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為“0元奶茶”買單

0元茶百道、2.8元絕味鴨脖、6.28元袁記云餃……日前，外賣平臺掀起新一輪補貼大戰，眾多網友在社交平臺狂曬外賣“薅羊毛”戰績，“爆單”也成為不少騎手的日常。

但熱鬧背后，卻暗藏隱憂：動輒數百億的高額補貼，到底從何而來？羊毛出在羊身上，已有不少商家向記者反映，有平臺將補貼成本轉嫁給餐飲商家，商家的利潤空間被進一步擠壓。

“一個20多塊錢的外賣，配送費要出4塊錢，有時候外賣平臺還要搞活動，比如每滿20元減1元，每滿30元減2元，這些錢都要我們商家出。算下來，一單的利潤少得可憐?！闭勂鹑腭v外賣平臺的成本，湖南邵東一快餐店負責人馮飛一頓吐槽。

不只馮飛，多個餐飲商家都向記者提及，認為外賣平臺的扣點太高，很多時候是賠本賺吆喝。

以一單30元美團外賣為例，騎手配送費8元，商家和消費者各出一半；美團抽8個點，即傭金2.4元。這單外賣扣除6.4元費用后，商家到手23.6元。

在外賣平臺看來，“扣點”很合理?！懊缊F外賣實際商戶傭金為6%～8%。”這是2024年12月底美團在官網給出的數據。

但這傭金額度錨定的是每單成交價，成交價高，傭金就高，這就跟房地產行業的中介費一樣，與房屋成交價正相關。實際上，無論是30元單還是300元單，對平臺來說，每單的交易成本是固定的，訂單價越高，平臺利潤越高。

這也讓不少餐飲商家感到不爽，他們認為平臺扣點太高，侵蝕了利潤。

而且，一單外賣背后的成本結構遠比傭金比例、價格補貼復雜得多，還涉及商家運營、物流配送、用戶體驗等多個方面。

比如，投流費用就是一筆不小的成本開支。所謂投流，可以理解為餐飲商家從外賣平臺買流量，讓自己的店鋪有更多機會露出。商家入駐美團就得投流給美團，入駐大眾點評就得投流給大眾點評。如果不花錢投流，消費者根本刷不到你的門店。

一位餐飲商家給記者算了一筆賬，一次6000塊錢的投流費用，只能用50天不到，平均每天100多塊錢的投流費，這對小本買賣的餐飲店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成本開支。

像外賣補貼大戰，看似熱鬧，不少中小商戶卻對著后臺激增的訂單發愁：忙到飛起卻沒賺多少，純屬“為平臺打工”。

成本壓力大，一些商家鋌而走險，“幽靈外賣”便是極致壓縮成本的產物——為降低成本，部分店鋪隱匿于非商業空間、租借執照營業，通過虛假地址與照片包裝成熱銷高分店。買菜、洗菜、做飯、炒菜過程不透明，“看不見，摸不著”，這樣的“小作坊”完全無法保證食品安全。

最近，為搶占即時零售市場，美團、餓了么、京東等平臺掀起的兩輪外賣補貼大戰，也讓人擔心是否會變成“新內卷”。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正在推動外賣平臺“公平有序競爭”。這既是糾偏，也是規范。

采訪中，不少餐飲商家也呼吁，外賣平臺要跳出單純“做生意”的思維，多點守護食品安全和平臺信譽的公心，不能一味討好用戶，把成本壓力單方面轉嫁到商家頭上。畢竟做生意都要保證合理的利潤率，如果外賣餐飲業利潤太薄，只能逼著商家從菜品分量、質量上動歪心思。長此以往，必然危及消費者利益。

對外賣平臺來說，追求市場占有率無可厚非，但若只是簡單粗暴砸巨額補貼，甚至將補貼成本轉嫁給餐飲商家，肯定無法持續。外賣平臺是供需對接中介，可以抽取一定傭金，但要經過科學測算，給商家、騎手留足合理的利潤。

外賣行業事關民生，不能陷入逐底競爭的內卷旋渦。只有實現平臺、消費者、商家、騎手多方共贏，才能實現行業健康發展，更好守護“舌尖上的安全”。

（本文作者系本刊記者）

責編：郭霽瑤 guojiyao@ceweekly.cn

美編：孫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