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教育制度供給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內生邏輯與改革路徑

摘要：2021年全國職業教育大會創造性提出的建設技能型社會的理念和戰略，有助于轉變“重知識輕技能、重學歷輕能力”的局面。職業教育是培養技術技能人才的重要途徑。職業教育制度供給直接關系到技能型人力資本的積累與增值。文章從利益相關者理論、需求結構—績效及技能形成理論出發，分析職業教育制度供給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內生邏輯，為職業教育制度的完善提供理論指導；并從政府、行業企業與學校三個維度提出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改革路徑。

關鍵詞：職業教育；制度供給；技能型社會；利益相關者；技能形成

中圖分類號：G710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2-5727（2024）11-0012-09

2015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第十一次會議上首次提出“著力加強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著力提高供給體系質量和效率”。供給側改革成為適應新形勢的主動選擇。其中，經濟增長五大要素中的勞動力、制度供給、科技創新都與職業教育有直接關系，且制度變革成為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的“三大發動機”之一。可見，職業教育制度改革迫在眉睫。2021年4月，全國職業教育大會創造性提出建設“技能型社會”的理念和戰略；2022年5月，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提出“建設教育強國、人力資源強國和技能型社會”，技能型社會建設成為國家高質量發展的需要。技能型社會是國家重視技能、社會崇尚技能、人人學習技能、人人擁有技能的社會，其核心目標就是通過相關社會組織與要素的改革提升全體公民的技能水平，進而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提供人力資源支撐。當前，在我國技能型社會建設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大背景下，根據技能型社會對技能人才的需求，結合職業教育供給側改革，探索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內在邏輯，尋找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實踐路徑，具有重要時代意義。

一、職業教育制度供給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內生邏輯

（一）制度供給之于利益相關者博弈均衡

西方國家最先將利益相關者理論運用于企業管理領域，將那些對企業生存與發展至關重要的個人或群體定義為利益相關者。美國經濟學家愛德華·弗里曼（Edward Freeman）對利益相關者的內涵和外延做了進一步拓展，認為“任何可以影響企業目標實現，或者受企業目標實現影響的個人或團體都應被看作是企業的利益相關者，如股東、雇員、客戶和政府等”[1]。職業教育涉及的利益相關者眾多，主要包括政府、行業企業、職業院校、學生、家長等，職業教育持續發展靠的是不同利益相關者利益的合理分配，這需要通過不同利益群體間的合作與博弈完成。制度在現代社會組織結構中的功能之一是提高效率，研究職業教育制度供給可最大限度整合政府、企業、學校等各利益相關主體的力量，推動效益最大化。

1.職業教育制度可作為利益相關者的社會紐帶

職業教育制度不僅關乎個人職業技能的習得與提升，更是國家經濟結構調整、產業升級的重要支撐。在技能型社會建設過程中，制度是為社會盡可能實現技能供給的關鍵節點，可激發各利益主體間最大平衡點達到帕累托最優①。高效的職業教育體系能夠精準對接市場需求，促進教育資源的優化配置，構建起政府、企業、學校、學生等多方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緊密聯系，形成共贏的社會生態。

首先，職業教育制度是技能型社會建設中政府對技能類稀缺性資源生成的基本保證。通過政策引導與資金扶持，促進經濟資源在職業教育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合理配置，有利于提高技能型社會對技能的重視程度。地方政府可以通過設立專項基金項目、提供稅收優惠等措施，吸引企業加大對職業教育的投入，促進企業與職業院校深度合作，緩解職業院校經費緊張的問題，提高職業院校的辦學質量。同時，有利于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緊密結合，使職業教育成果能夠迅速轉化為生產力，推動當地經濟的持續發展，實現經濟資源的良性循環。

其次，職業教育制度在技能型社會建設中能夠協調各方合作關系。職業教育制度會對接職業市場需求，推動人力資源在職業教育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高效流動；職業教育制度在市場調研和行業需求分析后，指導學校合理設置專業和課程，避免職業教育資源的浪費；職業教育制度使職業院校學生掌握技能，快速適應市場需求與工作場景，提升其就業競爭力，為學生的就業提供保障；職業教育制度保證企業獲得源源不斷的高質量生產力，為其技術創新提供人才支持，提高其經濟效益，促進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

最后，職業教育制度是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加速器。物力資源是職業教育發展的重要支撐，職業教育制度能夠整合多方教育資源，提高物力資源在職業教育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利用率。比如，職業教育制度能推動學校與企業共建實訓基地。企業將其先進設備與技術引入職業院校，降低學生進入企業后的培訓成本，同時促進技術創新；學校得以引進現代化的教學設備，為學生提供更好的學習條件，提高教學質量。

2.職業教育制度可規范利益相關者的社會行為

“職業教育制度包括正式制度、非正式制度和制度實施機制，不同職業教育制度決定職業教育的資源投入和產出、配置與效率，也決定著職業教育辦學體制機制、管理體制等，進而也是規范和調節職業教育利益相關者關系的主要約束力量。”[2]職業教育制度通過系列化的規范性措施有效引導政府、職業院校、行業企業及學生等利益相關者的社會行為，促進職業教育良性發展，為構建技能型社會奠定堅實基礎。

從政府層面看，主要體現在政策對技能的引導與監管上。央地協同、地方為主的管理機制，要求政府制定和完善相關法律法規，明確職業教育的發展方向、目標及質量要求，為職業院校提供政策支持與資金保障。政府要明確職業教育的政策導向和管理框架，加強對職業教育的監管，保障職業院校的辦學自主權與合法權益，為技能型社會的穩步推進提供堅實的政策后盾。從行業企業層面看，職業教育制度為企業深度參與職業教育提供保障與激勵機制，同時也規定企業承擔構建技能型社會的責任，為學生提供實習實訓崗位，為技能型人才提供就業崗位，共同推進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的深度融合。從職業院校層面看，職業教育制度明確職業院校的辦學方向、專業設置、課程標準及教學質量要求，引導職業院校密切聯系市場需求，靈活調整教學內容方法，提高教學質量，培養與行業需求高度契合的創新型技能人才，為技能型社會的持續發展提供人才支持。從學生個體層面看，學生是技能型社會的未來建設者，職業教育制度為學生規劃清晰的成長路徑與職業發展方向，明確課程設置、實習實訓安排及職業資格認證體系等，要求學生在校期間掌握職業基本道德、獲得與行業接軌的知識和技能。

總之，職業教育制度供給能維持各利益主體間的博弈秩序，從根本上保證了職業教育的長遠發展。同樣，職業教育制度規范各利益相關者的行為，使得政府推動技能、企業運用技能、學校傳遞技能、學生學習技能、社會崇尚技能，促進技能型社會形態的加快形成。

3.職業教育制度可穩定利益相關者的社會文化

“文化是人類在改造世界過程中所掌握和接受的才能和習慣的復合體”。[3]職業教育作為現代教育體系中的重要一環，是連接個體成長與社會進步的橋梁，深刻地影響著社會文化的發展與更新。技能型社會建設有較遠的路要走，涉及職業價值的重塑，而職業教育制度正是重塑過程中穩定利益相關者社會文化的關鍵。

職業教育不僅僅是技術的復制，更是技能文化的傳遞。職業教育制度是保證技能傳承的體系，確保了傳統技藝和行業知識文化跨越歷史長河，代代傳承。“學而優則仕”的思想在我國已延續兩千多年，但是人們從未否定勞動對于創造社會財富的價值。職業教育制度通過對技能勞動的認同與肯定，也在逐漸轉變著人們對于職業教育的觀念。“人們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4]當職業教育制度保證勞動者通過技能獲得利益，社會才會肯定技能的價值，轉變職業教育觀念，提升職業教育吸引力，逐步形成“崇尚技能、尊重勞動”的社會風尚。職業教育制度使技能成為文化自覺，推動職業院校的建設、招生，促進企業積極參與職業教育，提升職業教育社會服務力，形成穩固的技能型社會文化。

（二）制度供給之于需求結構與績效的邏輯

在探討經濟發展的深層次動力時，制度因素逐漸從幕后走向臺前，成為理解社會變遷與經濟增長不可或缺的一環。“新制度經濟學認為，不設計好制度，一切便無從談起；新供給經濟學認為，制度決定了一個國家宏觀的社會分工效率和微觀的企業生產效率。”[5]制度因素最初被引入經濟學即為解釋經濟增長，在一定程度上解決效率問題，可通過績效對職業教育制度進行衡量與價值評判。從制度創設功能看，主要通過在組織域內建立秩序，以降低社會交換的不確定性，并為經濟行為的績效提供激勵，形成穩定的結構。職業教育制度通過優化社會結構與提升經濟績效，為技能型社會建設提供強大的動力與支持。特別是在面對復雜多變的經濟社會環境時，職業教育制度能夠有效供給與靈活調整，維持社會結構需求、提高社會勞動生產率并促進社會文化進步。

1.職業教育制度供給可維持社會結構需求

首先，職業教育制度供給可緩解結構性就業矛盾，為構建技能型社會提供人才支撐。結構性就業矛盾是指勞動者因技能等人力資本與市場需求不相適應時產生的矛盾，通常在產業轉型升級加速而勞動者技能難以及時更新時表現尤為突出。其根本原因在于，勞動力需求調整的即時性與人力資源供給滯后性之間的矛盾，勞動力市場的配置功能無法及時修正供求失衡，由此帶來的供求雙方難以有效配置。傳統的教育體系往往難以迅速適應這種變化，導致部分領域出現人才短缺，突出表現為高端技術人才的缺口較大；而另一些領域則面臨就業難的問題，且部分工人也因智能化機器的出現被迫下崗。一方面，職業教育制度具有靈活性和針對性強的特點，能夠敏銳捕捉市場動態，緊密對接產業需求，通過調整專業設置、優化課程體系、強化實踐教學等措施，及時調整職業院校辦學要求以適應企業用人標準，為社會培養出大批符合行業要求的技術技能人才；另一方面，企業與職業院校雙元主體的育人模式、校企合作機制，能夠確保學生所學知識與崗位需求無縫對接，實現畢業即就業，有效緩解部分領域的就業難題，進而優化就業結構，推動技能需求與供給的匹配。

其次，職業教育制度供給促進社會流動與公平，為構建技能型社會提供社會基礎。職業教育制度為不同來源的學生提供了平等接受教育和職業發展的機會。這有助于打破社會階層的固化，促進教育公平與社會流動。職業教育激勵保障機制使得個體能夠獲得實用的職業技能和就業能力，在勞動力市場上能獲得更好的就業機會和收入待遇。這種基于能力的社會流動機制，不僅能激發社會活力，也可促進社會結構的優化與穩定。且職業教育“面向人人”“面向全社會”，能相對保障更多人有接受教育的機會，為他們提供改變命運的可能。當職業教育制度能夠為不同來源的學生提供平等的學習機會和上升通道時，當職業教育能夠為社會底層和弱勢群體提供有效的技能培訓和就業支持時，這就在無形中強化了社會公平正義感，減少了因教育不公而產生的社會矛盾，維護了社會公平，促進了社會流動。在此社會土壤中，技能型人才得到合理配置，為技能型社會建設增加認同感與穩定性。

2.職業教育制度供給提高社會勞動生產率

勞動生產率是衡量社會經濟發展水平和利用效率的關鍵指標，直接反映技能型社會建設成效。首先，通過培養高素質技能型人才提高社會勞動生產率。隨著“中國制造2025”等戰略實施，我國制造業正加速向智能化、綠色化、服務化方向轉型，對高素質技能型人才的需求日益迫切。例如，職業資格證書制度是將勞動力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重要橋梁。“學歷證書+能力證書”的雙證書制度使得學生在校期間不僅能夠獲得通識性知識、具備扎實的理論基礎，還能夠提升個人在整個職業生涯發展所需的綜合能力。這種職業教育機制鼓勵學生既仰望星空、又腳踏實地，既懂技術、又通管理，為他們在未來職業生涯中的全面發展奠定堅實基礎。又如，德技并修、工學結合的育人機制強調在專業技能培養的同時，注重學生職業道德、工匠精神和社會責任感的塑造。這種全方位的教育模式，不僅提升了學生的就業競爭力，更促進其職業生涯的可持續發展，為企業輸送大量既能滿足當前生產需求，又能引領技術創新的高素質技能型人才，有效促進社會勞動生產率的提升，為我國制造業的轉型升級和高質量發展注入強勁動力，進一步加速技能型社會的建設進程。

其次，通過促進技術創新與產業升級提高社會勞動生產率。職業院校是技能傳授的場所，也是技術創新與產業升級的孵化器。現代學徒制基于學校、企業深度合作，以師帶徒為主要教育形式、以工作場所學習為主要學習方式，是校企協同培養技術技能人才的主要模式。這種人才培養模式能使職業院校及時了解行業動態和技術發展趨勢，將最新科技成果轉化為教學內容和實踐項目。且此過程能夠將教學過程與生產過程統一化，為企業提供技術支持和人才儲備，為技術創新與產業升級提供有力人才保障。這種人才培養與產業升級的良性循環，可為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提供優良環境，有效促進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使經濟社會發展迸發出新的活力，為技能型社會建設奠定堅實的經濟基礎。

3.職業教育制度供給能促進社會文化進步

首先，職業教育制度傳承與弘揚勞動精神。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在全社會弘揚勞動精神、奮斗精神、奉獻精神、創造精神、勤儉節約精神。”弘揚勞動精神是技能型社會不可或缺的精神內核，尊重技能的社會必定是尊重勞動的社會，尊重職業教育的社會必定是尊重勞動精神的社會。新時代，職業教育尊重勞動精神表現為職業院校學生對工匠精神的不懈堅守。校企聯合培養十分關注學生職業精神的培養，在課程開發、教學標準制定、職業能力規范中融入職業精神培養要求，通過課程實施、實踐教學、校企文化等多種途徑，全方位將現代工匠精神根植于學生心中。學生在掌握專業技能的同時，也樹立了正確的勞動觀，養成愛國敬業、精益求精、守正創新、淡泊名利、嚴謹專注的道德素養。愛崗敬業的工作態度，求精尚巧的品質追求，熱愛勞動的精神品質，都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一脈相承。[6]因此，職業教育制度供給能夠弘揚勞動精神、工匠精神，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這對于提升整個社會的職業道德水平，促進社會文化的進步具有重要意義。

其次，職業教育制度供給促進技能文化形成。在邁向技能型社會的進程中，職業教育制度供給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不僅為技術技能人才的培養提供堅實支撐，還深刻影響著技能文化的形成與發展。“技能文化是科學文化和人文文化在選擇、提煉、吸收、傳播和生產過程中浸潤、滲透的結晶，是體現當代中國數量最廣大的技能人才的價值取向、道德情操、理想信念、思維方式、審美趣味的總和，涵蓋了精神、社會、制度和教育等層面的文化品質。”[7]近年來，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不斷完善。制度設計鼓勵職業院校與企業深度合作，共同制定人才培養方案、開發課程資源。這使學生在掌握專業技能的同時，深入了解企業文化、行業規范，在潛移默化中接受并認同技能文化。現代職業教育制度是推動技能文化形成的重要力量，而技能文化不僅是技能型社會建設的重要力量，更將發展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推動社會文化的進步。

（三）制度供給之于勞動者技能形成的邏輯

在與外界的持續交流中，無論是直接通過身體活動還是借助各類工具，人類逐漸形成根植于自身的、固化的行為模式。在心理學看來，這種行為模式是“經過練習而獲得的合乎法則的認知活動或身體活動”[8]，謂之“技能”。勞動者的技能形成是一個長期過程，職業教育制度供給保障技能形成，需從生成技能知識、積累技能經驗、創新技能思維三方面論述。

1.生成技能知識

技能知識是勞動者素質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技術技能人才得以成長的核心和基礎。職業技能競賽作為檢驗與錘煉技能知識的平臺，對于豐富職業院校學生技能知識、提高專業技能水平具有顯著作用，被譽為“培養技能型人才的搖籃”。2021年6月，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發布《“技能中國行動”實施方案》，從健全完善“技能中國”政策制度體系的角度出發，要求強化職業技能競賽體系。職業技能競賽為學生提供展示自我、挑戰自我的舞臺。在競賽時，學生在應用技能知識中感受到技能的魅力及由此獲得的成就感，進而激發學生學習專業知識和技能的興趣和動力。職業技能競賽不僅需要對參賽者進行技術技能知識培訓，還要求了解行業最新的操作標準與技術要求，學生參加競賽的過程也是綜合性技能知識生成的過程。職業技能競賽制度保障技能知識的生成與更新，跟進產業發展需求，為技能型社會建設營造良好的知識環境。

2.積累技能經驗

技能形成過程大致經歷模仿、熟練和復雜三階段。在模仿階段生成技能知識并積累技能經驗，在熟練階段內化技能經驗形成技能，在復雜階段綜合技能經驗進而掌握運用技能的能力。技能經驗貫穿技能形成整個過程，是個人在實踐過程中所形成的自成體系的技能認識，而實習是職業院校學生技能經驗積累的關鍵階段。在實習過程中，學生將所學技能知識轉化為實際操作能力與職業素養，為進入就業市場做準備。

現代學徒制要求實現“招生即招工、入校即入廠、校企聯合培養”，是職業院校學生實習的重要形式。這一制度可保證職業院校傳授基礎知識與初步技能，為學生后續學習奠定基礎；企業是技能實踐與應用的主要場所，其生產需求直接影響技能經驗的形成。學校與企業的深度合作，將職業教育與生產勞動、社會實踐相結合，加深學生對技能知識的理解，促進學生技能經驗的生成。

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制度為豐富學生技能經驗提供保障。在技能型社會建設過程中，多元化技能經驗是產業發展與技術創新的重要支撐。我國現施行職業資格證書制度，學生在獲得學歷證書后，能夠根據不同行業需求，通過學習獲取適合的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不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的獲得能使學生掌握多元化技能，豐富自身技能經驗，提升自身專業競爭力。這種多元化的人才與技能優勢有助于產業結構優化與升級，助推技能型社會建設。

3.創新技能思維

工業4.0時代是以智能制造為核心的新一輪工業革命，其特征為數字化、智能化與集成化。新的生產方式與技術需求不僅對勞動力技能和知識結構提出了新要求，更要求個體創新技能思維，把握新技術發展的脈搏，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技能思維指個體在掌握并熟練運用技術技能的基礎上形成的綜合性、創新性的思維方式。它不僅僅是對技術技能的簡單運用，更是跨越不同領域、整合各類技能知識、運用或創生技能創造性解決問題的綜合性思維能力。

“雙師型”教師以實際問題為導向進行教學，推動學生從不同角度審視問題并發現問題本質，激發學生“建立起技能間的多樣化反應與聯結，進而形成高階技能，實現技能的創生”。[9]在職業院校學生技能思維的培養過程中，“雙師型”教師對于學生技能思維的創新發揮著關鍵作用。學校可通過引入具有行業背景的教師，使課堂教學內容更加貼近實際生產、課堂教學情境更加貼近技能創生場景。制定科學的“雙師型”教師認定標準、建立“雙師型”教師的培養體系、實施“雙師型”教師的激勵機制等為創新技能思維進而創生新技能、推動技能型社會建設提供制度保障。

二、職業教育制度供給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改革路徑

（一）政府層面：推動簡政放權以提高技能形成的有效性

政府是技能型社會建設的主導者，“國家重視技能”在職業教育制度供給側改革中最重要的體現是政府簡政放權力度，實現一元主導到多元統籌的有效供給。簡政放權是新時代政府職能轉變的重要一環，其核心在于減少政府對市場的直接干預，激發市場活力和社會創造力。在技能型社會建設過程中，簡政放權意味著政府要在一定程度上減少對職業院校的直接管理，將更多的自主權下放到學校和市場，使職業教育更加貼近市場需求，提升技能型人才培養的針對性和有效性。

1.政府明確技能形成過程中的功能定位

2019年1月，國務院印發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指出，各級政府部門要深化“放管服”改革，加快推進職能轉變，由注重“辦”職業教育向“管理與服務”過渡。政府應更多通過戰略規劃、政策引導、檢查督導等方式，為技能型人才的培養提供有力支持。例如，應加強頂層設計，根據產業需求制定職業教育發展規劃，加快新質生產力形成；出臺鼓勵社會資本投入職業教育的相關政策，發揮職業院校在培養技能型人才上的基礎性作用，促進多元辦學格局的形成；加強職業教育質量監管，瞄準行業生產及技術的最新動態與發展趨勢，定期優化調整職業教育專業結構布局，使職業教育緊跟時代步伐，推動職業教育辦學質量穩步提升。明確的功能定位能夠精準發揮政府在技能型人才培養過程中的作用，確保技能培養與市場需求相匹配，為技能型社會建設提供政策依據。

2.政府提高技能形成過程中的服務質量

政府加強制度供給，可減少不必要的行政審批事項，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在教育領域，減少不必要的行政審批能加快教育資源的有效配置，提升教育服務的質量和效率。例如，深化“證照分離”改革，簡化職業院校的設立、變更、注銷等手續，縮短審批時間，提高審批效率，旨在通過減少前置審批條件，加快審批速度，降低創業門檻，激發職業教育市場的活力；同時，技能創新的成果最終要轉化為生產力才能發揮其價值，應完善職業技能競賽成果轉化機制，對于職業教育相關資質認證、技能鑒定等事項，也應探索更加便捷、高效的認證方式，減少企業和個人負擔。除優化技能形成的環境外，政府還可以通過相關政策支持科技成果轉化平臺或孵化基地建設，及時為技能成果的應用和推廣提供支持和幫助。

3.政府發揮技能形成過程中的引導作用

在技能型社會的建設中，政府應發揮主導作用，攜手企業、職業院校共同作用于技能形成與發展。在職業教育制度供給側改革中，優化三方責權利分配比例是核心任務之一。“政府要以黃炎培的‘大職業教育主義’為引導，推動各利益相關方跨界協同，調動行業企業和社會力量共同發展職業教育的積極性”。[10]應建立健全協調機制與激勵機制，確保政府、學校、企業三方在職業教育發展過程中的責權利得到清晰界定與有效落實。這要求政府在設計職業教育制度時，充分考慮各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訴求，通過政策支持、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多種方式，激發企業和職業院校作為“雙主體”的辦學活力，為技能的形成提供堅實的制度保障與財政支持。同時，還應加強對職業院校與企業的評估與監督，確保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緊密對接，使學生接受符合市場需求的專業知識與技能。以政府為主導，共同推動職業教育制度供給側改革的深入實施，實現職業教育的高質量發展，為技能型社會的發展注入強勁動力。

（二）行業企業層面：服務產教融合以促成技能創新良好氛圍的形成

技能型社會是指以技術技能為核心驅動力的社會形態。“社會成員擁有一定職業技能，同時有較高比例人群擁有高級職業技能，技能人才能夠充分滿足現代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需求。”[11]這要求全社會形成尊重技術技能的良好氛圍，為職業教育提供有利的發展環境與機制。在此背景下，行業企業應深度參與職業教育，推動產教融合，成為提升職業教育質量、促進技能創新的重要力量。

1.加強行業主管部門的職業技術指導

行業主管部門是政府、企業及學校間的中介。目前，我國行業主管部門參與職業教育的方式、水平、程度相較于發達國家還有一些差距，應拓展行業主管部門的職責，提升行業主管部門的組織能力，充分發揮其在職業教育發展中的作用。

首先，行業主管部門應在國家政策的引領下，加強對現代學徒制辦學模式的監管。在企業參與學徒培訓前，行業協會應通過相關資質審查，判斷企業是否能夠承擔培養職業人才的社會責任。同時，根據市場的職業需求，統一聯系企業與職業院校，合理規劃學校導師與企業導師的聯合培訓內容；在培訓學徒時，行業主管部門要對企業設置的具體培訓環節時刻監督；在培訓結束后，行業主管部門應根據所設置的培訓考核標準，考察職業院校學生的培訓成效。

其次，行業主管部門作為行業發展的引領者和規范者，應在不同行業中設立職業教育委員會。職業教育委員會的設立能彌補我國學徒制中行業協會的缺失，創新企業與職業院校合作育人模式，其主要職責有以下三方面。一是根據本行業發展趨勢，及時研判企業人才需求，并將其轉化為相關技能型人才培養的建議，向職業院校定期發布人才需求信息。二是根據行業企業實際需求，制定本行業學徒制的標準，包括行業技能標準、學徒制培訓標準、學徒培訓條件建設標準等。例如，可參考2022年9月教育部發布的新版《職業教育專業簡介》，指導專業教學標準修訂，為本行業學徒制培訓提供明確的方向和技能方面的要求。三是深度參與職業資格證書的考核與認定，各行業委員會應發揮在此過程中的監督作用，評價學徒制的培訓質量，并且著力提升社會公眾、企業、學生等對職業資格等級證書的認可度。

最后，行業主管部門可通過數字化手段建立行業主管部門工作與服務的線上平臺。建立線上平臺有助于促進信息、技術、師資等資源在不同區域流動和共享，并有效解決企業與學校之間協同效率低、溝通成本高等問題。該平臺以行業為引領，以服務產教融合為抓手，推動校企命運共同體形成，提升行業主管部門服務職業教育的效能。

2.發揮企業在產教融合中的重要作用

“國民教育系統和生產系統共同制約一個國家的技能形成體系，二者的契合程度將決定技能形成體系的性質。”[12]目前，職業市場迫切需求高素質技能型人才，要求企業深度參與職業院校辦學過程，優化與職業院校的合作模式，發揮其在產教融合中的主體作用。

首先，規范技能實習過程。在職業院校學生進入企業實習之前，企業、職業院校及學生應簽訂三方實習合同，以規范化實習過程來保證實習的質量。合同應明確規定以下內容：培訓目標、培訓期限、培訓形式、培訓設備等，企業在培訓目標下所需傳授學生的職業技能，職業院校在實習期間所提供的師資、技術等方面的支持，學生在實習過程中應遵守的規章制度。在實習過程中，企業應設立定期跟蹤與指導機制，通過定期會議、工作匯報及現場指導等方式，及時提供幫助，確保實習生在實習期間達成技能目標。實習結束時，企業應對學生實習成效進行評估，并向職業院校反饋改進建議。

其次，提高技能培訓質量。企業應根據自身業務需求和技術發展趨勢，與職業院校合作設計具有挑戰性的實際項目作為培訓內容。這些項目應涵蓋關鍵技能、業務流程及行業前沿知識，使學員在培訓過程中不斷更新自身知識技能。以項目為導向的培訓應分層分類，根據學生興趣意愿及學生在校學習情況，提供具有針對性、個性化強的項目培訓方案，逐步提高學生對技能掌握的程度。且在每一項目中，應配備經驗豐富的企業導師，不僅負責技術指導，還要著力培養職業院校學生的職業素養與團隊協作能力。

最后，建立技能獎勵機制。企業在深度參與職業院校辦學過程中，要在職業院校中設立獎學金，獎勵在技術創新、產品研發、工藝改進等方面取得顯著成效的校企合作項目團隊或個人，激發學生創新思維，提升實踐能力；在學生實習時，將技能考核成績與實習薪酬相掛鉤，調動學生實習積極性并激發其技能創生潛能。為確保獎勵機制的有效性，企業應制定明確的獎勵標準和流程，并確保獎勵的公平性和透明度。

（三）學校層面：實施創新型技能人才以培養促成勞動力資本增勢

“人人學習技能、人人擁有技能”體現了勞動力資本價值的社會重要性。職業教育就業創業促進機制、技術技能人才的創新創業培養、校企合作等，成為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提高勞動力資本的有效途徑。作為開發和配置人力資源的基本載體，人才培養模式是職業教育改革創新發展的關鍵所在，要動態應對工作世界的不斷變化。職業院校應圍繞創新型技能人才培養目標，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完善技能型人才培養體系。

1.堅持市場技能需求導向的專業設置

職業院校應建立常態化市場需求調研機制，為專業設置提供科學依據。調研途徑分為三種：定期查閱和參考行業報告，了解行業發展趨勢、技術革新和人才需求變化；與企業積極合作，通過企業訪談、實地考察、分析發展方向等方式，深入了解企業用人需求和崗位要求；對畢業生就業情況進行跟蹤調查，了解畢業生就業情況、工作滿意度及市場對學校畢業生的反饋。基于此，職業院校能夠準確把握行業發展趨勢和市場技能需求變化，與行業企業共同靈活調整專業設置，增設或優化與新興產業密切相關的專業，減少或合并市場需求萎縮的專業，以此確保專業設置與市場技能需求高度契合，提升學校畢業生就業率。職業院校還應以行業發展所導致的技能需求變化為依據，結合學校辦學優勢和資源條件，著力打造特色專業，形成品牌效應，通過特色課程設置、實踐教學基地建設等措施，提升專業競爭力和社會認可度。

2.打造適宜技能形成的綜合課程體系

職業院校在構建課程體系時，應以建設技能型社會為方向，優化課程目標、課程內容及課程評價，突出課程體系綜合性。首先，課程目標應明確指向學生專業技能的培養，強調創新思維、解決問題策略及團隊協作能力的培養，并將職業道德、工匠精神、終身學習等職業素養融入課程目標，培養學生綜合素質。其次，課程內容應及時調整，緊密對接國家職業標準、行業規范及企業實際需求，定期邀請行業專家、企業骨干參與課程內容更新與優化，確保技能教學的時效性和實用性。加強相關專業課程間聯系，設置相關專業群，加強課程資源整合力度，提升學生對于知識的遷移運用能力，加大程序性知識到技能的轉化力度。最后，建立多元化評價體系，將過程性評價與終結性評價相結合，及時了解學生對技能的掌握程度，重視學生的學習態度、實踐能力、創造力表現等方面，對學生進行綜合評價。職業院校還應建立有效的反饋機制，及時收集學生、教師及企業的反饋意見，持續改進課程體系，不斷提升教學質量及學生技能水平。

3.增強教學環節中技能形成的實踐性

實踐性是職業院校教學的顯著特征，技能經驗通常在學生實踐時形成。增強教學實踐性是職業院校提升教學質量、培養高素質技能人才的關鍵途徑。職業院校可以通過與企業合作共建實訓基地、開展校企合作項目等方式，讓學生在真實工作環境中進行實踐鍛煉，掌握先進技術技能和實踐經驗，共同推動技能成果轉化與應用。除學生進入企業實習外，職業院校還要設立相關制度推動教師走出課堂，在真實或模擬的現場進行教學，并鼓勵教師通過實際案例與課題進行教學。“職業技能競賽為廣大技能人才提供了展示精湛技能、相互切磋技藝的平臺，對壯大技術工人隊伍、推動經濟社會發展具有積極作用。”[13]職業院校應鼓勵學生參與各類技能競賽和科研項目，建立競賽獎勵機制，對獲獎學生給予物質獎勵、榮譽證書和就業機會等。在實踐性較強的競賽和科研活動中，學生能夠積累技能經驗，激發創新潛能并提升就業競爭力和創業熱情，提升技能型人才服務社會的適應力，促進人力資本增值。

4.建設高素質的技術技能型教師隊伍

隨著經濟快速發展和產業結構的不斷升級，勞動力市場對人才的需求日益增長，相應地要求職業院校提高技能型教師素質。在教學質量方面，職業院校應加大“雙師型”教師的引進和培養力度，提升教師專業技能和教學水平。在校企聯合培養的過程中，通過組織教師參加企業實踐、邀請企業專家來校授課等方式，增強教師實踐經驗和教學能力。在教師能力方面，職業院校應鼓勵教師參與科研項目和技術開發活動，提升教師創新能力。根據2022年10月教育部發布的《職業教育“雙師型”教師的基本標準（試行）》，完善教師培訓體系，樹立終身學習理念，提高教師適應產業升級的能力。在教師評價方面，職業院校應建立健全“雙師型”教師的評價機制，從師德師風、教學能力、科研能力、實踐技能等方面進行動態評價，真正將教師評價與教師個人成長緊密結合。

技能型社會建設是一項系統工程，在全社會樹立尊重技術技能的價值觀，形成“崇尚技能、尊重勞動”的良好風尚，這需要政府、行業企業、職業院校及社會各界的共同努力。深入分析制度供給的內在邏輯，不僅是對傳統職業教育體系的深刻反思，更是對未來職業教育發展方向的精準把握。職業教育制度供給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是一場關乎國家發展、民族振興的深刻變革。唯有遵循科學的理論指導，堅定不移地推進職業教育制度改革，才能為構建技能型社會奠定堅實基礎，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源源不斷的技能人才支撐，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注釋：

①帕累托最優（Pareto Optimality），是指資源分配的一種理想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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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維佳）

Endogenous Logic and Reform Path of the Institutional Supply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Empowering the Construction of a Skill-based Society

ZHENG LI-qun1， WANG Jia-feng2， HU Ying-zhe1

（1.Shandong Provincial Institute of Education Sciences， Jinan Shandong 250002， China;

2.Shandong Normal University， Jinan Shandong 250014， China）

Abstract： The concept and strategy of building a skill-based society， creatively proposed at the National Vocational Education Conference in 2021， helps to transform the situation of \"emphasizing knowledge over skills and emphasizing qualifications over abilities\". Vocational education is an important way to cultivate technical and skilled talents. The institutional supply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is directly related to the accumulation and appreciation of skilled human capital. Starting from stakeholder theory， demand structure performance and skill formation theory， this article analyzes the endogenous logic of the institutional supply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empowering the construction of a skill-based society， provides theoretical guidance for the improve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and proposes a reform path to empower the construction of a skill-based society from three dimensions： government， industries and enterprises as well as schools.

Key words： vocational education; institutional supply; skill-based society; stakeholder; skill formation

作者簡介：鄭立群（1982—），女，博士，北京師范大學國家職業教育研究院博士后，山東省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山東師范大學教育學部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原理與政策；王佳鳳（2002—），女，山東師范大學教育學部2024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學原理；胡穎哲（1976—），女，碩士，山東省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研究方向為教育管理。

基金項目：山東省社科基金一般項目“技能型社會建設背景下職業教育制度供給的內在邏輯與改革路徑研究”（編號：23CJYJ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