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伴隨著第四次工業革命引領的智能化時代的到來,智能媒體應用中的虛擬播音主持技術迅速發展,AI主播即人工智能虛擬主播逐漸成為廣播電視和網絡視聽領域廣受關注的技術應用趨勢。播音員主持人作為拉斯韋爾“5W”傳播模式中的傳播者,廣大受眾是否會接受并適應其依托于智媒實現的虛擬播音主持模式,在虛擬播音主持的應用趨勢下傳統的播音主持如何創新發展等問題,還需學界業界共同探索實踐。
關鍵詞:播音主持 AI主播 媒體融合 智能媒體
虛擬播音主持是第四次工業革命的代表性成果——AI人工智能技術在新聞傳播領域應用的重大突破。目前,對于虛擬播音主持的研究認為其具有智能播報準確性高并節約成本、可改善傳統播音主持的機械播報狀況、作為新興技術能引起節目受眾好奇心等優勢,同時也存在內容播報形式單一、開放場景互動缺乏、內容深度挖掘不足等問題。虛擬播音主持應用于廣播電視等傳統領域和網絡視聽等新興領域,既帶來很多機遇也帶來了一系列挑戰,一方面促使傳統媒體從業者提高業務水平,另一方面也可能導致傳統播音主持的邊緣化。此外,虛擬播音主持既能全時段準確播報信息,也可能產生難以識別的高仿真度假新聞等弊端。
一、虛擬播音主持的優勢與發展
虛擬播音主持能隨時保持工作狀態、24小時不間斷工作,適合長時間段、特殊時間段及突發新聞的報道。它能嚴格按照既定程序執行命令,極大地降低了出錯率,適用于重復度高、程序性強、對互動性和藝術性要求較低、對準確性和時效性要求高的工作,例如,天氣預報、財經新聞、體育新聞以及各類突發性災害的播報等。具有機械性重復特點的工作尤其適合虛擬播音主持,其“不知疲倦”的工作狀態優勢非常明顯。
保羅·萊文森提出,新興媒介會經歷“玩具、鏡子、藝術”的技術文化變遷。虛擬播音主持的傳播媒介發展與演化,目前還處于“玩具”的初始階段——受眾出于好奇開始嘗試接觸這一新鮮事物,但這種好奇的持續性很弱。當受眾了解并熟悉這類新興媒介后,如果虛擬播音主持仍停留在機械化播報的狀態,勢必無法推進其從“玩具”到“鏡子”繼而再到“藝術”的創新變革。雖然近年來虛擬播音主持技術迅猛發展,虛擬播音主持應用在各媒體平臺也愈發活躍,但其不足也限制了它作為新興媒介形式的普及與成熟。
二、虛擬播音主持的不足與局限性
綜合來看,AI主播即人工智能虛擬主播同人類播音員、主持人相比,既有鮮明突出的優勢,也因為現階段信息傳播技術上的不足,存在著情感交流、藝術創作、道德倫理、法律法規、社會審美等方面的劣勢和局限。
1.缺乏情感交流互動。在播音員、主持人作為傳播者主體進行信息傳播的過程中,信息事實是基礎,但情緒、情感和態度才是核心。2020年4月,英國天空電視臺一檔節目中,女主持人宣讀因新冠肺炎疫情去世的人員名單時,情緒激動數次哽咽,這一幕感動了無數人。主持人內心真實的情感映射讓受眾產生了強烈共鳴,而虛擬播音主持目前還無法有效實現情緒、情感的傳播。
對象感和交流感是傳統播音主持的重要再現形式,尤其是在面對面的采訪環境,采訪者和受訪者通過深度、雙向、實時的溝通才能更加真實地還原人際傳播。這些基于情感的交流互動,是“有腦無心”的AI主播還無法做到的,其機器人特質的原生結構容易使受訪者產生疏離感,難以實現“心與心”的溝通。
2.欠缺創作的藝術性。宣傳性是播音主持的重要特征之一,但實現傳播的過程也不能缺少藝術性。在播音主持的創作中,宣傳性與藝術性這兩大支柱需要保持平衡,缺一不可。播音員、主持人是專業的語言工作者,播音主持這項工作具有藝術性的鮮明特征。“從藝術的角度看,播音創作從感受到表達,從情感引發到表現,具有某些藝術屬性,又是一項藝術創造活動。”
目前,虛擬播音主持還處于藝術創作的初級階段,依賴大數據和深度學習等技術,通過龐大的數據庫和復雜的算法組合才能進行“藝術創作”。即使是世界頂級的基于DeepMind研發的“增強學習”型虛擬播音主持系統,不用人類數據便可自主學習,也仍然需要人向它“灌輸”相應的規則。缺乏創造力和想象力的虛擬播音主持,在藝術創作上目前只能進行惟妙惟肖的“模仿”。
雖然虛擬播音主持的發展推動了技術與藝術的融合,但其“藝術創作”基于理性思維,而人類的藝術創作則出于感性思維,是人類靈感和自我需求不可復制的有感而發。虛擬播音主持是通過技術批量“生產”的,屬于“藝術產品”,離真正的“藝術作品”還有較大差距。
3.無法理解社會道德倫理。同播音員、主持人相比,AI主播不具備自我意識,缺乏明確的價值觀立場,沒有同情心和同理心,不能理解道德倫理等規范,這使得虛擬播音主持在關鍵時刻容易產生道德倫理層面的問題。
畢竟,虛擬播音主持“人”只是人類利用技術創造出來的應用工具,只會按照設計好的程序和規定好的邏輯行事,無法進行道德判斷,不能在復雜的情形下做出正確的選擇。“在虛擬播音主持突破情感認知難題之前,機器人還無法成為‘完全的道德主體,被當作具有完整‘人格的‘人來看待。”
4.相關法律法規尚不健全。2017年10月,沙特阿拉伯授予漢森機器人公司生產的機器人“索菲亞”公民身份,這是世界上第一個獲得公民身份的機器人。公民是指擁有某一國國籍并根據該國法律規定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人,但現行的法律法規對“虛擬公民”的定義幾乎是一片空白。AI主播能否取得和自然人一樣的社會地位、能否對其生成的內容享有著作權、與現行法律法規產生沖突后的評判標準如何制定,都是未來必須思考并解決的問題。
此外,虛擬播音主持還存在隱私和數據等風險。互聯網巨頭通過自己的產品與服務收集的海量數據如用于發展虛擬播音主持,可能涉及侵犯個人隱私;如果相關數據不慎泄露,可能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后果又該如何承擔……這些問題,正在阻礙虛擬播音主持的健康發展與可持續創新。
5.社會審美存在局限性。目前來看,虛擬播音主持的創造力雖然有限,但其未來的發展變化存在不可控的風險。在社會層面尤其是社會審美的領域,虛擬播音主持的創造力與創作成果可能會超出當前人類社會共同的認知,甚至觸及社會集體安全心理的邊界,讓人類產生抵觸心理甚至是排斥感或恐懼感,而播音員、主持人更容易和同為人類的受眾進行情感溝通并形成認知上的平衡。
日本機器人科學家森政弘的“恐怖谷理論”提出,人們可能會對與人類相似度極高的機器人產生不安甚至反感。這導致人們在審美心理上難以接受過于完美的智能機器人,而這類情況在短期內很難解決,虛擬播音主持的發展也由此在社會審美層面存在不同程度的局限。
三、傳統播音主持的變革與創新
對于播音主持而言,“身體不僅在生理意義上是人類存在的基礎,而且與人類的政治、文化、經濟生活息息相關,具有多重的象征意義”。技術賦能的背景下,虛擬播音主持盡管給傳統播音主持帶來了挑戰,但也為播音員、主持人強化自身競爭力提供了新的機遇。在有效運用虛擬播音主持的同時,傳統播音主持要基于長久以來廣大受眾的認可與尊重,在情感交流、傳播本質、即興表達、主持個性等方面重點突破、變革創新。
1.有效強化情感交流。傳統播音主持與虛擬播音主持相比,最大的優勢是人類所具有的“人情味”——其在節目中傳遞的不僅是信息,還有情緒、情感和態度,而這些是虛擬播音主持難以實現的。在信息過剩的時代,受眾需要的已不僅僅是信息本身,還有情感層面的認同與滿足,期待節目主持人能與自己心貼心地交流,說真話、道真情,這就需要播音員、主持人真誠不做作并具有親和力,能融入環境,尊重受眾和內容,用心了解并傾聽。播音員與主持人對語言、語氣、表情、動作、服裝、造型等的創新優化,都有益于增強情感的表達和交流。
常年從事譯制片工作的曹雷說過:“每個人的聲音都有他的氣質。”氣質雖然比較抽象,但我們確實聽得到也聽得出,任性與理性、大眾與小眾、國際范與民族風等形形色色聲音的異同與特色,沒有好壞、優劣,只有某種聲音更適合某一內容、某一角色的演繹。智媒時代的播音員、主持人在節目中的交流互動更具人格化,需要在形象、生動、貼近、平等的氛圍下用人格化魅力去傳達信息、交流思想、溝通情感,播音員、主持人應具備相應的人文素養和人格魅力,與受眾產生理念和情感上的更多共鳴,從而達到更好的傳播效果。
2.深度挖掘傳播本質。“對于媒介深度報道來說,傳統播音主持在傳播中所處的位置和發揮的作用和其他類型的節目是一致的。不同之處在于,傳統播音主持是否有足夠的‘深度能與節目的‘深度相匹配,即傳統播音主持是否有相應的素質與能力對事實進行解釋、分析,并引導受眾對新聞事實的本質與意義進行全面、縱深的理解。”傳統播音主持更適合對傳播內容進行系統、全面的深度報道,這也對傳統播音主持的綜合素質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需要其在深度報道中同時擔任信息發布者和輿論引導者的雙重角色——根據傳播事件的事實基礎和調查分析,旗幟鮮明且有理有據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和態度,以實現深度報道節目引導輿論、推動社會進步、傳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傳播目標。
3.合理利用即興表達。目前AI主播通過大數據、深度學習等技術已能基于理性思維進行一些簡單的即興發揮,但仍然和傳統播音主持基于感性思維的即興口語表達有著本質上的不同。AI主播不具備人性和感情,無法理解“情境”等概念,而傳統播音主持卻能根據實際情況和人際關系做出即時、準確的判斷,在規定情境下說出適當、得體甚至巧妙的話。
傳統播音主持未來的變革與創新,在即興表達方面應堅守以下原則:首先,要審時度勢、把握契機,善于從細微處抓住事物本質,不失時機地迅速做出回應;其次,對外界信息及時做出準確的認知、分析與判斷,然后進行針對性的表達,傳播的對象要具體,能適時想象或猜測出對象反饋的涵義;此外,要重視副語言與態勢語言的協助配合,針對不同情景、不同受眾進行適宜反應,這需要播音員、主持人不斷提升情商與綜合素質以及觀察分析、即興表達等能力。
4.突出展現主持個性。智媒時代的到來讓虛擬播音主持不斷得到更廣泛的應用和普及,虛擬與傳統間的競爭將更趨激烈。注重傳統播音主持的個性化培養,增強對傳統播音主持的相關策劃迫在眉睫。“電視節目主持人的策劃,指的是以專業化頻道的整體定位為基準,以欄目的內容、樣式、對象等為依據,以受眾可能的審美期待為參照,對電視節目主持人進行當下形象設計和未來形象規劃的一種活動。”
在虛擬播音主持的影響下進行傳統播音主持的策劃時,首先要根據播音員、主持人和廣播電視欄目的風格特點進行準確的形象定位,使播音員、主持人的表達、個性、氣質、內涵等與欄目相契合;繼而深度挖掘其自身個性,強化個性化特征,注重對服裝、發型、手勢、表情等外在形象要素的包裝;并根據受眾可能的審美期待,通過營銷傳播不斷加深受眾對播音員、主持人的印象和認知,使其個性化形象得以突出展現,能長期被受眾熟知并認可,由此保持對虛擬播音主持的差異化、個性化優勢。
四、結語
馬歇爾·麥克盧漢在《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中指出,媒介不是冷冰冰的外在化存在,媒介是人的身體、精神的延伸。人工智能技術是對人的大腦和思維能力的延伸,虛擬播音主持則是對人的口舌和口語表達能力的延伸。移動互聯和智媒時代,播音主持的傳播中傳受雙方互動的多元與頻繁、參與的廣泛與深入,使得受眾對人格化傳播主體的認知更加立體與深刻。這種被強化、細化與動態化的主體人際認知,讓本就帶有認知與表達瓶頸的人工智能技術完全替代人類傳播主體的概率變得更加渺茫。由此看來,傳統播音主持對人工智能的專業壁壘是堅固且長久的,虛擬播音主持與傳統播音主持將長期共存并協同創新。
作者單位 山西廣播電視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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