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為“乳癰要藥”的內涵探析

秦敏 劉仁慧

[摘要]?中醫研究指出，蒲公英具有抗菌、抗炎及抗氧化等藥理作用，其治療乳癰的效果較為顯著。本文分析蒲公英善治乳癰的科學內涵，闡釋蒲公英善治乳癰的藥理機制，以期為臨床治療乳癰提供理論參考。

[關鍵詞]?蒲公英；乳癰；乳腺炎；化學成分；臨床應用

[中圖分類號]?R285.5????[文獻標識碼]?A????[DOI]?10.3969/j.issn.1673-9701.2024.01.023

“乳癰”即急性乳腺炎，是乳房的急性化膿性感染。乳癰如未及時處理，則病程遷延，嚴重者可并發全身化膿性感染，給患者特別是哺乳期女性造成極大痛苦，甚至危及患者生命。乳癰屬中醫外科疾病，其病名出自《肘后備急方》。中醫認為，乳癰因熱毒侵襲乳房而導致乳房結塊、紅腫熱痛，甚則熱毒彌漫全身而出現惡寒發熱等全身癥狀[1]。蒲公英屬菊科植物，是指包括蒲公英、堿地蒲公英等數種植物在內的干燥全草，是中醫治療乳癰的重要藥物。蒲公英性寒，味苦甘，歸肝胃經，具有清熱解毒、消腫散結、疏肝解郁及通乳化瘀等功效[2]。作為藥食同源的蒲公英主要含酚酸類、黃酮類、多糖類等化學成分，具有抗病原微生物、抗腫瘤、降糖、保肝利膽等藥理作用[3-6]。本文分析蒲公英善治乳癰的科學內涵，闡釋蒲公英善治乳癰的藥理機制，以期為臨床治療乳癰提供理論參考。

1??中醫對乳癰的認識

中醫認為，乳癰因熱毒侵襲乳房，導致乳房紅腫熱痛、乳液聚集潰化成膿而排出不暢，相當于西醫的急性化膿性乳腺炎，一般多見于初產婦或哺乳期女性[7]。該病名最早見于《肘后備急方》“凡乳汁不得泄，內結名妒乳，乃急于癰”。《馮氏錦囊秘錄》記載乳癰的病因病機是“婦人不知調養，有傷沖任，且忿怒所逆，郁悶所遏，厚味所釀，以致厥陰之氣不行，陽明之血熱甚；或為風邪所客，則氣壅不散，結聚乳間；或硬或腫，疼痛有核，乳汁不出，名曰妒乳。漸至皮膚焮腫，寒熱往來，謂之乳癰”[8]。在中醫經絡理論中，乳頭為足厥陰肝經循行部位，乳房是足陽明胃經循行部位[9]。乳癰的主要病機是肝郁氣滯、胃熱熾盛，其多因郁怒思慮、肝氣郁結、肝失疏泄致乳汁壅滯而結塊，隨后郁久化熱，熱腐化膿。此外，若產婦嗜食肥甘炙煿之品，則易導致胃火熾盛，氣血壅滯，乳絡不通而發為癰腫。故乳癰的發生主要因乳汁、乳絡郁結不通所致[10]。

2??蒲公英治療乳癰的本草典籍論述

早在晉代，醫家就明確指出蒲公英治療乳癰的療效較為顯著[11]。晉代《劉涓子鬼遺方》曰：“蒲公草，主乳癰，煮汁飲之，自消，梅師方，敷之亦消。”《新修本草》記載“主婦人乳癰……立消”，意為蒲公英主治婦人乳癰，內服結合外用，效果顯著。《本草衍義補遺》“洗凈細銼，同忍冬藤煎濃湯，入少酒佐之，得治乳癰”。《滇南本草》指出“治婦人乳結，乳癰，紅腫疼痛，乳筋梗硬作腫脹，服之立效”。《本經逢原》“蒲公英……治乳癰效速”，強調蒲公英對解食毒、散滯氣有良好效果，建議新鮮蒲公英搗汁用酒調服，可迅速治療乳癰[12]。以上本草典籍記載，蒲公英對乳癰的治療效果極佳，充分說明從古至今蒲公英在治療乳癰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本草新編》“蒲公英，至賤而有大功，惜世人不知用之”，表明其具有價廉而效佳之特點。蒲公英用于乳癰治療，從古至今均發揮較大的作用。在諸多古籍中均有蒲公英治療乳癰的記載，以鮮品入藥為主，且用量較大，多與清熱解毒藥金銀花或忍冬藤等配伍同用，療效顯著。《本草備要》《本草便讀》《本草從新》《本草撮要》《本草圖經》《本草擇要綱目》《本草求真》《本草述鉤元》《本草分經》《中藥大辭典》《雷公炮制藥性解》均記載“同忍冬煎，入少酒服，搗敷亦良”。《本草綱目》《本草簡要方》則記載“蒲公英一兩，忍冬藤二兩，搗爛，水二鐘，煎一鐘，食前服”等。

3??蒲公英治療乳癰的現代臨床應用

3.1??哺乳期乳腺炎

一項基于“中醫傳承計算平臺”統計分析的112條治療急性化膿性乳腺炎中藥處方的臨床研究顯示，蒲公英的出現頻率較高，貫穿乳癰治療的初期和成膿期[13]。治療肝胃郁熱型哺乳期急性乳腺炎的臨床研究顯示，在常規排空乳汁和應用抗生素的基礎上，服用蒲公英湯并佩戴芙黃膏文胸可降低患者中醫證候積分，縮短乳汁通暢時間、局部癥狀消失時間、超聲下治愈時間和抗生素使用時間，并能抑制炎癥[14]。蒲公英常在復方中作為君藥發揮治療作用。研究證實蒲公英瓜絡湯結合手法排乳的有效率顯著高于頭孢拉定膠囊結合手法排乳[15]。

3.2??非哺乳期乳腺炎

一項應用網絡藥理學方法分析非哺乳期乳腺炎臨床用藥特點的研究證實，蒲公英在治療乳癰中具有重要作用[16]。臨床研究發現，單用或聯合應用蒲公英顆粒、頭孢地尼治療非膿腫期急性乳腺炎3d后，患者均退熱、乳房疼痛緩解、血常規炎癥指標恢復、乳房腫塊縮小和中醫證候癥狀減輕，臨床療效相當[17]。徐茜茜[18]在早、中期肉芽腫性乳腺炎患者的研究中，對照組給予靜脈滴注鹽酸左氧氟沙星，治療組在此基礎上口服蒲公英金銀花合瓜蔞牛蒡湯加減，結果顯示治療組患者的乳腺腫塊最大直徑、疼痛程度、新發腫塊等得到顯著改善，其中醫證候積分、血液炎癥指標、免疫指標CD4+T細胞陽性率等亦有顯著改善，且有效率明顯提高。另有研究證實，蒲公英外敷治療乳腺炎的療效亦顯著，且療程短，安全性高，無毒副作用[19]。因此，無論是哺乳期還是非哺乳期乳腺炎患者，蒲公英都有較好的療效，進一步證實蒲公英作為治療“乳癰要藥”之說。

4??蒲公英治療乳癰的現代藥理研究

4.1??抗菌作用

乳癰多為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引起，部分可能涉及鏈球菌感染。蒲公英具有抑制金黃色葡萄球菌、豬鏈球菌、沙門菌等革蘭陽性菌及革蘭陰性菌的作用[20-21]。體外研究證實，蒲公英水提物對金黃色葡萄球菌有較好的抑菌和殺菌作用；對金黃色葡萄球菌的生物膜有抑制作用，且能消除已成熟的細菌生物膜[22]。鏈球菌亦是引發乳癰的常見細菌。鄔蘇曉等[23]通過小鼠體外抗菌實驗發現，蒲公英可顯著抑制豬鏈球菌活性。一項基于臨床病例的研究推測，蒲公英顆粒可通過調節鏈球菌屬、提高物種多樣性，使乳汁微生物群系核心物種分布趨向未患病乳汁微生物群系，從而治療乳癰[24]。

4.2??抗炎作用

研究發現蒲公英提取物通過抑制炎癥因子的分泌減輕小鼠乳腺組織病理性炎癥變化，抑制多條炎癥相關信號通路，進而改善金黃色葡萄球菌和脂多糖誘導的乳腺炎[25]。內毒素誘導的乳腺炎小鼠模型及奶牛乳腺上皮細胞模型證實，蒲公英治療乳癰的機制與調控核因子κB和絲裂原活化蛋白激酶信號通路激活有關[26-27]。

4.3??抗氧化作用

在乳腺炎發病過程中，內毒素誘導乳腺上皮細胞發生氧化應激。作為一種天然的抗氧化劑，蒲公英可直接清除自由基、抑制自由基的產生并激活機體的抗氧化體系。一項通過高效液相色譜法及網絡藥理學方法研究發現，蒲公英對羥自由基、超氧陰離子自由基及1，1–二苯基–2–三硝基苯肼自由基有一定的清除能力，其通過清除自由基發揮抗氧化作用[28]。在應用內毒素誘導奶牛乳腺上皮細胞氧化應激狀態檢測蒲公英提取物抗氧化能力的研究中發現，該提取物可顯著抑制細胞內活性氧的產生，降低丙二醛、8–羥基脫氧鳥苷及蛋白質羰基的水平，顯著增強抗氧化酶活性和整體抗氧化能力，其機制與上調核因子2相關因子2的抗氧化基因表達有關[29]。蒲公英多糖表現出良好的抗氧化活性。以超聲輔助法并結合分級沉淀法獲得的4種蒲公英多糖樣品均對1，1–二苯基–2–三硝基苯肼自由基、超氧陰離子具有清除作用[30]。通過超聲波細胞破碎技術輔助實現蒲公英葉多糖的提取，證實其具有還原力及清除1，1–二苯基–2–三硝基苯肼自由基、羥自由基、超氧陰離子自由基的能力[31]。運用超聲波與酶法提取蒲公英根中的多糖同樣證實，其對3種自由基均具有明顯的清除作用，且隨著多糖液濃度的提升而呈現增強趨勢，表現出明顯的濃度–效應關系[32]。

5??小結與展望

自古以來，蒲公英都是治療乳癰的首選藥物。許多中醫藥典籍對蒲公英的藥性、功效及臨床應用都有詳細的記載。蒲公英治療乳癰較為高效，且其耐寒抗熱，生命力極強，分布廣泛，具有廣闊的藥用前景。本文通過對蒲公英的文獻考證、藥效物質、現代藥理作用及臨床應用研究進展進行綜述，使人們更好地認識蒲公英為“乳癰要藥”的科學內涵；同時，結合蒲公英的化學成分研究，幫助人們更好地了解蒲公英治療乳癰的物質基礎。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

[參考文獻]

• 喬楠， 方勇，?陶曄，?等.?蒲公英湯聯合芙黃膏文胸治療急性哺乳期乳腺炎（肝胃郁熱證）的臨床觀察[J].?中國中醫急癥，?2020，?29（11）：?1940–1943.

（收稿日期：2023–07–14）

（修回日期：2023–1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