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視域下鄉村文化空間形態更新設計研究

摘 要：鄉村振興離不開鄉村文化的支撐和引領。以共生理論為基礎，通過梳理鄉村文化空間形態的作用與價值，分析了當下鄉村文化空間的共生單元、共生模式與共生環境的不同類型與特征，并以廣東省廣州市白云區鐘落潭鎮湴湖村鄉村文化空間的更新設計為案例，提出了共生視域下鄉村文化空間形態更新的適應性策略，旨在為鄉村文化空間的可持續發展提供理論助力。

關鍵詞：共生視域；鄉村文化空間；形態更新；設計策略；可持續發展

基金項目：本文系廣東省教育廳特色創新項目“嶺南民居裝飾文化在鄉村振興中的應用研究”（2021WTSCX102）階段性成果。

“文化空間”的概念最早由法國學者亨利·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1901—1991年）在其著作《空間的生產》里提出[1]。20世紀90年代后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文化空間”定義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形態和樣式。隨著時間的發展，文化空間演變成了表現傳統文化現象的可視可賞可觸的環境和場所，具有了時間和實體空間的雙重屬性。因此，本文中的“文化空間”界定為按照民間傳統習俗，定期舉行各種民俗文化活動或儀式的特定場所。

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推進，在鄉村文化空間建設中，如何在現代城市文化和傳統鄉村文化之間找到平衡，發掘鄉村文化的閃光點，使其在接納城市文化的同時，保留傳統屬性，實現兩種文化的和諧共生，是鄉村文化振興的關鍵。因此，以共生理論為基礎，探討鄉村文化空間形態的更新設計，旨在保護鄉村文化與推動鄉村可持續發展。

一、共生視域下鄉村文化空間概念與構成

現代社會科學中的共生主要指共生環境中各個共生單元按照特定模式發展，形成一種協同合作、互補互惠、和諧共贏的社會關系。從共生理論的內涵看，共生系統要素包含共生單元、共生模式和共生環境[2]。共生單元是構成共生體或共生關系的基本能量生產和交換單位，它是形成共生體的基本物質條件；共生模式是指共生單元相互作用的方式或相互結合的形式；共生環境指共生模式存在和發展的外生條件，即指共生單元以外的一切影響因素的總和。共生概念的發展以及共生模式的產生，使共生理論成為社會學研究各類關系的重要工具。鄉村作為人類生產生活的基本單元、現代與傳統的交匯點，其共生現象最為突出。倘若將鄉村看作一個系統，則本地村民和外來人員構成了鄉村建設主體，文化、生產、生活等空間為鄉村提供發展環境。鄉村空間中的文化空間，承載著鄉村物質和精神文化，不僅有自然地理含義，還具有交流和聚集、指認、認同、歸屬等社會性特征。

共生視域下鄉村文化空間共生模式的生成有三種。第一，自生。以本地村民為主，占據著空間的所有權和使用權。此模式下的鄉村文化空間以原生文化空間為主，外來文化空間未進入其中。其文化空間適應性較差，容易出現鄉村文化排外現象，難以發展適應現代社會。第二，非對稱式互惠共生。它包括兩種情形：一種以本地村民為主，外來遷入人員較少。此模式下的鄉村大量保留了原生文化空間，外來文化空間雖進入其中，但占比較小。另一種是以外來人員為主，本地村民大量遷出。此模式下的鄉村少量保留原生鄉村文化空間，外來文化空間占主要地位。這兩種模式容易出現鄉村文化空間排外，或鄉村文化空間被外來文化空間侵蝕的極端現象。第三，對稱式互惠共生。外來人員與本地村民占比相近，鄉村文化空間被外來文化和原生文化共同影響。此模式下外來文化空間與原生文化空間相互促進、共同進化，形成新的鄉村文化空間。原生與外來文化空間相融，使得文化空間的應變性、靈活性較強。

綜上分析，在鄉村文化空間形態的更新設計研究中引入共生理論，有利于打破原生與外來文化的二元對立，通過探尋二者共生的新模式，發揮各自優勢，協調各方關系與集體利益，最終有助于通過鄉村文化空間形態的更新，重塑鄉村文化，促進鄉村振興和發展。廣州市白云區湴湖村作為城市近郊區鄉村振興的代表性村落，正處于外來文化與原生文化碰撞的關鍵時期，其文化空間也將基于文化融合以及人群參與形成一種新的空間形態。

二、湴湖村鄉村文化空間形態及共生視域關聯性分析

（一）湴湖村文化空間現狀調研與分析

湴湖村位于廣東省廣州市白云區鐘落潭鎮北面偏東，距離廣州市區約40公里。村域面積5.6平方公里，截至2022年9月，常住人口約3 150人，耕地面積1 500畝（1畝約666.67平方米）。經課題組調研發現，因村民傳統文化活動有村宴、祭祀、拜祖先等，其原生文化空間以祠堂、老宅、古樹、庭院、門樓、公共食堂為代表，注重公共空間和風水的營造，空間裝飾以祈福、求安為文化主題。部分傳統文化、習俗在湴湖村中得以保留。

湴湖村文化空間的原生形態主要從三個方面分析。第一，傳統文化空間方面。湴湖村有強烈的嶺南地域特征，村內的傳統文化空間形態主要表現在各大家族姓氏祠堂、書院、門樓、老宅院落等傳統空間形態方面（圖1）。這類空間保留了廣府民居的特色，在傳承禮制文明、氏族文化、等級觀念等方面特征較為突出。而在新建住宅、小型廠房、村委辦公樓等新式文化空間方面，由于城市文化的影響，新建住宅形式大多為現代化或西化風格，與傳統住宅風貌差別巨大。新舊空間混雜，文化形態矛盾突出，呈現非共生自組織狀態。第二，鄉村文化認同方面。現有住民對鄉村文化的認同感逐年降低，參與度不高，難以植入新的文化活動。第三，文化空間塑造方面。缺乏整體設計意識，對鄉村文化空間的更新僅局限于文化廣場、兒童活動場、籃球場的增設或祠堂、老宅的整修，并未從整體環境改善和住民生產生活需求滿足的實際情況出發。要改變湴湖村文化空間原生形態，必須綜合考慮其歷史沿革、文化發展和生產生活等因素，通過更新改造的手段適當植入新的功能空間，從而促進鄉村原生文化與外來文化互融共生，并順應時代有序發展。

（二）湴湖村鄉村文化空間形態與共生視域的關聯性

共生視域下鄉村文化空間營造的基本原則是遵循外來與原生文化特性，進行兩種文化空間的傳承、融合、創造與更新。在尊重村民的優良傳統文化習俗和生活軌跡的同時，重塑鄉村的歸屬感，建立有溫度、有活力、可持續的鄉村文化空間，因此，共生理論對湴湖村鄉村文化空間形態更新適用性較強。首先，湴湖村鄉村文化空間建設基于鄉村文化傳承與創新，實現物質重構、文化資源可持續發展，進行空間形態更新，能幫助鄉村更好地根據關聯性找到合適的發展路徑和方法。其次，在共生視域下拓展出湴湖村鄉村產業更新領域，并在意識范疇對共生結構有清晰的認識，進而找到合適的發展策略以構建鄉村各構成要素之間合作、互助、互惠的共生關系，為鄉村文化空間建設提供新視角，提升村域凝聚力和競爭力，建立村民地域歸屬感和文化自信。最后，在湴湖村鄉村文化空間形態更新中引入共生理念，從互融角度看待文化空間建設先后的問題，保護和運用好傳統地域文化等要素，從而將轉型過程中的各種文化因素聯結起來，對構建良好的鄉村轉型發展模式有重要作用。綜上，共生理論中對稱式互惠是共生關系中的最佳形式，而實現的必要條件是有協調的組織關系和互惠性的行為方式，具體表現為統籌規劃、分區推進、資源共享。因此，對稱式互惠共生合作理應成為未來鄉村文化發展的正確路徑。

三、共生視域下湴湖村文化空間形態更新策略

（一）湴湖村文化空間形態共生單元更新

通過調研分析，湴湖村文化空間形態共生單元可整合為三個模塊。第一，人群構成互融。從湴湖村鄉村精神文明建設入手，重申湴湖村傳統鄉村文化的作用與價值，整合湴湖村姓氏文化、血緣傳承的凝聚力，并將傳統宗祠空間與孝道精神結合，采用保護、傳承、創新的路徑實現融合共生，融入新時代共生和諧理念，以開放和兼容的姿態，在接受外來文化的基礎上進行多元融合。第二，物質形態空間重構。采用已有的共生復育策略，利用“嵌入”與“織補”等手段對環境空間進行局部微調修整，因地制宜地改善湴湖村整體空間形態，弱化新舊文化空間、公共設施等物質形態的矛盾，達到互融性和諧的目的。如以湴湖為主心軸，發散構建湴湖鄉村文化館、文化活動廣場、村民食堂等集飲食、娛樂、游玩、觀賞于一體的休閑文化長廊，以“中心－分散”結合的形式連接湴湖管理機構與人民群眾，重塑其空間構建模式，增加文化向心力。第三，文化傳承、創新與資源再生。通過突出鄉村文化空間特色，打造綜合性文化活動區域核心，強化鄉村主體的參與意識。通過文旅資源開發拓展，舉辦農耕實踐、傳統民俗、節日慶典、技藝展演、休閑運動、文創工作坊等一系列傳統與現代交融的實體活動，拓寬文化空間與產業模式，促進經濟與文化的共生。

（二）湴湖村文化空間形態共生模式更新

鄉村文化空間建設應秉承新建與既有、傳統與現代、本土與外來的傳承發展理念，尋求本土文化空間與外來文化空間的共生，即異質文化的共生[3]；同時也要探索傳統工藝、原生材料與新材料、新技術相結合的共生。湴湖村有較為優越的傳統文化、農耕文化、自然景區等資源，這些資源具備傳統農業、城郊工業、文旅開發等基本條件，能達到共生單元的能量生產和交換標準。因此，對稱式互惠共生模式可作為湴湖村文化空間形態未來發展的主要方向。采用對稱式互惠共生模式，通過單元相互聯系、互補互利實現共同發展。例如湴湖村主要農作物水稻、黃皮、荔枝等均為優勢傳統農產品，可在此基礎上開發農耕體驗空間，既可開發產業集群，推廣傳統農產品，也可在此基礎上實現樹立品牌形象、提高鄉村整體收入的目的。

（三）湴湖村文化空間形態共生環境更新

湴湖村文化空間形態共生環境的更新主要從自然、社會與人三個維度進行。湴湖村有較為優越的地理位置、優良的原生自然環境，雖然有部分遭到了破壞，但可以通過利用當地物質基礎和條件，繼承和發揚優秀的在地文化資源，對被破壞部分進行復育。通過以鄉村生產生活主體需求為目標，對其自然地理、人文環境、社會精神、產業經濟等方面進行全方位的重塑，確保湴湖村文化空間建設有理可依，有據可循。在尊重原住民的主體權益的基礎上，強化外來人員與原住民在文化空間建設的構想、生產模式拓展等環節的交流，以文賦能來激發村民內生動力，從而助力湴湖村各類文化空間動態地可持續融合（圖2）。

四、共生視域下湴湖村文化空間形態更新設計案例

結合湴湖村空間形態基本情況、項目定位、發展定位以及村民的意愿，設定了以下文化空間更新改造設計重點：

（一）以地理共生為基礎整合資源形態

湴湖村空間形態更新實踐主要從整體空間形態入手，通過對原有整體環境布局的局部調整，以及生態復育，保留村落原有格局和空間形態序列。進行局部復育，對景觀和生態較好的流溪河邊的地塊進行了生態保護，原有農耕區內少量雜亂工業區和居住區采用了“嵌入”與“織補”的方法進行微調。調整后生態保護區、商業區、工業區、居住區及農耕區相對集中，更方便村民的生產、生活等相關活動，并能節省土地，優化資源。

（二）以生態共生為中心重塑場所活動

湴湖村村名因湖而來，湴湖是鄉村文化生活的重點場所，原有空間形態以村民繞湖聚落為中心，故確立以湴湖為軸心點發散其他形態，保留村莊原有基本形態，并融入新形態。第一，以湴湖村為軸心點，繞湖設計湴湖村文化長廊，將湴湖村歷史典故、節氣傳統、姓氏故事等以圖畫及文字等方式加以展示，讓村民及游人在休閑娛樂中了解湴湖傳統歷史文化。第二，建立湴湖村鄉村文化館，集傳統物件展示、讀書活動、鄉村教育、藝術提升培訓、文化體驗等于一體，并通過數字展示融合形成全方位、多立體、互動沉浸式體驗的方式，促進文化的傳播及傳承方式更新（圖3）。第三，拓展原有湴湖村文體活動廣場功能。原有湴湖村文體活動廣場功能較為單一，僅停留在青少年打籃球等單一活動上，部分地面甚至作為停車場，故在功能拓展上可增加低齡兒童游戲空間、老年人健身設施，并在周邊設置遮陽休息區。同時，在活動場所中間保留足夠空間，便于節慶之日作為鄉村宴席場地，做到多功能使用。第四，湴湖村民居建筑新舊協調共生。結合城市建筑的新造型形式對湴湖村傳統民居進行更新（圖4），在保留傳統特色基礎上，采用當地灰磚、竹木、青瓦等材料作為主要材料，結合現代化的造型和結構設計，使民居形態既能體現嶺南傳統文化的特色，又能滿足現代人們對舒適和便利的需求，實現新審美需求與傳統地域文化的有機融合和創新。

（三）以文化共生為內核驅動空間再生

湴湖村位于流溪河畔，有較好的生態環境和自然景觀，對空置房屋和建筑可進行相應改造，并置換村內建筑功能，將文化空間建設融入再生設計中，充分利用原有村民的閑置空房，拓展文旅空間，將田園耕讀文化植入現代生活理念和新功能，新舊功能并存，吸引游客前來體驗鄉村生活。文旅是一個較好的宣傳窗口，湴湖村可開展的農耕體驗活動也較為豐富，五月黃皮節、六月荔枝節、九月稻田活動、傳統春節村民活動、端午包粽子、重陽節敬老活動等，既可以面向游客開放，也可以組織村民參加，拓展經濟與就業等發展空間；同時可以根據活動開發文創衍生品，提升品牌影響力，促進文化資源再生。

（四）以產業共生為依托完善功能布局

湴湖村對稱互利一體化模式下，以健康可持續發展為核心，通過生產環境的不斷變化可繼續深入挖掘旅游資源，創新產業業態，擴大產業布局。從文化空間建設上拓展文旅，擴大與外界交流接觸，促進村民思想認識不斷更新，從而達到拓展商業空間與原有工業的目的。保存和深化湴湖村的發展特色，保證各個共生單元相互聯系、互補互利。湴湖村產業從原有的以“種植、林果、工業用地出租”為生產發展主線，轉變為集“種植、林果、工業用地出租、文旅、商業”于一體的綠色田園生產，并推動湴湖村向新空間、新業態、新模式、多樣化方向升級。

五、結語

文化空間是鄉村文化的載體，通過鄉村文化空間的更新[4]，重塑鄉村文化，使其順應當下社會的發展，是實現鄉村文化振興，完善鄉村治理的新路徑。在共生視域下要實現鄉村文化的生態、人文和生產環境重建，必須將人群、文化、物質形態等共生單元相互關聯，找到適合自身發展的共生模式，實現共生環境的可持續協調演進。通過鄉村文化空間重塑原生文化自信，改變單一的經濟發展模式，真正建立起地域歸屬感、地緣自豪感。如此才能更好地促進鄉村整體空間形態的融合式發展，為鄉村傳統文化的傳承注入新活力。

參考文獻：

[1]魏登雪.美麗鄉村建設與鄉村旅游發展關系研究：基于居民鄉村性感知的視角[D].合肥：安徽財經大學，2015.

[2]沈佳輝.基于共生理論的蘇南水網鄉村景觀規劃策略研究[D].蘇州：蘇州科技大學，2021.

[3]冒卓影.共生視角下的廣州都市邊緣鄉村住宅更新改造設計策略研究[D].廣州：華南理工大學，2020.

[4]胡靜，謝鴻璟.旅游驅動下鄉村文化空間演變研究：基于空間生產理論[J].湖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2）：99-109.

作者簡介：

李鳳華，碩士，廣東白云學院藝術設計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環境設計及其理論。

潘學斐（通訊作者），碩士，廣東白云學院藝術設計學院助教。研究方向：建筑與環境設計及其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