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圖分類號】C913.6 【文獻標志碼】A doi:10.16405/j.cnki.1004-129X.2025.04.006
【文章編號】1004-129X(2025)04-0082-16【收稿日期】2024-12-25
一、引言
消費作為生產活動的終極目標和關鍵驅動力,對社會經濟增長起著至關重要的基礎作用。國家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2023年我國最終消費支出對GDP增長的貢獻率高達 82.5% 。為持續推動擴大內需戰略的實施,2022年1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擴大內需戰略規劃綱要(2022—2035年)》,對培育完整內需體系、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提出了詳細指導意見。世界銀行數據顯示中國居民消費率一直呈下降態勢,2021年為 38.4% ,低于同期世界平均水平16.6個百分點,這表明居民消費需求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但近年來中國人口老齡化加劇,老年人口比重不斷攀升,人口紅利消退,消費增長空間有限,這一現狀與我國進一步擴大內需的發展要求存在矛盾。如何積極面對老齡化帶來的嚴峻挑戰,加快解決有效需求不足是現階段中國社會無法回避的重要課題。
學界最初研究老齡化對消費的影響時普遍采用生命周期理論作為分析基礎,該理論的核心思路是理性消費者根據效用最大化原則安排其一生的消費和儲蓄。1因此,消費者可以做到在整個生命周期內平滑消費,老齡化不會對消費產生明顯沖擊,該結論在一些實證研究中得到了證實。2但隨著研究深入,更多學者認為老齡化對消費的影響是一個動態過程。個體和家庭會根據不同的生活階段和環境變化調整其消費決策,僅依靠生命周期理論的靜態模型來解釋消費行為會忽略消費者的動態調整與適應性。在理論層面,Yaari通過構建理論模型發現人口老齡化會產生壽命延長效應。理性消費者預期到自身壽命延長,會增加儲蓄,故而老齡化與整體消費率之間呈負相關關系。3]Deaton擴展了生命周期假說,認為老齡化會產生負擔效應,進而與消費率之間呈正相關關系。4理性消費者在成年期將自身部分勞動所得儲蓄起來,以滿足其退休之后老年期的消費需求。隨著老齡化程度加深,處于成年期的理性消費者比重降低,國民總儲蓄率降低,整體消費率會呈上升態勢。實證層面的研究也不斷豐富。袁志剛和宋錚通過構建兩期迭代模型并進行數值模擬,發現人口年齡結構老化是中國城鎮居民消費傾向趨低的關鍵因素。5]Loayza等利用跨國面板數據發現居民消費率隨著老年撫養比的上升而不斷上升。王德文等研究發現人口轉變帶來的人口年齡結構變化推動中國儲蓄率下降,這意味著人口老齡化對消費率具有顯著的正效應。汪偉和艾春榮認為2000年中國進入老齡社會后的現實發展情況與生命周期假說預測的趨勢相反,老齡化使儲蓄率不降反升,消費率呈下降趨勢。[8]
學術界在探討老齡化影響居民消費的作用路徑和機制時已開始關注收入分配效應,包括老齡化對收入分配的影響和收人分配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但系統性地探討三者之間關聯的研究還十分有限。多數研究僅停留在老齡化通過擴大收人差距進而影響居民消費的表層解釋,缺乏對這一復雜關系的細致辨析。本文擬構建一個全面的分析框架深人分析和檢驗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水平的影響,著重探討老齡化如何通過收入分配這一路徑對消費產生作用,并考察不同類型城市中老齡化對消費影響的差異性。與已有研究相比,本文的邊際貢獻有兩點:一是在研究問題方面,本文通過邏輯分析與實證檢驗對老齡化與居民消費的內在聯系與影響路徑進行了深入探討,把收入分配效應視為老齡化影響居民消費的主要機制之一,創新性地區分并驗證了“要素收入分配效應”和“居民收入分配效應”,豐富了老齡化影響消費的機制研究;二是在實證檢驗方面,現有文獻大多使用省級層面數據或家庭層面數據進行相關分析,存在一定局限性。省級層面數據難以反映省內不同城市在老齡化和消費方面存在的顯著差異,容易掩蓋城市間的異質性;基于家庭層面數據的實證檢驗通常都是以家庭人口中老年人口占比來測量人口老齡化,但該指標受居家模式和家庭結構影響較大,不能很好地反映地區人口老齡化的真實狀況。本研究基于城市層面數據考察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可彌補上述兩方面的不足。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人口老齡化發展過程會經歷兩個重要的轉折點,即勞動年齡人口峰值和總人口峰值。2011年我國勞動年齡人口達到峰值,給經濟增長帶來供給側方面的沖擊。2022年總人口達到峰值,我國開始進入負增長時代,經濟增長在需求側面臨更突出的挑戰。在這一過程中,不斷加劇的老齡化趨勢可能會進一步抑制消費需求的增長,使得整體消費市場呈現疲軟態勢。
人口老齡化在經過第二個轉折點后,對消費的影響主要通過以下三種效應來表現。第一是年齡結構效應。消費水平傾向隨年齡增長而下降,即在個人消費行為不變的情況下,人口年齡結構的老化使得社會整體的消費水平降低。10-1]第二是人口總量效應。人口負增長使社會消費、投資和資本積累均受到沖擊。在其他條件不變的假設下,人口總量的減少自然就意味著消費者人數的減少和消費需求規模的下降,進一步導致消費水平下降。12-13]第三是收入分配效應。老齡化程度持續加深,社會總體收人差距擴大,更多份額的社會總收人流向了那些邊際消費傾向低、儲蓄率較高的富裕群體。4收入水平較低的群體掌握的可支配收入比例很難充分滿足自身及家庭的消費需求,并且還需將部分收入用于預防性儲蓄。5基于此,本文提出:
假說1: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具有負向影響。
國內學者在研究老齡化的收入分配效應時已基本達成共識,普遍認為老齡化是加劇中國收入分配失衡的重要因素。6但收人分配作為一個復雜且廣泛的概念,以往研究對其定義和分類標準的選擇存在一定的分歧。本文將收入分配這一路徑細化為以下兩個研究方向:要素收入分配和居民收入分配。要素收入分配是宏觀經濟層面的收入分配,關注的是國民收入中各要素得到的收入份額大小,即居民、政府、企業等不同經濟部門可支配收入所占比例的調整與分配。近年來在我國具體表現為居民部門收入占比即勞動收入份額不斷下降。
老齡化會從以下兩個方面影響要素收入分配。一是老齡化帶來的勞動供給效應。長壽化和少子化兩種力量同時推動老齡化快速發展,勞動力供給數量明顯減少,但與此同時資本要素的快速積累并未停止。因此,相較于資本要素,勞動要素的價格不斷攀升,企業為節省成本、增加利潤,會加大資本要素的投入,由此導致資本要素收入份額提升,勞動要素收入份額下降。17]二是老齡化帶來的技術進步效應。老齡化發展帶來的壽命延長效應使國民總儲蓄增加,資本積累速度加快,資本勞動比持續上升,生產效率不斷提高,技術進步方向逐漸偏向資本。18當技術進步方向偏向于某種要素時,企業在生產中會更多使用該要素,進而使該要素的收入份額上升。19-20]顯然,老齡化帶來的技術進步效應使勞動收入份額不斷下降。
新古典經濟理論認為勞動收入的邊際消費傾向遠高于資本收入。21隨著勞動收入份額的下降,居民收入結構發生變化,資本收入的比重上升。由于資本收入的邊際消費傾向趨低,整體居民消費率可能下降。22此外,勞動收入占比下降,高收入群體中資本收入占比更高,財富進一步集中在高收入者手中。由于高收入人群的邊際消費傾向低于中低收入人群,財富向高收入群體的集中會降低社會整體消費需求。23勞動要素份額下降還可能會導致居民就業不穩定性上升,居民的收人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進一步抑制其消費能力。24勞動報酬占比的下降引致消費水平降低,這構成了老齡化抑制居民消費的重要傳導渠道。[25-26]基于此,本文提出:
假說2:人口老齡化具有“要素收入分配效應”,會通過減少勞動收入份額,進而對居民消費產生負向影響。
居民收入分配著眼于居民部門內部的收入分配情況,是研究老齡化與收入分配問題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視角。它涵蓋了不同人群、不同家庭在工資、薪金、資產收益、轉移支付等方面獲得的收入狀況以及這些收入在社會中的分配比例和分配不平等程度,反映了不同群體在經濟地位和財富占有上的差異。老齡化對居民收人差距的影響可以通過組內效應和組間效應來分析。一是老齡化會產生年齡組間效應。Paglin首先對這一問題進行了研究,他認為年齡差異使勞動者個體收人能力存在異質性。2個體自身受教育水平、勞動力稟賦、工作經驗的不斷提高與積累使年長勞動者擁有比年輕勞動者更高的生產率和更多的非勞動收入,其收入水平不斷上升,因而不同年齡組之間的收入差距不斷擴大。28實證研究表明老齡化使不同年齡群體占比發生變化,老年群體比例變大,這種變化造成居民收人分配組間差異進一步擴大。29]二是老齡化會產生年齡組內效應。Deaton和Paxson的研究表明從永久收入假說的角度出發,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同一出生組內人群的收入受到沖擊的可能性上升,收入方差的增大將導致組內收入差距的進一步擴大。30首先,同年齡段的高技能勞動者可以延遲退休,繼續積累收入,而低技能勞動者則面臨提前退出勞動力市場的風險,失去收入來源,組內收入差距不斷擴大。其次,健康狀況差異也將影響收人差距,健康狀況良好的老年人維持較高生產力,而健康狀況較差的老年人則可能因醫療費用增加而收入減少。最后,從財富積累角度來看,相較于低收入者,高收人者有更多的投資機會與投資手段,能夠依靠投資收益增加收入。以上這些因素綜合作用擴大了同年齡組內的收入差距。
在經濟學中,消費函數理論認為居民消費支出主要取決于他們當前的可支配收入。收入水平越低的群體往往具有更高的邊際消費傾向。當社會總體收入差距擴大時,收入水平較高的群體掌握著較高比例的社會總收入,但該群體邊際消費傾向較低、儲蓄率偏高。與此同時,收入處于中下水平的群體可支配收入比例降低,自身的消費需求很難得到滿足,消費能力受到制約,且他們往往還要將部分收入所得用于預防性儲蓄,導致社會總體消費水平下降。可見居民收入差距是社會整體消費水平下降的重要貢獻因素。31-32]基于此,本文提出:
假說3:人口老齡化具有“居民收入分配效應”,會通過擴大居民收入差距,進而對居民消費產生負向影響。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05年、2010年、2015年和2020年城市層面的數據進行分析。數據具體來源為:《中國城市統計年鑒(2005—2020年)》,主要用于提取城市層面的變量;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及人口抽樣調查數據,用于計算城市層面老齡化水平;各省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和《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用于補充城市層面和省級層面的相關變量?;跀祿色@得性與口徑統一的原則,剔除了核心變量嚴重缺失的城市及較難搜集到數據的港澳臺地區,最終得到中國282個城市的非平衡面板數據作為研究樣本,其中包括278個地級市與4個直轄市,進入基準回歸的有效樣本為1117個。
(二)指標體系構建
1.被解釋變量
本文被解釋變量為居民消費水平。參考付波航等、劉鎧豪的相關研究,334]本文使用城市居民人均消費量的對數度量其居民消費水平。其中居民人均消費量等于全市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與該市常住總人口數之比。
2.解釋變量
本文解釋變量為人口老齡化。在非普查年份,城市層面連續、完整的分年齡段人口數據無法直接獲取。為此,本文借鑒王正位等、封進和李雨婷的相關研究,[35-36]使用2010年第六次、2020年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和2005年、2015年全國 1% 人口抽樣調查數據庫來計算老齡化相關指標,主要包括各城市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和老年撫養比(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與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之比)。
3.控制變量
本文共選取以下8個城市層面的控制變量:(1)經濟發展水平,以各市人均地區生產總值表征;(2)人口規模,以各市常住人口數表征;(3)財政投資力度,以固定資產投資與一般公共預算支出之比表征;(4)產業結構,以城市第三產業增加值與第二產業增加值之比表征;(5)數字普惠金融指數,該指數由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計算得出,反映出不同城市金融服務的發展水平;(6)居民存款,對各市居民存款總額水平進行對數化處理;(7)貿易依存度,以進出口總額與地區生產總值之比表征;(8)城鎮化率,以各市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的百分比表征。
(三)描述性統計

表1報告了核心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樣本數據顯示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均值為 10.395% ,老年撫養比均值為 14.644% ,這表明樣本城市整體已進人老齡化社會。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標準差為3.254,取值范圍從1.532% 到 22.666% ,這反映出不同城市老齡化程度存在顯著差異,部分城市仍處于人口結構相對年輕階段,另
一些城市則已進入深度老齡化階段。經過對數化處理的居民消費水平標準差為0.871,這一數值表明不同城市間的消費水平存在明顯的分化現象。結合老齡化指標的分布特征,這種消費差異可能與各地老齡化水平的不同存在潛在關聯。
(四)計量模型設定
本文選擇雙向固定效應模型檢驗人口老齡化與居民消費之間的因果關系,回歸方程構造如下:
Consumptionipt=β0+β1Ageingipt+β′Xipt+μp+γt+μp×γt+Eipt
下標 i,p,t 分別代表城市、省份和年份。被解釋變量Consumptionipt表示 p 省市 Φt 年的居民消費水平;Ageingip表示 p 省 i 市 χt 年人口老齡化相關指標;
表示控制變量向量 ?;μ?p 表示省份固定效應; γt 表示年份固定效應 ?;μp×γt 表示省份與年份的交互固定效應。同時將模型標準誤聚類在城市層面,以提高研究結果的準確性。 εipt 表示隨機擾動項, ?.β0 表示常數項, β1 表示核心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 ?β 表示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向量。
四、實證分析
(一)基準回歸分析
表2報告了城市層面人口老齡化影響居民消費的基準回歸結果。第(1)列至第(3)列均使用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這一指標來衡量城市人口老齡化水平。首先,第(1)列所展示的回歸模型中
控制省份、年份固定效應,并在城市層面對標準誤進行聚類,回歸結果表明老齡化對居民消費具有顯著負向影響。為使統計推斷結果更加精確,第(2)列進一步控制了省份和年份的交互固定效應,結果也支持老齡化負向影響居民消費這一結論。第(3)列將控制變量納入回歸分析,核心解釋變量回歸系數的絕對值有所下降但仍然顯著,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每提高1個百分點,居民消費水平平均下降 2.9% 。第(4)列將衡量城市老齡化水平的指標替換為老年撫養比?;貧w分析結果表明老年撫養比每上升 1% ,居民消費水平平均下降 1.3% 。綜上所述,利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對城市面板數據進行回歸的結果支持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產生負向影響的結論,假說1成立。
(二)內生性問題處理
本文在基準回歸中采用了雙向固定效應模型,以控制不隨時間變化的城市特征效應及特定年份存在的時間效應,從而更

準確地估計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然而,該模型無法控制隨時間變化的影響因素,因此需要對內生性問題進行更為細致地處理。
從邏輯上進行推理,可知居民消費行為短期內難以改變人口年齡結構,因此反向因果問題可不作考慮。本文關注的內生性問題主要包括以下兩個方面:一是遺漏變量問題。老齡化和居民消費同時受到某些不可觀測因素的影響。例如,城市的某些社會保障或財政激勵政策可能會提升居民消費意愿,遺漏這類因素將會高估老齡化的負面影響。反之,如果沒有考慮勞動力外遷等可能降低消費潛力的因素,則會造成低估老齡化負面影響的情況。回歸模型無法完全涵蓋這些因素,進而導致估計結果可能存在偏差。二是測量誤差問題。囿于數據可得性,本文使用人口抽樣調查數據計算城市老齡化水平,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程度的抽樣誤差,影響估計精度。
面對上述內生性問題,本文采取以下三種策略加以緩解:一是引入更嚴格的固定效應。為盡可能排除不可觀測因素的干擾,模型中不僅控制了更為嚴格的城市和年份固定效應,還進一步引入城市層面的線性時間趨勢項,以減弱因遺漏變量造成的偏誤。二是引入老齡化變量的滯后一期??紤]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可能具有滯后效應,納入滯后一期老齡化變量能更準確地捕捉其動態影響,有助于緩解因解釋變量與誤差項同時受到沖擊導致的偏誤。三是構造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最小二乘估計。借鑒Engbom、Nunn和Qian、孫偉增和郭冬梅的相關研究,[37-39]本文構造城市1960年出生率與滯后一期全國總和生育率的交互項作為工具變量。首先,人口結構演變緩慢,1960年出生率與當前老齡化水平具有較強相關性,且與當期居民消費及其他潛在遺漏變量無直接關聯,滿足外生性要求。其次,面板固定效應模型中無法直接使用單一年份的出生率作為工具變量,因此本文將出生率與滯后一期全國總和生育率進行交互處理。城市1960年出生率提供了截面維度的差異來源,滯后一期的全國總和生育率引人了時間維度的變化。這一設計既克服了單一年份出生率在面板模型中的識別不足問題,又有效避免了城市特定因素的干擾,使工具變量同時滿足相關性與外生性假設。

表3匯報了引入更嚴格固定效應及老齡化滯后一期后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老齡化的估計方向和顯著性與基準回歸保持一致,驗證了結論的穩健性。
表4展示了工具變量兩階段最小二乘法的回歸結果。第一階段回歸中,工具變量估計系數顯著不為0,滿足相關性, F 統計量均遠大于10,排除弱工具變量可能。第二階段結果顯示,老齡化的估計方向
與顯著性與基準回歸保持一致,進一步驗證結論可靠性。需要說明的是本文分別采用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和老年撫養比兩個老齡化指標構建獨立模型,每個模型僅有一個內生變量并匹配一個工具變量,滿足識別條件,不存在識別不足問題。

(三)穩健性檢驗
本文使用以下四種方法檢驗基準模型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1.改變核心解釋變量測量指標
本文在基準回歸中使用人口普查數據與人口抽樣調查數據計算老齡化指標,二者在統計精度和口徑上存在差異,可能引致測量誤差,從而影響回歸結果的準確性。為降低這一誤差風險,本文通過
改變人口老齡化的度量指標來檢驗基準結果的穩健性。
首先,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也是國際公認的老齡化衡量指標,本文據此重新核算老年人口比例并用于回歸分析。其次,勞動年齡人口的變化趨勢也被認為是反映老齡化程度的重要指標,本文構造了兩個相關變量:一是勞動年齡人口占比,即15\~64歲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二是勞動年齡人口增長速度,即當期15\~64歲人口的增長量與上一期15\~64歲人口的比值。表5中第(1)列至第(3)列的回歸結果表明改變核心解釋變量測量指標后,老齡化對居民消費仍然存在顯著的負向影響,基準回歸結果穩健。



2.改變被解釋變量測量指標
本文在基準回歸中采用居民人均消費量的對數作為被解釋變量,優勢在于能夠縮小變量之間的量綱差距,減少異方差問題的干擾。但這一方法存在一定局限性,對數處理可能弱化極端值的影響,使城市間真實的消費水平差異在模型中不能充分體現。因此,本文引入居民消費的兩個替代指標,以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首先,通過計算人均消費支出與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值,構建城市層面居民平均消費傾向指標。該指標是宏觀層面廣泛使用的消費指標,能夠有效反映不同城市居民的消費意愿差異。其次,使用居民消費總額作為替代指標。相較于人均消費支出,消費總額能更直觀地體現城市整體消費規模的變
動,從總量層面檢驗老齡化對消費的負面影響。表6的回歸結果表明改變被解釋變量測量指標后,老齡化對居民消費仍然存在顯著的負向影響,基準回歸結果穩健。
3.剔除部分樣本
為進一步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對樣本進行了以下兩種處理,以控制特定樣本特征可能導致的估計偏誤。一是剔除直轄市樣本。由于直轄市在行政層級、資源配置、經濟結構和人口流動等方面的狀況相較于普通地級市存在一定優勢,老年群體往往享有更高水平的福利保障和消費能力,這可能減弱老齡化對消費的抑制作用,導致估計結果存在偏誤。因此,本文將4個直轄市從樣本中剔除后重新進行回歸,以檢驗是否存在樣本驅動效應。二是進行雙邊縮尾處理。雖然在前期數據清洗過程中已經刪除了部分異常值,但變量仍可能受到極端觀測值的影響,影響結果的穩定性。為此,本文對老齡化和居民消費在 1% 分位點處進行了雙邊縮尾處理。表7的回歸結果表明在樣本調整后老齡化的回歸系數仍然顯著為負,說明基準回歸結果具有較強的穩健性,不受特定樣本結構或極端值的影響。
4.安慰劑檢驗
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抑制作用可能是由其他隨機因素引起的,為排除這些因素造成的影響,獲得更為可靠的因果識別效應,本文引人隨機生成實驗組實施安慰劑檢驗。本文將城市層面的人口老齡化相關指標打亂,隨機分配給不同城市樣本1000次,隨后按照基準回歸模型進行分析并提取安慰劑檢驗結果繪制于圖1中。通過觀察圖形得知,安慰劑檢驗系數分布與基準回歸系數存在明顯差異,這表明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抑制作用由隨機因素導致的可能性較小,老齡化的影響真實存在。

(四)影響機制分析
1.要素收入分配視角
前文分析表明要素收人分配是人口老齡化影響居民消費的一條重要渠道。老齡化導致勞動力
供給減少,而資本要素更為充足,資本偏向型技術進步速度加快,使勞動價格相對上升,勞動收人份額呈下降趨勢,要素收入分配格局發生改變。這一變化意味著居民部門收入在國民收人中的占比縮減,居民整體購買力受限,最終導致消費水平下滑。
據此,本文參考宮汝凱的做法,40使用各城市在崗職工工資總額與該城市生產總值之比衡量勞動收入份額,用以檢驗要素收入分配機制。在已經借助文獻對機制變量和被解釋變量之間影響關系進行詳細說明的前提下,將機制變量對核心解釋變量進行回歸,若回歸系數顯著且方向正確,則該機制成立。如表8所示,在同樣控制省份、年份固定效應的基礎上,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與老年撫養比均對勞動收入份額產生顯著的抑制作用。這表明老齡化減少了國民收入分配中勞動要素的收入份額,通過這一渠道對居民消費產生負向影響。


2.居民收入分配視角
居民收人分配也是人口老齡化影響居民消費的重要機制之一。老齡化的快速發展造
成居民收入分配的組內差異和組間差異的擴大,高收入群體的消費傾向相較于低收入群體更低,但高收入群體消費規模有限,低收入群體的消費需求又無法得到完全滿足,因此居民消費水平不斷下滑。所以本文將檢驗老齡化是否通過擴大居民收入分配差距這一路徑對居民消費產生負向影響。衡量居民收入分配差距的指標較多,比較常用的有基尼系數、泰爾指數、人口加權變異系數及洛倫茲曲線等。由于城市層面個體收人數據難以獲取,其他指標無法計算獲得。本文借鑒Akita和 Miyata的做法,構建以人均可支配收入為基礎的人口加權變異系數來衡量居民收入差距。41構建思路如下:


pipt 表示 p 省 i 市 χt 年以城鎮和農村人口權重測算的人均可支配收入, Nipt 表示 p 省 i 市 Φt 年的人口數, Nt 表示 χt 年全國總人口數。 j 表示除i外其他城市, r=1 表示城鎮地區, r=2 表示農村地區。
同樣采用與上文相同的機制檢驗方法,所得結果如表9所示。同樣控制省份及年份固定效應后,衡量城市人口老齡化水平的兩個指標均對居民收入分配具有顯著影響,且系數符號符合預期。這說明老齡化擴大了居民收入分配差距,通過該路徑對居民消費產生負向影響。
(五)異質性分析
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可能因城市經濟和社會發展方面的差異而呈現出異質性,分析異質性有助于深化對老齡化影響居民消費作用機制的認識。
1.經濟增長異質性
經濟增長狀況不同的地區具有不同的發展模式、資源配置方式、政策環境和創新能力,這些差異性因素可能導致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存在顯著異質性。經濟增長速度較快的城市勞動力市場活躍,公共資源配置能力較強,可以為老年群體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與更好的福利待遇,保障其收入水平,從而部分抵消老齡化帶來的消費抑制效應。同時,這些地區的市場機制更具靈活性,能夠通過促進技術進步與產業升級,更有效地推動勞動力與資本的優化配置,減緩老齡化對勞動收入份
額造成的下行壓力。由于勞動收人是居民收人的主要來源,這一過程顯著減弱了老齡化對消費的抑制作用。此外,經濟發達地區可能更注重收入分配的公平性,通過稅收和轉移支付等手段縮小居民之間的收入差距,保障中低收入群體的收入水平,從而刺激消費。
基于此,本文采用地級市GDP增長速度作為經濟發展狀況的衡量指標,按照中位數將樣本分為兩組進行回歸,結果見表10PanelA。結果表明人口老齡化對經濟增長較慢城市的居民消費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而對經濟增長較快城市這一抑制作用不明顯,符合理論預期。
2.產業結構異質性
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在不同產業結構的城市中表現出顯著異質性,第三產業主導的城市在緩解老齡化對消費的負面影響方面具備明顯優勢。首先,第三產業以知




識密集型行業為主,更重視經驗和技能積累,對勞動者體力要求較低,有助于老年人口延遲退休或實現再就業,從而維持其穩定收入并增強消費能力。其次,第三產業發達地區能夠提供更多更豐富的適老化產品與服務,更好匹配老年人的消費需求,有效削弱老齡化對消費的抑制效應。相比之下,在第一、二產業占比相對較高的城市,老年群體面臨再就業困難與收入縮減等問題,消費能力與選擇均受到限制,老齡化對消費的抑制效應更為突出。
基于此,本文選取城市第三產業就業人口與總就業人口的比重作為衡量產業結構的指標,根據其中位數將樣本分成兩組進行回歸,結果見表10 PanelB。結果表明人口老齡化在兩組城市均對居民消費產生顯著負向影響,但在第三產業比重較低的城市,這種負向影響比比重較高的城市大約高出0.9個百分點,符合理論預期。
3.政府支出異質性
財政支出結構的差異會顯著影響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作用效果。在財政支出占GDP比重較高的城市,政府投人大量資金用于社會保障和醫療服務。這類支出規模會隨著老齡化程度加深而不斷擴大,對居民消費支出產生擠出效應。同時,高財政支出通常伴隨著高稅收負擔,這將直接導致居民可支配收入減少,降低居民的消費能力。相反,財政支出水平較低的城市,公共消費支出的擠出效應較小,因此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抑制作用相對較弱。
本文以各城市財政支出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為衡量指標,按照中位數將樣本分為兩組進行回歸,結果見表10PanelC。結果表明人口老齡化對財政支出占比較低城市的居民消費水平沒有顯著影響,但對財政支出占比較高城市的居民消費具有顯著抑制作用,符合理論預期。
4.區域異質性
城市地理位置差異綜合了經濟發展速度、產業結構特征和財政支出占比等關鍵因素后,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呈現出顯著的區域差異。而且,區域異質性還因區域間消費水平和結構差異進一步放大。如東部地區經濟與社會發展水平較高,居民消費的多樣化造成收人變化對消費影響的邊際效應更大。當老齡化沖擊導致收入波動時,居民傾向通過縮減消費來應對風險,進而表現出明顯的消費抑制效應。而西部地區人均收入水平較低,生活必需品消費占居民消費的比重較高,具有一定剛性,對收入波動反應較小,因此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負面影響也相對較弱。
本文根據國家統計局對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劃分標準,將樣本劃分為三組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表10 PanelD所示。結果表明東部地區與中部地區的老齡化水平均會對其居民消費產生顯著的負向影響,但在西部地區,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不顯著,符合理論預期。
五、結論與建議
本文基于2005年、2010年、2015年和2020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及人口抽樣調查數據構建了城市面板數據,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檢驗了中國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及其潛在機制。研究發現我國人口老齡化對居民消費水平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在控制了省份、年份固定效應及相關變量后,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每提高1個百分點,居民消費水平平均下降2.9% 。機制分析表明:老齡化降低了國民收入分配中勞動收人份額,這可能改變居民收人結構,抑制居民消費能力,對居民消費產生負向影響,可稱為“要素收入分配效應”;老齡化擴大了居民收入差距,降低居民平均的邊際消費傾向,同樣對居民消費產生負向影響,可稱為“居民收入分配效應”。異質性分析表明在經濟增長速度較慢、第三產業占比較低、政府財政支出占GDP比重較高的城市和東中部地區的城市中,老齡化的這種消費抑制作用會表現得更為明顯。
本文研究還存在一些不足之處。一是城市層面老齡化水平的連續數據無法獲得,后續研究如果能夠發掘到完整的數據,則可以更好地識別老齡化對居民消費及其他變量的影響。二是實證策略還需進一步改進,如果能夠尋找到合適的外生沖擊,基于準自然實驗進行研究,則可對老齡化與居民消費的因果效應進行更準確的推斷。
基于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首先,優化收入分配結構,提升居民消費能力。隨著老齡化加劇,勞動力結構發生顯著變化,收入分配結構也隨之調整。在這一背景下,政府可以通過稅收激勵和補貼,支持勞動密集型行業和服務行業的發展,以提高中低收入群體的勞動收入比例,增加其消費能力。通過增加就業機會和提高工資水平,緩解因老齡化帶來的收人不平等問題,進一步擴大內需,促進消費增長。完善社會養老保險制度,提高基本養老金水平,擴大覆蓋面,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提高老年人的消費能力。
其次,推動老年消費市場發展,激發“銀發經濟\"潛力。在人口老齡化社會背景下,培育和開拓老年消費市場是擴大內需的一個重要方向。政府應鼓勵企業加快開發相關的產品和服務,如健康管理、文娛活動和適齡家居等。同時,應制定針對老年群體的消費刺激政策,如發放老年人消費券、提供購買適老化產品的專項補貼等。通過產品供給和政策支持,進一步釋放老年群體的消費潛力,拓展經濟增長點。
最后,加強財產收入分配調節,促進居民財富的再分配。人口老齡化推動資本性收入在居民財富積累中的比重持續上升,進一步擴大了收入不平等,抑制了中低收入群體的消費意愿。政府可以加強對財產性收入的稅收調節,鼓勵財富向中低收入人群適度再分配。同時,優化資本市場和金融服務體系,提升中低收入群體參與資本市場的可及性和收益水平,拓寬其財產性收入來源,提升整體消費能力。這種政策調節有助于實現更為平衡的收入分配,進一步帶動居民消費的穩定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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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pulation Aging,IncomeDistribution, andHousehold Consumption in China
CHEN Weimin,REN Yuqing (Schoolof Economics,Nankai University,Tianjin,3ooo71,China)
Abstract: Insufficient consumption is one of the prominent problems facing China's economic development,and promoting household consumption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the strategy to expand domestic demand.Population aging has a profound impact on household consumption level and structure.Acurately identifying the directionand magnitudeof this impact is of great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significance. There are multiple channels through which population aging affects household consumption.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income distribution channel,theoretically exploring how population aging changes the distribution of factor income and household income to afect household consumption.Using data from the China City Statistical Yearbook,national population census,and population sampling surveys,this study constructs an unbalanced panel dataset of 282 prefecture-level-and-above cities,and employs a two-way fixed effects model for empirical testing.The results show that population aging significantly inhibits household consumption.For every 1 percentage point increase in the proportion of the elderly population aged 65 and above in the total population,the per capita urban household consumption level decreases by 2.9% .This conclusion remains robust across a variety of tests,including changes to the measurement of core explanatory and dependent variables,exclusion of certain samples,and placebo tests.To address potential endogeneity,the analysis applies several methods such as incorporating stricter fixed efects,using lagged variables,and employing instrumental variable techniques,effctively mitigating problems related to omitted variables and measurement erors in the baseline model.Mechanism analysis identifies two distinct income distribution effects through which aging afects consumption.First,aging reduces the share of labor income in the national income distribution,which may change the income structure of household,inhibit household consumption capacity,and have a negative impact on household consumption level,which can be called \"factor income distribution effect\". Second,aging widens the income gap among household and reduces theaverage marginal propensity to consume of household,which also has a negative impact on consumption,which can be called \"household income distribution effect\".However,the impact of population aging on household consumption level varies among diferent cities.In cities with slower economic growth,lower proportion of tertiary industry,and higher proportion of government fiscal expenditure to GDP,the inhibitory efect of aging on household consumption level is more significant.From a regional perspective,the negative impact is stronger in the eastern and central parts of the country.China has entered a stage of accelerated population aging,and it is necessry to attach great importance to the impact of aging on income distribution and household consumption.On the one hand,we should improve the income distribution mechanism,perfect the social security system,and promote common prosperity through inclusive growth.On the other hand,we need to vigorously develop the silver economy,increase the supply of products and services,better meet the needs of the elderly fora beter life,deeply tap into the consumption potential of the elderly,especially service consumption,and provide domestic demand support for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the elderly social economy.
Key Words:Population Aging,Household Consumption,Factor Income Distribution,Household Income Distribution,Labor Su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