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星空
7月14日,宏達新材(002211.SZ)發布公告,稱公司上半年凈利潤預計虧損9000萬-12000萬元。和上年同期盈利996.65 萬元相比,公司業績下滑嚴重。
作為一家從事高溫硅橡膠業務和印制電路板業務的企業,宏達新材經營非常穩健。2020年營收規模和2010年不相上下,而凈利潤則以大虧小盈“間隔年”的形式精準地確保不被ST。整體測算,十年來累計虧損高達9.2億元。
和上半年業績預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2020年,公司在營收規模下滑的情況下,實現了凈利潤的突飛猛進。2020年年報顯示,公司全年實現營業收入9.21億元,同比減少16.62%;實現毛利1.41億元,同比增長22.14%。
分產品線來看,宏達新材信息通訊設備實現營業收入4.9億元,占比53.26%,同比大幅增加98.86%,而其他產品收入均有不同程度下滑。
信息通訊設備業務主要來自2019年2月和2019年10月并購的兩家子公司:上海鴻翥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稱“上海鴻翥“)和上海觀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稱“上海觀峰”)。其中,上海鴻翥營收3億元,凈利潤3369萬元;上海觀峰營收1.9億元,凈利潤2222萬元。除了這兩家子公司之外,宏達新材名下的其他子公司均虧損。
如果不看2021年上半年的業績預測,簡單看近兩年業績的話,可能會認為宏達新材轉型成功了。然而事實上,公司開展的新業務,存在很多疑點,甚至有利益輸送的嫌疑。
首先是關于上海鴻翥和上海觀峰的疑點。兩家子公司分別成立于2018年4月和2019年2月,經營范圍以信息科技、網絡安全設備為主。和宏達新材并購的時間非常接近,從事的業務范圍相去甚遠。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兩家為了被并購才成立的公司。
企查查顯示,報表上看起來經營不錯的上海觀峰正在面臨兩場官司,一場是和南京銀行的金融借款糾紛,一場是北京富歐航電科技有限公司起訴的買賣合同糾紛。這意味著上海觀峰的資金鏈很可能不是特別穩健。
再來看神秘的專網通信業務。
一段時間以來,上海電氣(601727.SH)等十余家上市公司發布公告稱,應收賬款逾期、數億元到數十億元不等的存貨無法變現,面臨著巨額虧損的風險。
背后都指向同一個業務:專網通信。
所謂專網通信,是指關系到國計民生的政務及行業的專用網絡。比如軍網、警網、政府專網等,和普通網絡相比,專網有一個上市公司趨之若鶩的“優點”:涉密,可以不公開招標,可以不對外披露。
這就給暗箱運作提供了機會。
上海觀峰的大客戶中,“恰好”有幾家著名的專網通信廠家,上海星地通通信科技有限公司、江蘇星地通通信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天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新一代專網通信技術有限公司。2020年,子公司上海觀峰面向這幾家專網通信的全年銷售額超過5000萬元。
在一部分上市公司追逐專網通信業務的時候,投資者需要清晰的認識到:專網通信的非盈利的業務,不可能有太大的市場空間,這些從事專網通信業務的,是為了正常經營,還是為了地下操作,還是個未知數。
不出意外的話,這起涉及十幾家上市公司涉案近千億的專網通信案件,將成為2021年上市公司第一群體大案。而宏達新材卷入其中的資金,也很可能血本無歸。
從財報的角度來說,投資者是否可以防范風險呢?
結論是可以的。
2019年,宏達新材并購兩家子公司后,資產負債結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和2018年的年報相比,公司的三大應收款項齊頭并進,應收款、預付賬款和其他應收款從合計9506萬元暴增至3.98億元,增幅超過400%。這意味著公司的經營模式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壞賬風險也迅速積累。
應收款的增加,說明公司新增業務以賒銷為主;預付款的增加,說明公司出現了可疑的向供應商支付的款項;其他應收款的增加,則說明公司出現了經營之外的資金往來。
尤其是預付款和其他應收款,是最常見的利益輸送“專用”項目。
現金流量表顯示,在公司轉型之前,以硅橡膠業務為主的時候,經營性現金流量凈額基本能做到勉強正數。比如2018年經營性現金流量凈額到了1.23億元,這說明公司的核心產品銷售后,基本都能正常回款。但2019年的經營性現金流量凈額急速下滑為-2.45億元,2020年更是低到了-3.36億元。
為了支撐轉型新業務,在回款不及時的情況下,隨著資金鏈不斷變差,為了支撐現金流,常年穩健經營的宏達新材破天荒的在2020年借了7309萬元的借款。
與此同時,公司的存貨指標也在惡化。
2020年年報顯示,公司存貨增加到3.2億元,較上年增加了十倍以上。存貨周轉天數也從21天增加到了81天。
存貨是最容易修飾利潤的財報項目之一。一方面,存貨可能在轉成本過程中虛減成本增加利潤,最終的結果是導致賬面存貨虛高;另一方面,長期未售出的存貨可能會價值降低,帶來較高的跌價減值準備風險。
宏達新材并沒有計提存貨跌價準備,風險也就日積月累,越來越大。
2015年,宏達新材曾經試圖和分眾傳媒(002027.SZ)合作,讓后者借殼上市。不過最終以失敗而告終。對賣殼充滿執念的宏達新材,通過并購兩家從事計算機網絡的子公司,幾乎實現了后兩者的借殼上市。
2019年以來,公司的原硅橡膠業務不斷萎縮,毛利潤不足30%。公司也在不斷壓縮原核心業務相應的費用成本,和2019年相比,2020年的研發費用、銷售費用和管理費用合計減少了5800萬元,成為賬面盈利的主要原因。公司賬面資產也逐漸縮水,固定資產只有1億多元,核心資產只剩下了水分十足應收款和存貨,而大股東還在減持。
這種急于“套現”的公司,會在幾個重要財務指標上露出馬腳,從而給予投資者辨別的機會。
比如,利益輸送專用項目:預付款項。對于一家經常虧損,凈利潤只有千萬級的上市公司來說,突然出現的上億元的預付款肯定是不正常的。甚至不需要去核實供應商,基本可以判定存在著利益輸送情況。
再如應收賬款周轉天數。
凈利潤的計算公式是營業收入減去營業成本再減去費用和其他,很多上市公司會通過各種“財技”來增加營業收入或者降低營業成本,最終實現修飾凈利潤的效果。比較常見的操作方式是通過關聯方或者實質上的關聯方(無需披露但實際上利益相關)進行合作,虛構交易確認收入,從而增加利潤,不支付貨款形成賒銷。也可能是財務人員濫用收入準則,在沒有真正實現貨物所有權轉移的情況下提前確認收入,實現營收和凈利潤的“虛增”。
廣大投資者看不到上市公司的貨物和出庫單驗收單,如何才能判斷這些交易是真是假呢?有個財務指標可以將公司的操作手法還原回來:應收賬款周轉天數。
應收賬款周轉天數是指從銷售開始到回收現金平均需要的天數,這個指標主要衡量應收賬款的合理性。如果公司新增的營收以賒銷為主,且回款效率不高,這個指標就會大幅增加,此時可以判斷公司增加的營收很可能是“修飾”過的。
在2019年之后,宏達新材的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幾乎翻了一番。
無獨有偶,驗證公司存貨合理性的指標,叫存貨周轉天數。
不同行業的存貨周轉天數差異比較大,但對于同一家公司來說,如果發生了較大幅的變化,則意味著公司的存貨風險比較大,很可能有利用財技“修飾”的嫌疑。
而宏達新材2020年的存貨周轉天數,差不多是2019年的4倍。
如果投資者能夠及時監控上市公司的財務狀況,無需等到實錘、爆雷,就可以在發現財務指標異常之后,選擇遠離這類公司,避免投資風險。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作者聲明:本人不持有文中所提及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