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題材的日本文學研究綜述

內容摘要：關于中國東北最大的都市沈陽與日本文學的關系研究，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日本都很少。目前只散見數篇學術論文，并且僅集中在對安部公房和水上勉兩位作家身上，由此可見，這一領域還是一塊尚未開墾的荒地，有待于做更加深入和廣泛的研究。

關鍵詞：沈陽題材 日本文學 研究綜述

一

中國東北在歷史上曾經作為日本殖民地飽經滄桑，它不僅見證了日本殖民的罪惡統治和中國人民的深重災難，同時，作為一個特殊的空間構成了日本作家文學創作的舞臺，留下了大量的文學作品，但是，相關的研究卻顯得不夠。

目前，關于中國東北都市與日本文學的關系研究只有柴紅梅的專著《二十世紀日本文學與大連》（2015），祝然的博士畢業論文《日本殖民文學與哈爾濱》（2014），王瑩瑩的碩士畢業論文《日本作家的長春體驗與日本文學》（2016），以及數篇關于長春題材的日本文學研究的學術論文。

而關于中國東北最大的都市沈陽與日本文學的關系研究，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日本都很少。目前只散見數篇學術論文，并且僅集中在對安部公房和水上勉兩位作家身上，而關于其他曾經生活或游歷過沈陽的日本作家的文學創作研究僅在張羽的《從〈滿韓處處〉看漱石的中國觀》（2011）、傅玉娟的《木下杢太郎日本文化論研究》（2014）等文章中的部分內容中出現，可以說，這一領域還是一塊尚未開墾的荒地，有待于做更加深入和廣泛的研究。

二

安部公房是日本的小說家、劇作家，在日本乃至世界文壇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他曾在沈陽渡過了將近十七年人生中最為寶貴的青春。可以說，在沈陽的長期生活體驗是安部公房的“生命體驗”，它為安部公房后來的文學創作奠定了堅固的基石。然而，雖然中日有很多研究安部公房的寫作風格、意識形態的學者，卻少有人研究安部公房的中國體驗，特別是沈陽體驗同文學創作間的關聯。

日本方面雖然在出版的『安部公房集』（1970）中收錄了安部有關沈陽體驗的回憶錄，卻鮮有人研究安部公房的文學創作同中國體驗之間的關系。檢索日本國立情報研究所的相關數據，共查找出有關安部公房的中國東北體驗的學術論文有大久保典夫的「安部公房と敗戦體験」（1972）、小久保実的「安部公房の満州體験」（1975）、田中裕之發表的「安部公房『けものたちは故郷をめざす』考」（1994）、以及小林治的「安部公房『けものたちは故郷をめざす』について満州體験の対象化をめぐって」（1995）等不足十篇文章。

其中，田中裕之在「安部公房『けものたちは故郷をめざす』考」（1994）一文中，主要考察了安部對主人公心理描寫和感官描寫的重視，并將“野獸”一詞和“本能”聯系起來加以論述。小林治在「安部公房『けものたちは故郷をめざす』について満州體験の対象化をめぐって」（1995）中，列舉了安部作品中對沈陽體驗的描寫，并將小說《野獸奔向故鄉》同安部其他的作品相比較，指出《野獸奔向故鄉》是唯一一部基于安部的親身經歷和現實的沈陽都市為舞臺創作的小說，強調了這部作品的獨特價值。

中野和典在「未帰還の引揚者——安部公房『けものたちは故郷をめざす』論」（2006）一文中，指出安部的故鄉情結不同于日本的民族主義，并通過兩方面分析了這種故鄉情結在《野獸奔向故鄉》中的表現，是展現了否定故鄉、否定國家的雙重否定意識的長篇小說。

坂堅太于2016年發表的「安部公房『けものたちは故郷をめざす』における植民地の問題」，點明主人公久三的出生地中國的“巴哈林”是日本戰敗后無法再次回歸的殖民地都市，通過對久三的殖民地體驗及同他民族人相處描寫的剖析，考察了“日本人”的民族自我認同意識，揭露了戰后日本企圖否定殖民地侵略歷史的真面目。

在中國，根據CNKI的數據檢索，共查找出有關安部公房中國東北體驗的寥寥數篇文章。其中包括章明的《安部公房〈赤繭〉論——無可逃亡的故鄉喪失者》（2013）、薛慧娟的《安部公房文學作品中尋找自己的主人公們——從〈終點的道標〉到〈箱男〉》（2014）、齊明皓《論“故鄉”在安部公房文學中的意象》（2010）、白雪《淺析安部公房〈櫻花號方舟〉》（2011）等論文。

關于小說《野獸奔向故鄉》的研究，馬雙雙在論文《安部公房〈野獸們向往故鄉〉的滿洲體驗対其故鄉情結的影響研究》（2015）中指出小說雖然強調了戰爭與殖民給日本國民帶來的身心傷害，卻沒有涉及法西斯戰爭中被害國遭受的深重災難，這體現了日本戰后文學中反省精神和直面歷史勇氣的缺乏。

王建華在《從〈野獸們向往故鄉〉看安部公房的故鄉意識》一文中，從安部的戰爭體驗、“出生地故鄉”和“存在的故鄉”的關系兩個方面，探究安部的故鄉意識，得出結論，失去故鄉的人最終只能像“野獸”一般生存。

劉楚婷在文章《日本作家的沈陽體驗與文學創作——以安部公房的〈野獸奔向故鄉〉為中心》中，梳理了沈陽題材的日本殖民地文學，重點考察了安部公房與沈陽體驗的關系，指出安部的沈陽體驗及返遷體驗是其文學創作的源泉。

由此可見，現階段的先行研究共存在如下問題。首先，國內外雖然有不少學者研究安部的文學作品及創作風格，卻少有人關注安部的中國體驗及基于這一體驗的文學創作的關系。其次，雖然有部分研究涉及到了安部的中國體驗，卻鮮有研究安部的中國東北體驗同其戰后文學創作的關聯，以及對其創作的影響。另外，關于安部公房與生活了十七年的沈陽的關系研究只有劉楚婷的一篇。這是一個有待深入研究且頗有研究價值的課題。

三

相比于在沈陽生活了近十七年的安部公房，1938年來到沈陽的水上勉，僅在沈陽度過了短短的3個月時光，在奉天北市場的國際運輸公司擔任“苦力監督見習”，1939年因病回國。時間雖然短暫，水上的沈陽體驗卻成為了他難以忘卻的傷痛記憶，引發了他對戰爭及自身罪責的深刻思考與反省。可以說，水上勉被譽為社會派推理小說的開創者，作品中充滿著對窮苦人民的同情[1]，這與水上勉戰后的關于中國題材的日本文學創作中對加害體驗的悔愧、對戰爭中民族矛盾的深入思考不無關聯。然而縱觀中日兩國學界，少有學者關注到了水上勉的殖民地體驗與其文學創作的關聯，及其對他的后來文學創作的影響。

根據CNKI的數據檢索，共查找出兩篇關于沈陽題材日本文學研究的學術論文。其中，郭丹在《水上勉作品中的沈陽人形象》（2014）一文中，結合水上勉的《沈陽之月》以及夏目漱石等作家對苦力形象的描寫，揭示殖民統治時期日本人眼中的沈陽人形象，再現那個時代中國人民的苦難生活。并通過分析小說《小孩》中的中國少年形象，進一步批判日本侵略戰爭和殖民統治的殘酷與罪惡。然而文中僅僅列舉了兩種人物形象的具體描寫，并沒有分析水上勉文學創作的思想內涵，也沒有點出這兩篇小說的創作同其沈陽生活經歷間的關聯。

楊柳岸的碩士畢業論文《水上勉女性觀之考察——以〈沈陽之月〉為中心》（2015）中，以水上勉的小說《沈陽之月》為中心，深入考察水上女性觀的形成過程及小說多以悲劇女性為主人公的原因，歸納其女性觀的主要特點，分析水上的“母性愿望”及滿洲體驗對他的女性觀的深遠影響。文中雖強調了沈陽生活時期的女性接觸對水上勉后期的女性觀形成產生的影響，卻忽略了水上對于侵略戰爭和殖民統治的反思，以及這種思考對于其文學創作產生的影響。

另外，通過對日本國立情報研究所的相關數據的檢索，僅查出了孫旸的『水上勉「瀋陽の月」の語るもの——娼婦回想の意味と敘法』（2010）及『水上勉「瀋陽の半月」と「瀋陽の月」——加筆改稿が意味するもの』（2010）兩篇文章，除此之外并未查找到日本研究學者關于這方面的研究。其中，孫旸在『水上勉「瀋陽の月」の語るもの——娼婦回想の意味と敘法』（2010）一文中指出小說《沈陽之月》中共穿插記述有：執筆時的想法、重返大連沈陽的紀行、中國翻譯的對話及對往昔的回憶四個不同的內容，并整理了作品時空交錯的重層構造中對三位妓女形象的描寫。而第二篇在『水上勉「瀋陽の半月」と「瀋陽の月」——加筆改稿が意味するもの』（2010）一文中，通過分析水上勉的小說《沈陽之月》在前期作品《沈陽的半月》基礎上的修訂，指明改稿后的《沈陽之月》更具有“自我發現”的意味。但同時孫旸通過兩篇文章的分析，認為《沈陽之月》雖然含有悔罪心理但是反省并不充分，這并不是一篇用于懺悔的作品，也不是哀悼逝去故人的“鎮魂歌”，多年后的故地重游并沒能使水上對戰爭的認識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孫旸對小說《沈陽之月》進行了具體的文本分析，并批判了水上勉文學創作中對戰爭反省的不充分性，卻忽視了沈陽都市空間體驗對水上文學創作的影響。

綜上所述，目前關于水上勉的沈陽題材日本文學的研究共存在以下問題：同安部公房的研究相似，目前少有學者研究水上勉以沈陽體驗為根基進行的文學創作，即使有，也常常忽略了水上勉的沈陽體驗與文學創作的關聯。除此之外，與久久難以忘懷殖民地故鄉大連，并在故鄉與異鄉的糾葛中苦苦掙扎的清岡卓行相比，與縱使思念卻故意避而不談，一生傾訴漂泊人、邊緣人痛苦的安部公房相比，與一生絕不提及，但卻在寫完《別了大連》之后自殺的石澤英太郎相比，在沈陽留下滿滿痛苦回憶，并為此深深自省的水上勉的中國題材文學創作的獨特價值便會凸顯出來。

注 釋

[1]柯森耀.（1984）.水上勉的創作道路.外國文學研究，（4），50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中國東北都市空間與日本作家殖民體驗的文學書寫”[13BWW020]；遼寧省特聘教授團隊項目：東北亞區域文學與中國文化的多維跨學科研究

（作者介紹：劉楚婷，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日本文學、中日比較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