們就站這兒好好想想吧！”班主任“啪”的一聲把成績單摔在桌子上，便怒氣沖沖地轉身回了教室。排名表上，我和阿溪的成績被班主任用紅色水筆畫上了幾個力透紙背的圓圈。我伸長脖子看了看，名次那一欄上，是兩個近乎年級倒數的數字。

和不太熟悉的人一起挨罵，本就是一件令人尷尬的事，我故意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蹲下身去撥弄腳旁的一株綠蘿。

“嘿！”感受到背后有一只軟乎乎的手拍了拍我，我詫異地回過頭去，阿溪也學我蹲下來，和我的視線齊平，說：“要不咱倆申請做同桌吧，互相監督，提高成績。”我錯愕地望著眼前笑容明媚、眼神清亮的姑娘，硬生生把那句快要脫口而出的“為什么”壓回了肚子里。

在我們這所學校里，大多數高中部的學生都與我和阿溪一樣，是從本校的初中部升上來的，即便大家并不熟識，也多多少少對彼此有一定的了解。阿溪初中的好朋友曾因一些小事，對我產生了誤會，即便我努力解釋，也仍毫無用處。升上高中后，雖然我和阿溪陰差陽錯被分到了同一個寢室，我也總是刻意和她保持著距離。彼時，我的腦海里飛速閃過數個拒絕的借口，可望著阿溪真誠的眼神，我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從此，我和阿溪竟變成了每天相處時間最久的人。兩張課桌并在一起的那日，我們制定了嚴密的學習計劃：每天背50個單詞，默寫一首古詩，讀一單元的文綜。學習被我們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在寢室洗漱時，我們也會考考彼此對知識點的記憶情況。

我和阿溪漸漸地熟悉起來。一個午后，我們照例在教室完成了一篇英語完形填空后，結伴回寢室。陽光正好，路旁的樹木蔥蔥郁郁，我看氣氛良好，終于鼓起勇氣，向阿溪問出了心中一直留存的疑惑：“你的好朋友跟我鬧過矛盾，你為什么還這么相信我？”阿溪輕輕地笑了笑，伸出手捏了捏我的掌心，聲音一如那日那樣柔軟：“我有自己的評判能力。”她雖沒有說“我相信你”，可這已足以讓我打消心中的疑慮。

一段時間后，我們憑借自己的努力，慢慢地恢復到往日的成績，甚至得到了老師的特許，可以去辦公室拿還未下發的試卷，提前做。我興沖沖地拿了兩張政治試卷跑回教室，這才發現其中一張已經被老師用鉛筆寫下了選擇題的答案。

“阿溪，你看！”我獻寶似的把寫了答案的試卷推到阿溪面前，說，“有答案！不用做選擇題啦。”我原本以為阿溪會和我一樣興奮，誰知她瞥了試卷一眼，便嚴肅地告訴我：“這樣做是不對的，還回去吧，如果你不敢的話，我可以陪你去。”

那時的我是第一次從朋友那里聽見這樣的話，第一次有朋友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的做法不對。后知后覺的我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雖不是大毛病，但也的確是原則性的錯誤，忙把試卷送了回去。

曾經的我，無論對錯，總是一味地支持朋友所有的事情，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朋友是港灣，能夠為我們遮風避雨，但朋友更是一塊橡皮，能及時為我們糾正錯誤，擦去我們走偏的痕跡。

真正讓我感受到阿溪的與眾不同，還要緣于一次月考。那次月考幾乎成了我們整個年級的污點——有近乎一半的人都作弊了。幾個情節特別嚴重的同學還被處以記大過的處分，所有領導都格外重視這件事情。

當晚的班會上，班主任嚴肅地講了整件事情的處理結果，還特意表揚了沒有作弊的同學。我喜滋滋地坐在座位上，昂首挺胸，滿臉驕傲，巴不得告訴全世界，我是靠實力取得的全班第二的成績。

但是課間，阿溪再一次顛覆了我的認知。

“其實……班主任的這種教育方式存在漏洞，”阿溪猶猶豫豫地開口，我歪起腦袋，安靜地聽她分析，“不作弊是本分，沒有什么可驕傲的，更不值得被表揚。這會給對作弊抱有僥幸心理的人一種誤解，讓他們認為，只要自己作弊不被抓到，只是得不到表揚而已，沒有什么錯誤可言。”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向阿溪的眼神充滿了崇拜，但阿溪只是笑著拍了拍我，說：“別光點頭啊，你不需要附和我，我的想法也并不完善，但我們對每件事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

后來，當我離曾經那個膽小又對別人言聽計從的自己愈來愈遠時，便格外感激與阿溪的這場相遇，是她教會我在自己的心中放一桿秤，對每一件事都要有自己的判斷；是她告訴我要學會獨立思考，再權威的人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正確。

如今，我和阿溪在相隔幾千公里的兩座城市，寒暑假也常因忙于實習而鮮少見面，但我們仍舊會在網上對近期的熱點話題發表自己的看法，縱使偶爾想法不一，也能夠尊重彼此。我們也會在遇見適合對方的小禮物時悄悄地買下，待下一次相遇時，給對方送上一份驚喜。

大抵好的友情便是如此，不必在意是否能夠朝朝暮暮陪伴在對方身旁，只要曾一同攜手成長，當有一天，兩個人飛向更高的天空，所有的過往都會深深地留于心上，待到再見之時，更好的我們仍舊能夠相視一笑，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