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圖像學方法試分析繪畫作品

劉尋羽 王妍

摘 要：圖像學不僅適用于研究西方繪畫，而且也同樣適用于中國繪畫的研究。在此，從圖像學角度出發，結合潘諾夫斯基的研究試從前圖像志分析、圖像志分析、圖像學分析三個階段分析繪畫作品李嵩的《貨郎圖》，大致從以下三方面進行解釋：第一，解釋繪畫作品的自然表現;第二，解釋該繪畫作品的傳統意義;第三，解釋繪畫作品的深刻內涵。《貨郎圖》這幅現實主義繪畫是一種以神寫形的典型傳達，作者用熟練的表現手法去表現生活畫面，給人們呈現出典型的現實主義藝術風格，是一件優秀的現實主義代表作品，具有深刻的藝術研究價值。

關鍵詞：圖像學;李嵩;《貨郎圖》

圖像學是圖像志的發展，我們知道，圖像學的研究方法主要是在分析某些藝術作品時對其作品的內容進行描述和解釋的一種方法，也是一種當下人們常用的研究方法之一。當我們將圖像學與圖像志相對比時會發現，圖像學更理性化一些，它主要表現在對圖像的分析上更有思想性和認識性。

《圖像學研究》是德國藝術史家潘諾夫斯基的重要研究成果之一。通過分析他的研究成果，我們大致可以將圖像學研究劃分成三個不同的階段，第一個階段就是關于前圖像志的分析，第二個階段就是關于圖像志的分析，第三個階段就是關于圖像學的分析。具體如何理解呢？即，在第一階段時研究者通常只是重點顧及表面物象，僅僅是形式上的分析，更加針對作品本身去討論所要研究圖像的視覺性。而在第二個階段，研究者通常會將圖像判斷為一個已知的故事或角色，進入故事角色進行分析解讀。到了第三個階段，在分析藝術作品的時候會更加深層次地去解釋圖像內部的隱藏含義，比如有很多圖像中隱含的信息沒有直接表達，而是靠一些圖像反映折射的信息。圖像學的研究方法除了研究西方的藝術繪畫，同時也可用來研究中國的藝術繪畫。在此，我們便從圖像學角度出發，分成三個階段試分析李嵩的繪畫作品《貨郎圖》，大致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解釋解讀：第一，解釋繪畫作品的自然表現;第二，解釋該繪畫作品的傳統意義;第三，解釋繪畫作品的深刻內涵。

《貨郎圖》是南宋畫家李嵩所作。而他所創作的《貨郎圖》不只有一幅作品，命名為《貨郎圖》的作品共有四幅，其中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橫卷《貨郎圖》尺幅最大且人物最多，可以稱之為典型的代表之作。其余的三幅也十分精湛，但均為團扇面，尺幅相對較小，因此本文以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的市井風俗畫《貨郎圖》橫卷為例進行圖像學分析。

一、《貨郎圖》前圖像志分析

前圖像志分析，我們主要是針對作品本身來討論研究圖像的視覺性，這是一種基本形式的分析，可以對應《貨郎圖》的構圖、造型、 線條、設色等方面的表現。

首先，在構圖上，居最左側的婦人俯身領著歡欣喜悅的小童子，忙于招呼的貨郎在畫面的重心位置，兩邊用竹竿高高挑著的貨物層次密集，右側是忙著趕來的一群婦女和孩童，還有一群跟著熱鬧的小狗，使得整體上形成了一個穩重的布局，且穩中有靈氣。畫家巧用貨物為聚焦點，吸引著畫面中所有人物，因而一切動態姿勢都變得自然而然，亂中有序。背景表現上也十分簡約，寥寥幾筆在最右側一角描繪了老樹和草坡，留白給了觀者更多的想象空間。

其次，在造型上，畫面中的人物比例并非完全寫實，相對來說比較粗矮，人物情態皆有幾分寫意的韻味在，但每個不同的人物形象的特征十分形象有趣。比如高顴骨、蒜頭鼻、絡腮胡的貨郎明顯是一位憨厚樸實的形象，貨擔中貨物擺放密集，高高低低卻又不乏層次，圖中婦女面容飽滿，體態豐潤，這也表現出鄉村帶孩童的典型婦女形象。小童子們大都活潑機靈，圓潤健康，眼神里帶有的新奇頑皮的眼神也是極為出彩。

再次，在線條上，多中鋒用筆，亦柔亦剛，力透紙背，《貨郎圖》中描繪貨擔所用的“繁筆”具有極強的視覺效果，使畫面的主體突出所在。畫家在衣紋的處理上多“排筆”線條，這種“排筆”線條十分具有節奏感。貨擔線條均勻細密，視覺上張力極強。畫家用自己深厚的線條功底表現出“張、弛、緩、急”。用中國美術學院毛建波教授的話來說：“此畫以線描為主，略施淡彩，寫實功夫刻畫入微。用筆工整雅致，人物用鐵線描，線條流利勁挺，衣紋作戰筆，靈動瀟灑。兩組人物疏密有致，以貨擔為主體，主次有別又相互呼應。左邊沉雜的貨擔與右邊厚重的古柳相互平衡，結構嚴謹，布局沉穩。背景僅作野地平坡，古柳小草，著墨無幾，色調輕淡，正好寫出了村野的素樸無華。該圖成功地選取了貨郎來到村頭的一瞬間，表現了南宋時錢塘一帶的風土人情，尤其將兒童刻畫得活靈活現，令人嘆絕。”

最后，設色上，《貨郎圖》的特點在于弱化色彩渲染，突出畫面主體元素，以墨色渲染為主，僅用墨色劃分濃淡層次，以此來表現不同的畫面質感。

李嵩《貨郎圖》全卷用構圖穩重，白描描繪，疏密有序，線條剛柔并濟，淡墨暈染，簡單中不失豐富變化，實為優秀。

二、《貨郎圖》圖像志分析

關于《貨郎圖》的圖像志分析，重點在于識別圖像的故事和人物，也就是畫面內容。畫面主要描繪的是有一位挑著擔子貨物的老貨郎剛到村頭就被一群婦女和兒童圍觀的場景，可以說十分熱鬧。在畫面的左側有挑擔搖鼓的老貨郎面帶喜色，微笑中又有一絲擔憂，他一邊招待著淘氣的小孩童一邊照看著貨物害怕損壞，旁邊還有兩個飛奔過去的童子，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向擔子，還有幾個已經摸到貨物的小童子，他們表情豐富，神情訝異，或開心，或好奇。在畫面最左側的婦孺正俯身拿玩具給自己的孩子。而在畫面的右半部分共有七個人物形象，還有四只小狗，其中有懷抱孩子的婦女正奔向貨郎，在她身旁有兩個小童子圍著吵鬧，仿佛在向婦人要玩具的樣子。還有兩個童子在拉扯打鬧著，像是剛從老貨郎的貨擔里尋到玩物的樣子，一邊還拉扯著不想離開的另一位小童子。在畫面最邊，這個小童子手上拎著葫蘆，神情猶豫不決。最后面，還有幾只吠叫、奔跑、搖著尾巴的大狗和小狗。整體畫面一片生機，氛圍和諧，畫家通過人物的動作還有手勢等細節方面的塑造表現了他們細膩的心理情感，刻畫得十分傳神。

三、《貨郎圖》圖像學分析

《貨郎圖》的圖像學分析，即解讀圖像的意義，需要考慮到該畫面的創作背景、文化意義、社會價值等因素。

歷史上，南宋雖偏安一隅，經濟、文化卻十分繁榮，其繪畫順應當時文化趨勢，風格和內容上相較于之前有了多樣化的發展，如世俗繪畫和宮廷繪畫，這使得社會各個階層都對其有所需求，無論是文人士大夫還是貴族或市民都十分關注。因此，許多畫家的繪畫創作方向和題材內容都有所轉變，開始逐漸轉向了老百姓的大眾化生活，因此這時的繪畫風格更加趨于場景化、生活化、通俗化。在這樣的時代大背景下，《貨郎圖》誕生，畫家以鄉村生活場景片段為題材，畫出了那挑滿百貨雜物的樸實滄桑的老貨郎形象在路邊受到了看孩子的婦孺和孩子們的歡迎，描繪出了當時的鄉村挑擔貨郎的形象，呈現出具真實感和生活情趣于一體的熱鬧畫面，十分生動形象。這也體現出了當時民間經濟相對比較繁榮，商品貿易和商品交換在百姓生活中很尋常。

我們知道，現實主義題材是畫家們對自然和社會生活的客觀描繪，其中便隱藏了許多關于當時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的信息，因此可以折射出當時人們的生活水平和生活狀態，甚至于人們內心情緒的表達。李嵩的這幅《貨郎圖》就有現實表達，比較客觀地描繪出鄉村的真實場景。我們知道，現實主義的創作就是在映射現實生活，其特征包括三點：第一點，注重細節描繪，強調真實表現當下生活。我們看此幅《貨郎圖》時會發現，作者繪畫功底和實力十分深厚，繪畫技巧很是熟練，畫面無論是在大動態還是在小細節的處理上都極為細致，極具現實主義意義。第二點，在人物的形態和情感表達上十分精細，個性特征明顯，比如在兒童形象中，有的調皮，有的活潑，有的小心翼翼。畫家十分注重表現人物的精神形態，比如穿著單薄還有衣帶纏繞的老貨郎，他代表著相對貧寒的一群人，他們有著大同小異的生活寫照和精神狀態，體現出了鄉間平民憨厚樸實的人文特質。第三點，畫面的描繪也側面反映了畫家的情感。畫家對民間百姓的市井生活狀態有著強烈的關注，畫面中表現出的淳樸、自然的社會風氣也是畫家的內心感受和體會。畫家深深地被感染，而老貨郎歡喜與心酸的生活也感染著我們。《貨郎圖》以神寫形，是一件優秀的現實類題材代表作品，具有深刻的藝術研究價值。

數千年以來，圖像可以說是歷史的目擊者，尤其是在沒有任何現代記錄工具的古代文化中，繪畫表現和文字記錄便成了一種特殊的記錄方式。因此繪畫作品在歷史發展研究中意義重大，繪畫作品是人類的圖像與視覺的積累，而圖像背后的意義更是意味深遠，只有回歸歷史原境才能對其做出合理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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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湖南科技大學建筑與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