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書法：被淡化的詩歌空間

【導讀】顏真卿以書法成就著稱，但其詩歌同樣具有研究價值。顏真卿的文學創作受家族影響，不從流俗。其詩歌創作善于寄情于景，通過描繪山水景觀，展現情理和哲思，形成了獨特的風格。他的作品不僅具有藝術價值，還反映了時代特征和文學發展趨勢。

“善正、草書，筆力遒婉，世寶傳之”是《全唐詩》對顏真卿的評價。顏真卿在歷史上少以詩文名世，后世也少有人專論其詩文，更鮮于研究其文學特色和文學理念。《全唐詩》詳細記載了顏真卿的政治起伏，記錄了其部分詩歌作品，為相關研究提供了參考。

一、淵源：起落中的詩畫山河

顏真卿的文學創作深受家族傳統影響。顏氏家族以顏回為先祖，家學淵源深厚，尤其注重經學與禮學傳承。二十五歲的顏真卿便以甲科舉進士第，在仕途嶄露頭角。他復雜跌宕的政治生涯也為文學創作注人了獨特的生活體驗與情感內涵。“吾家世文章，最甚為典正，不從流俗”是顏氏家族的一貫文風。顏真卿的作品呈現出鮮明的用典特色，擅以古事入詩。在家族文化的熏陶與個人際遇的沉浮中，顏真卿最終繪就了獨屬于自己的詩畫山河。

顏真卿的仕途曲折，足跡遍及大半個中國。這種輾轉南北的任職生涯，不僅為他積累了豐富的人生閱歷和情感體驗，更賦予其詩歌創作獨特的詩性與詩情。在安史之亂期間，他身處戰場前線，這段戎馬生涯催生了許多以戰爭為題材的詩作，如《贈裴將軍》中“劍舞若游電，隨風縈且回”的描寫，筆法雄奇，氣勢開闊，盡顯豪情。然而，盡管立下戰功，顏真卿的仕途并未因此而一帆風順。顏真卿在數年間歷經多次官職調動，輾轉各地。他本欲在仕途上施展抱負，卻屢遭權臣阻撓，意見被排斥，建議被駁回，政治理想不斷被現實消磨。然而，正是這種跌宕的任宦經歷，為他的詩歌創作注入了有別于傳統的獨特韻味一從鐵馬沙場的豪邁到錦繡山水的閑適，從壯志凌云的激昂到舒緩浪漫的柔情，其詩作既充滿情懷又不失現實根基，在悲愴中仍見生活意趣。

二、逸趣：寄情于景的超然物外

顏真卿寄情于景的創作手法，并非文化符號與個人情感的簡單疊加。在他筆下，景物承載著豐富而深刻的心靈體驗。仕途的起伏塑造了他獨特的詩文風格，促使他不斷尋求能夠安頓心靈的精神家園。在因官職調動而輾轉各地的歲月里，顏真卿選擇將無處安放的心靈寄托于山水之間，以自然之樂化解仕途之苦，在山水與詩歌中構筑起獨特的精神棲居。以景抒情本是歷代詩人常用手法，但顏詩中的山水描寫絕非簡單的即景抒懷。《登平望橋下作》中“近山猶仿佛，遠水忽微明”的描繪，既展現了水天一色的橋上風光，又蘊含著深邃的哲思。這種由心而發的平淡之語，在有限的詩行間道出了遠望時的豁達心境與思辨理趣。在山水寄情之外，道家超然物外的思想與禪宗意趣為顏真卿提供了另一處精神棲息之所。盡管顏氏家族以儒家禮教傳家，但其詩作中仍可尋得道釋思想的痕跡。《詠陶淵明》中“興逐孤云外，心隨還鳥泯”的吟詠，流露出深切的歸隱之思，展現了對逍遙自在的出世生活的向往；而《使過瑤臺寺有懷圓寂上人》里“一心唯趣禪”一句，鮮明地體現了其對佛禪思想的認同。從山水意境到禪理哲思，顏真卿的詩歌創作實現了情景交融，將心靈感悟與現實之思交織成哲理之美。

三、文之理致：求其適中的文質統一

關于“文”與“質”關系的探討，始終貫穿于中國古代文論發展的全過程，成為歷代文學家與理論家無法回避的核心命題。在唐代文壇，顏真卿堪稱文質統一論的典型代表。他秉承孔子的文質觀，在評價歷代文學時指出“漢魏以還，雅道微缺；梁陳斯降，宮體聿興”的流弊，主張結合時代特點挽救“質”的缺失，追求文質并重，求其適中。隋朝時期，為改革深受南朝影響的綺麗文風，統治者大力提倡質樸文風，文學創作被要求與政治事務相結合，文學作品在很大程度上成為實現政治目標的工具。這一時期的文學家強調要發展文學的教化功能和實用價值，詩歌的審美功能則相對被弱化。這種文質觀在初唐文學發展中仍被普遍接受。隨著時代變遷，不同時期的文質關系也在不斷發展變化，關于“文”與“質”孰輕孰重的爭論從未停止。

在文質關系的認識上，顏真卿既受到顏氏家訓的熏陶，又受時代環境影響，其文學觀念與當時盛行的兩種對立思潮都有所不同。他試圖在文質關系中尋找平衡點，追求文質統一的理想境界。顏真卿所倡導的文質統一觀，可以視為對“以文復古”理念的延續，但他本人并非典型的復古派文人，特別是在實際創作中。這種現象反映出當時文學發展中復古思潮的不徹底性，進而導致文質關系的不穩定，使文質統一難以真正實現。在當時，這種追求文質平衡的觀點并未引起足夠重視。文學發展需要持續推進，關于文質關系的探討，不僅限于文學文本和創作意旨等純文學層面，更廣泛滲透到文化與政治領域。不同歷史階段形成的文質理論深刻影響著相應時期作家的創作實踐與風格特征，而文質論本身也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時代變遷而動態演進。文質論雖然存在固有的局限性，但它對創作方向具有引導作用，有助于在文學創新中發掘文本背后多元的文學意趣，從而更充分地展現文學作品的價值。

四、結語

顏真卿的書法作品展現了其廣為人知的書法藝術魅力，他的詩文也在持續精進的過程中，始終追求著文字形式與文學內蘊的雙向發展。

參考文獻

[1]中華書局編輯部.全唐詩：增訂本[M].北京：中華書局，1999.

[2] 嚴杰.顏真卿的文學觀念及其意義Ⅲ].古籍研究，2005（1）.