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男性的“缺失”與憧憬

李倩

【摘 要】由吳永剛導演、阮玲玉主演的電影《神女》，弘揚了底層受壓迫女性不甘墮落的偉大人格，代表了默片時代的最高水準，是一部經久不衰的影壇佳作。

【關鍵詞】神女；吳永剛；理想男性；阮嫂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13-0108-02

在中國電影百年長河中，由吳永剛導演、阮玲玉主演的電影《神女》，弘揚了底層受壓迫女性不甘墮落的偉大人格，代表了默片時代的最高水準，是一部經久不衰的影壇佳作。在1982年意大利的“中國電影回顧展”中， 影片《神女》獲得了廣大國內外電影同行們的贊許，使得阮玲玉獲得了“中國嘉寶”的美譽。阮玲玉所出演的電影可以成為無聲電影時代的驕傲。她在不足十年的時間里，在29部電影中塑造了一系列中國女性的銀幕形象，獲得觀眾的一致好評，更是在電影中獲得很高的審美價值。阮玲玉在表演藝術上已達到一定的高度，代表著那一時期無聲電影的最高水準。阮玲玉通過深刻、準確、清新脫俗的演技，成為當時最有信譽和號召力的電影演員。在中國電影事業由落后轉向進步的歷史關頭， 阮玲玉為中國電影事業作出了重要的貢獻。尤其她所塑造的阮嫂形象經久不衰，為后人稱贊。

影片中阮嫂的悲劇更多源于其身邊男性的缺乏，影片里面出現的男性，除了理想男性，其他直接或間接出現的都是一無是處，游手好閑的，正是因為這些男性的懦弱、市儈和拋棄女性，使得女主人公在父系社會中缺乏庇護，一次次在現實社會的掙扎中飽受辛酸。導演通過影片的不同細節表達對男性的失望。而真正支撐阮嫂活下去乃至自強自立的源泉，是憑靠她對未來世界的臆想，她期待著有朝一日可以把兒子培養成才，為她撐起一片天。現實讓她失望，她的命運只能寄托在不可知的未來。

一、理想男性的“缺失”

影片中最具有批判性的鏡頭是對“父親”這一形象的處理上，劇中塑造了一系列失敗的父親形象，每一個形象的塑造都是導演所要表達的對男性的失望。《神女》中共有三個父親形象。

（一）殘暴的施虐者。按照家庭的標準來看，章老大應該扮演父親的角色，應該承擔著家庭的開銷和撫養兒子小寶的責任，但影片中所表現的恰恰相反，章老大不僅強行霸占阮嫂，還不接受阮嫂的兒子小寶，章老大從生理的角度上是這個家的父親，但從精神的角度上是拒絕當父親的。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章老大不僅強行霸占阮嫂，在生活上不照顧她們，還偷取阮嫂的錢去賭博。章老大對阮嫂來說就是欺壓者和掠奪者，是一個十足的強盜，更是人品敗壞的一個男人。最后讓阮嫂忍無可忍的是，章老大偷取了阮嫂給小寶存的學費，阮嫂的錢是通過出賣肉體換取的，為了自己的兒子，忍氣吞聲，直到孩子的學費被章老大偷走賭博輸光，阮嫂進行了抗爭，這正暗示了社會上的男性形象，宣告者男性的墮落和失敗。

（二）無力的抗爭者。第二個出現的男人是老校長，在阮嫂的想象中，覺得校長是一個可以托付、值得當孩子父親的最佳人選，校長的善良，對阮嫂母子多加照顧，給予阮嫂和孩子更多的溫暖。校長為小寶鳴不平，能夠挺身而出站在董事會上為了小寶發聲：“不能遷就一般的錯誤心理，戕害孩子向上的生機。”當校長被學校威脅辭職的時候，校長還是未能改變小寶的處境，最后小寶被開除了，面臨利益校長最終還是軟弱的。影片從細節上向我們展現了校長的軟弱，一次他說：“我很慚愧，我錯了，我不能開除一個有你這樣母親的孩子。”當阮嫂看向校長時，校長尷尬地挪開自己的手。還有一次是他到監獄去探望阮嫂，這時的阮嫂已經對他失去了信任，對他說：“你欺騙了我。”校長雖然很長時間將手放在阮嫂的肩膀上，但最后還是無奈地拿開，失落地走開了。阮嫂隔著冰冷的牢房鐵柵欄，神情冷漠、木訥地看著校長消失在鐵柵欄當中。從阮嫂絕望的眼神和校長失落的神情當中，觀眾可以明顯看出校長被阮嫂拒絕了，雖然結局并不美好，但是我們只能講也算努力過，只不過仍算不上阮嫂眼中的理想男性，或者仍存在著眾多問題而已。

（三）女性悲劇的制造者。第三個出現的男性是影片中沒有露面的小寶真實的父親，導演在影片中并沒有安排他的真實形象，他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象征著小寶親生父親的身份，影片中他才是名副其實的缺席者，也許他是眾多嫖客中的一員，也有可能是一個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是他半路落跑，也有可能真是小寶親生父親的出現，使阮嫂落得如此地步。雖然生了孩子，但這個男人沒有肩負起撫養的責任和義務，教育和保護孩子的責任更無從談起。根據“為父之道”中的“必懷仁慈之愛，以畜養其子”和“及其有識也，必嚴居正言，以先導之”這么兩條足可以將其完全否定。影片中有一個鏡頭是描寫阮嫂帶著小寶上學登記的場景，阮嫂為了讓小寶讀書，在入校登記的時候，老師問到“孩子的父親是做什么工作的？”阮嫂當時神色緊張，最后以一句“他的父親早死了”收場，由此看出，無論小寶的親生父親是否還活著，在阮嫂心中他猶如死去。

總的來說，在這部影片中，編劇刻畫了很多各種各樣的男性形象，只是這些卑微的男性都不盡如人意，因為他們無法承擔起男性所應有的保護者角色，反而只會殘酷掠奪，真正缺失的是理想的、女人心目中的“大丈夫”和能擔當起“父親”這一角色的人。

二、精神世界的寄托和憧憬

《神女》雖然講的是關于理想男性缺失，預示當代女性生活的悲哀，但這并不意味著影片中沒有理想男性的呈現，更不能說明“天下男人一樣壞”，而只不過是這種理想男性過于稀少和理想化而已。對于一個像阮嫂這樣身處困境的女性來講，最為期待的就是希望一個好男人來拯救她，為她遮風擋雨，當然最期盼的也是她身邊最缺少的。特別是阮嫂身處于男權鼎力的社會和混亂時代，而自己所一直期待的理想男性卻極度匱乏。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愛她、讓她牽掛的男性就是她的兒子小寶，一個年紀尚小但實實在在的男性。阮嫂對于自己的兒子給予過多關愛和期待，將小寶視為當今世界上最好、最理想、最值得去愛的男性。對阮嫂而言，兒子就是精神世界的唯一支柱，也是唯一能把阮嫂從賣淫、監獄、困境中解救出來的人。

（一）精神的支撐者。受封建傳統思想的影響，阮嫂認為兒子是改變其身份地位的唯一砝碼，通過對兒子的撫養和培育，兒子成功的同時也是其現狀改變的重要時機。因此，順利地將兒子撫養成人，她也會被人看得起。阮嫂也正是有了小寶的相依相伴，才能在這種極度苦難的生活環境里苦苦支撐。孩子成為了阮嫂生存的原動力、全部的精神支柱、生命的希望和樂趣源泉。影片中有這么一段情節：阮嫂不堪忍受流氓章老大的百般欺凌與壓榨，尋找時機偷偷搬了新家，逃離了章老大的魔掌。但好景不長，不久之后神通廣大的章老大還是找到了阮嫂母子倆的住處，并且狡猾奸詐的章老大將小寶作為人質，進而達到脅迫的目的。當阮嫂匆匆回到家中，發現搖籃中的小寶不見蹤影剎時就崩潰了，手中捧著的給小寶的泥娃娃立刻滑落在地上，摔成碎片，那一刻她的心似乎也跟著碎了，歇斯底里地哭叫著，拼了命地拽著章老大追問小寶的去向。最終章老大以小寶脅迫阮嫂，章老大對于阮嫂的致命弱點了如指掌，更知道小寶是阮嫂生命的全部，也是控制住阮嫂最有效的殺手锏。因為有了小寶——她生命中唯一的理想男性，她才有了活著的渴望、抗爭的力量和堅持到底的勇氣。

（二）精神的寄托者。對于阮嫂來說，兒子小寶不僅僅是她生活下去的希望，更是她面對痛苦生活活下去的生命支柱，阮嫂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寶的身上，只有跟小寶在一起時阮嫂才是開心快樂的。在《神女》的鏡頭畫面時，一方面是阮嫂所經受的苦難生活；另一方面是她與兒子小寶兩人生活的溫馨畫面，兩者強烈的對比，將她的血淚生活和不幸的遭遇，以及與崇高的母愛悲劇性地結合在一起，讓觀眾對于阮嫂形象具有更深刻的理解。如阮嫂在陪孩子做功課的時候，在小寶教她做體操時，她儼然成了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童，一個活潑快樂的小天使，不僅虛心認真模仿小寶的體操動作，而且還充滿孩子氣地翻看小寶的書包，滿懷好奇地詢問小寶的學習情況，滿臉充滿了幸福感，洋溢著對孩子的期望，展現著偉大的母愛。盡管阮嫂在外面的生活異常艱苦，被人踐踏和欺凌已經成為家常便飯，但是每當回家后看到自己的孩子，在陪伴孩子時幸福感油然而生，在外面所遭受的所有苦難也就煙消云散了。

兒子小寶作為阮嫂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也是帶給阮嫂活下去的無限動力和無窮快樂的理想男性，讓兒子成為一個頂天立地、有作為的理想男性、真正的“丈夫”，成為阮嫂生命中唯一的追求。未來的小寶應該是萬千女性傾慕和依賴的對象，有照顧及呵護女性的能力、愛心和責任感，決不會像他親生父親那樣始亂終棄，也不會像流氓章老大那樣殘暴無賴、像老校長那樣懦弱無能，他有能力帶給女性幸福。這也正是阮嫂內心深處“理想男性”的烏托邦。她期待著有朝一日小寶長大成才，有能力把她救出苦海，使她不再忍受這非人的折磨。阮嫂要在監獄中度過12年，在這漫長的時間里，是兒子小寶給予她希望，阮嫂將小寶寄托給校長，阮嫂知道校長的品德，定然推斷小寶在校長的帶領下會茁壯成長，等到小寶長大了，定會理解自己為他所做的一切，正是如此，阮嫂對未來還是充滿希望的。

三、結語

影片后期，寫著“寂靜的監獄生活，是她一生僅有的安慰，在她的希望里，她憧憬著孩子的光明的前途”這樣一段話，字幕向我們透露著現實。我們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小寶就是阮嫂的大英雄，就是這個社會普遍認可的理想男性形象，前途一片美好。阮嫂在生活中的掙扎和苦楚，當痛苦讓自己難以繼續的時候，她只能選擇自我拯救，盡管自我拯救會使自己陷入另一種不可自拔的境地，但為了兒子小寶，她義無反顧地反抗著，這正是體現了一位母親的偉大。

參考文獻：

[1]陳墨.舊蹤叢書[M].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00，121-122.

[2]吳永剛.我的探索和追求[M].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86.

[3]高啟龍.神女：浮出歷史地表[J].電影評界，2007.

[4]酈蘇元，邊靜.對人性的低語和追問—吳永剛孤島電影探微[J].當代電影，20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